次日沈文茵就進了宮。

她沒有去看沈蘭馨，而是直接去了太後的慈寧宮。

恰逢是請安的時候，她到了。

她面色多有些沈壓，福了福身，道：“太後萬福金安。”

“文茵不必多禮。”太後說著，便起身來親手扶起了沈文茵來。

清早的時光多有些涼意，卻比不過沈文茵臉上的冷，她開門見山，“太後。福泰親王雖看起來沒有惻隱之心。但是，他心中打的卻是其他的算盤。”

她就是要報覆，報覆福泰親王。

太後聽見福泰親王這四個字，整個人的臉色都凝固了起來，她壓低了聲音問著：“哀家讓你查的事情可有了結果？”

沈文茵忽然勾唇笑了一下，答言道：“我同福泰親王合作，還未探透他到底是要做什麽。不過，福泰親王的嫡子慈兒，可是囂張跋扈，恃寵而驕。他的作風都是那樣的討人厭惡，包括福泰親王他根本就不會去說一二。如此看來，定然是為自己的子嗣做了打算吧。”

太後微微蹙了一下眉頭，臉色即刻垮了下來，小拇指上的那黑色護甲輕輕點著桌沿，卻又氣定神閑的問著沈文茵：“你的意思是，他是為了自己的兒子？所以，打算要謀奪大啟的江山，是嗎？”

“不得不防。”沈文茵淡淡說了這四個字。

太後勾唇諷刺一笑，“他早就不是個省油的燈。明面上臣服，可私底下，卻是給哀家和皇上的臉上抹黑，也真是難為他了。”

沈文茵別有用心，挑眉問道：“太後打算如何做？”

“繼續查。查到了證據，哀家自然不會讓他好過。哀家，要一個個清理掉所有擋路的人，盡管是血肉相連，如若擋路，哀家一個都不會放過。”她唇齒閉合張開，說的每個字，都是那樣的寒氣逼人。

沈文茵點了點頭。

在她眼中看來太後同她沒有什麽區別，都是心狠手辣之人。

所以她覺得並不為奇，反倒是清清淡淡言道：“太後。文茵聽說禦花園中的四季海棠開花了。不知，這宮中嬪妃是否如同那四季海棠一樣姹紫嫣紅呢？”

說著，沈文茵就摸了一下自己的耳墜，似乎是有心。

太後笑顏，回答道：“姹紫嫣紅倒是多了去了。不過，維系住本分的也只有那麽幾個罷了。”

沈文茵微微頷首，道：“蘭馨有孕，還望太後多多關照一些。”

太後容色淡淡，聽著沈文茵的提醒。她自然也是心中有數，雍容道：“哀家定然會馨妃平平安安的誕下皇子，文茵放心就是。”

沈文茵淡淡一笑，謝恩道：“文茵多謝太後。”

她的話剛落下，就聽見一聲，“皇後娘娘駕到！”

沈文茵打算起身來回避，太後搖頭示意不必，沈文茵便又坐了下來。

那日和富察赫敏有過口角之爭，今日見面也的確是有些冤家路窄之意。但沈文茵依舊是從容無比，似乎沒把富察赫敏放在眼中。

富察赫敏進來便就請安道：“兒媳給太後請安，太後萬福金安。”

“起來吧。”太後倒是淡然無比。

隨後沈文茵便多有些不情不願的起身來，行禮道：“皇後娘娘萬福。”

富察赫敏聽見沈文茵的聲音多有些鄙夷之色，但很快就掩蓋了下去。挑眉笑意問道：“原來是文茵姑娘。不知文茵姑娘進宮所謂何事？”

“特意來感謝太後一直照顧家妹。”沈文茵更是言笑晏晏。

富察赫敏莞爾道：“太後宅心仁厚，確實是本宮理應學習之處。”

“文茵看，皇後娘娘您也是宅心仁厚呢。再加之蕙質蘭心，淵渟岳峙。果真是叫文茵刮目相看，也確實是文茵需要學習的地方呢。”話罷，沈文茵便就淡淡一笑。可那抹笑容裏頭藏著的卻是諷刺。

富察赫敏自然聽出來了沈文茵話中的諷刺，她倒是沒有怒氣，而是從容不迫的答言著：“文茵姑娘真是齒如瓠犀呢。”

富察赫敏悄無聲息的比喻了沈文茵口舌之快。

沈文茵也自然不是傻子，還想開口說什麽，便就聽見門外傳了一聲。她便閉唇不在言什麽，隨後沈如是就進來了。

沈文茵冷笑了一下。

沈如是在門口也是聽了許久她同富察赫敏的爭辯，也實屬笑裏藏刀。

她請安道：“兒臣給皇額娘請安，皇額娘萬福金安。”

“起來吧。”太後這次倒是客氣無比。

自然是因為了肅貝勒的那件事情，所以才會這般客氣。

還特意賜了坐給沈如是。

沈如是微微欠身，問過了富察赫敏。

她看見沈文茵，多有些懷疑。

更是想到了世允那天說過的話，沈文茵來過太後的慈寧宮。今日一見，她多了幾分相信。可究竟是不是，還需要繼續查下去。

她看了一眼沈文茵，她戴著的那對耳墜是紅珊瑚耳墜。顏色自然是正紅色，她在看了一眼富察赫敏，巧了，今天富察赫敏與沈文茵戴了同樣的耳墜。

不知富察赫敏會不會出同樣的路子來。正當沈如是私心想著，便就聽見了沈文茵的聲音，“皇後娘娘戴的可是紅珊瑚耳墜？”

沈如是多有一驚，她沒有想到沈文茵居然會自己問出來。而且，還是當著富察赫敏的面這麽問。

就連一點點的面子都不給富察赫敏留下，甚至此刻富察赫敏根本都下不來臺。

富察赫敏的臉抽了抽，確實仔細看了一眼沈文茵戴著的耳墜，確實就是紅珊瑚耳墜。她強顏歡笑，道：“戴了同樣的耳墜是緣分，文茵姑娘說是不是呢？”

“確實是緣。但不知究竟是孽緣，還是，”沈文茵口出狂言，沈如是即刻打斷道：“皇後娘娘說的極是。”

她沒有咬牙切齒，也沒有他意。

只是為了堵住沈文茵的嘴巴，她若是再繼續說下去，可真的就沖撞冒犯了富察赫敏。她知道沈文茵目中無人，可這是在宮中。

大啟最尊貴的女人，除了太後，便就是富察赫敏了。

富察赫敏方才的臉色難看的要死，所幸沈如是出來解圍，才沒有讓事情一發不可收拾。沈文茵便也沒有在繼續說什麽下去。

說了會子話之後，沈如是便就告退了。

她確實擔心如果再繼續坐下去會不會亂了分寸，也是怕沈文茵那樣目中無人的性子。

去沈蘭馨宮中看望了沈蘭馨，孩子無事，沈如是便也就放心了下來。離開沈蘭馨宮中時，恰好就撞上了沈文茵。她似乎是有意趕了過來，笑顏道：“妹妹怎麽這麽著急的走呢？為何不多待一會子呢？”

沈文茵笑裏藏刀，沈如是也回她一笑，道：“宮中不宜久留。”

“是嗎？我怎麽感覺妹妹有些若有所指之意呢？”沈文茵桀驁挑眉，等著沈如是的回答。

可沈如是只是淡淡一笑，別無他話。

她要離開，沈文茵便又繼續阻攔，道：“到底是什麽？”

沈文茵質問，沈如是就想起了那一日的密函之時。她也不多說什麽，只是覺得諷刺無比。到現在她還是要反咬一口來問自己，果真是稀奇了。

沈如是眸色冷清，提醒道：“你若真的沖撞了富察赫敏，你以為皇上不會過問嗎？有些時候，你應該收收你的性子了。”她算是給了沈文茵一個忠告，聽不聽還是在於沈文茵她自己。

話罷，沈如是就離開了。

清漣跟在身後，多有些氣惱，不悅道：“王妃，皇後就是故意要你難堪的！你看看今日她對大小姐的態度，再看看那日對你的態度！清漣心裏頭真的是咽不下這口氣！”

沈如是也知富察赫敏就像是捏軟柿子一樣的欺負自己。可又能怎麽樣呢？她貴為皇後，後宮由她掌管。沈蘭馨還在宮中，再加之有孕在身。沈如是不得不順著富察赫敏的意思走。她嘆了口氣，沈聲道：“咽不下去又能如何？沈文茵目中無人，可我若是做錯了什麽，關系到的還有王爺。”

“二嫂心系二哥，實屬郎才女貌。”世睿的聲音來的有些突兀，可對沈如是來說就像是救命稻草一樣。

她也不知自己心中何時有的這種感覺，只覺惶恐。

她轉過身，問道：“禮親王方才是聽見了嗎？”

世睿笑了笑，沒有怎麽去回答沈如是。反倒是走上前來，拿出了個小盒子，交到了清漣的手上，道：“你的東西。”

沈如是怔了怔，幹笑了一聲，反問著世睿：“我的東西？”

“嗯。”

世睿應了一聲，道：“我還有事，就先告辭了。二嫂也早點回去，昨日剛下過了雨，唯恐得了風寒。”

話罷，世睿就匆匆離開了。

清漣打開的盒子，裏面那對翡翠耳墜格外顯眼。

沈如是驚了一下，想叫住世睿道聲謝，卻發現人已經走出了老遠。若是去叫一聲，定然會出事。

她也知道避嫌，世睿也肯定知道避嫌。

她便將話收了回來，對清漣道：“王爺有心了。”

清漣似乎是多了些喜極而泣之意，淚水在眼眶打轉，“終於是沒有被扔掉。”清漣皺緊了眉頭，就是不想讓眼淚留下來。沈如是也是淡淡一笑，道：“看看你。沒了，在做一對就是了。”

“可那對是王妃您陪嫁的東西，怎可說沒就沒了呢？現如今沒有被扔掉便是好的，便是好的。”清漣連連重覆，沈如是只作一笑。

她知道，清漣是個好丫頭。

“何事談的這麽開心呢？也讓本宮來聽聽啊？”沈如是轉過身，只見懿睿皇貴妃掀起轎簾，詭異看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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