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似乎還是有些寒氣，沈如是進宮去給太後請安，只好披了件披風。

可到了宮門口，沈如是又將披風解了下來，放在了馬車上。

太後見了，肯定又會說一番的。

到了慈寧宮，沈如是覺得心頭一澀，多有些有苦難言之意。

“兒臣給皇額娘請安。”

沈如是行禮，嘴上也叫的挺甜。

太後瞟了一眼，道：“起來吧。”

“是。”沈如是這才被清漣扶著起了身來。

隨後，太後便吩咐道：“賜坐。”

素錦搬來一個凳子，請沈如是坐下，似乎是有什麽事要說一樣。

沈如是端坐，目光落在太後身上。

“你應該知道，肅貝勒的事情吧。”太後氣定神閑，沈如是只看見了太後的嘴在動著，卻沒聽見太後說了什麽。

她有些放空，沒有答言。

太後臉色一冷，清漣趕緊在耳畔淺聲提醒著沈如是。

沈如是這才清楚，卻又是良久道：“是，如是知道。”

太後的護甲劃過了自己的手心，微微垂低了一下頭，卻又很快擡眸看向沈如是，道：“哀家，想讓你去見一見肅貝勒。”太後總是以一種命令的口氣命令著沈如是，就連話語中都是理所當然的意思。

沈如是蹙眉反問：“為何要讓我去？”

她覺得不可思議，太後為何讓她去看肅貝勒？她又要作為怎麽樣的身份去看肅貝勒？簡直是無稽之談。

太後依然是一副事不關己，高高在上的模樣，淡言道：“素錦，把東西拿上來。”

“是。”

素錦應了聲，便消失了一會子。

等到素錦再次出現，她手上多了一物。

她進來放在了沈如是旁的桌上，隨後退在了一側。

緊接著，太後就道：“拿上這個東西去看肅貝勒。”

沈如是掃了一眼，面色即刻難堪了下來，鎖眉問道：“什麽？”

“鶴頂紅。”太後的回答依舊是怡然自得，尤其是她的神色，波瀾不驚。

沈如是心中氣得發慌，卻又只能強裝微笑，婉拒道：“皇額娘，這樣的事情交給如是去做，未免是有些害怕的。還望皇額娘多多擔待一些如是，如是本來膽子就小，做這種事情恐怕會，”沈如是的話還未完，太後便斬釘截鐵的打斷：“哀家就是要讓你去做。”

太後一句話將沈如是逼上了絕路。

她這是在逼著沈如是最後的底線，可太後就是太後，她的身份無比尊貴，更是大啟的太後。沈如是苦笑一聲，應聲道：“皇額娘，交給他人做不可以嗎？”

太後莞爾一笑，道：“你去做了，沒有人會懷疑。再加之，哀家是信任你才會讓你去做的。肅貝勒一天不除，都是哀家的心病。若是你做了，哀家自然會厚待你。”隨之太後擡了擡手，素錦點了點頭，很快就捧著一個小箱子進來交到了清漣的手上。

“皇額娘，這是何意？”沈如是笑的都有些顫抖。

太後容色淡淡：“打開看看。”

沈如是這才把手放到了小箱子上面，打開了箱子，裏面是一只花青翡翠手鐲。沈如是見怪不怪了，看了會子，才合上，道：“皇額娘的禮太重了，如是不便收下。還請皇額娘留下欣賞。”

“哀家知道你喜歡，所以哀家就特地命人制了這一只手鐲出來。務必要手下。”太後字字蕭條，充斥著滿滿的冷意。

沈如是只有忍氣吞神，笑顏道：“既然是皇額娘的一片心意，那如是就收下了。”

“今晚亥時，哀家會派專門的馬車送你去宗人府。所以，今個就待在宮中吧。”太後已經替沈如是做主了一切，盡管辯駁，還是無用。尤其是太後那自信滿滿的眼神，才是更叫人無比厭惡的。

沈如是點了點頭，應聲道：“是，皇額娘。”

她未亂分寸，言聽計從。

自然是太後所喜歡的，言聽計從了便什麽事都沒有。

若是不聽，結果顯而易見。

“去看看馨妃吧。”太後笑意深深，可誰又知道，笑裏藏刀呢？

沈如是頷首，起身，謝恩道：“如是多謝皇額娘賞賜，皇額娘萬福金安。”

太後滿意點了點頭，擡了擡手，道：“素錦，送送如是。”

“是。”

素錦將沈如是送到了宮門口，還不忘提醒了一句，“太後是為你好，所以也希望王妃不要辜負了太後所望。”

沈如是只好點頭應聲：“是，如是明白。”

沈如是這樣答言了，素錦才滿意離去。

果然有什麽樣的主子，就有什麽樣的下人。

沈如是冷笑了一聲，看著清漣手中捧著的那個箱子，她就覺得好笑。也果真是吃人嘴短，拿人手軟。

所幸她當時沒有手下瓜爾佳赫之送過來的夜明珠。若是收下了，那還了得？

太後這裏，沈如是是沒有辦法。

若是不去遵從，按照太後的旨意來，威脅到的不僅僅是她一個人了。

為了顧全大局，她就只有這麽做。

離了慈寧宮，沈如是打算是去看一看婠妃的。可誰知，迎面過來了一眾太監擡著的步輦。沈如是也沒有多有註意，走了過去，便就聽見身後一身呵斥，“大膽！見了妤貴人為何不行禮？！”

這一聲來的莫名其妙。

清漣轉過身去，堂堂正正道：“難道不是你們家主子向沐王妃行禮嗎？”

那宮女一聽，趕緊跪地道：“是奴婢有眼無珠！奴婢沖撞了沐王妃！”

但隨後，就聽見一聲，“扶我下來。”

下來的人一步一步走了過來，清漣這才是看了清楚。她確實眼前一亮，卻又覺得蹊蹺。可沈如是久久都沒有轉過身來，一想到今天晚上她要送肅貝勒去九泉之下，她就覺得心慌，更是難安。

她福身，道：“給沐王妃請安，沐王妃吉祥。”

“涼銀杏。”

沈如是淡淡吐露出這三個字來。

她話罷，才挑眉看向了涼銀杏。涼銀杏又是微微欠了身，道：“這裏不是談話的地方，還請姐姐隨我來。”

“進宮的這段時日，果真是磨滅了不少你原來的性子。”沈如是眉梢微微挑了下，莞爾一笑。

涼銀杏倒是低垂眉目道：“請姐姐移步我宮裏頭小坐。”

沈如是淡淡言：“走吧。”

涼銀杏可謂是現在最得寵的人，其一在於她彈得一手好古箏，還有她的名字頗討得世衍歡心。

她居住在儲秀宮。

也的確是討得世衍歡心，她剛剛選上來，就封了貴人，又入住了儲秀宮。不知多少人嫉妒，又生恨。

雖然位分並不高，但也顯著了涼銀杏尊貴。

有了皇上的寵愛，自然比什麽都好。

“姐姐，請坐。”涼銀杏倒是笑意深深，隨後，她便吩咐道：“來人，斟茶，上糕點。”

沈如是擡手道：“不用了。你與我有何話要說盡管說就是了。”

沈如是開門見山，涼銀杏也是個爽快人，也沒有賣關子，款款道：“王妃。我對王爺一片癡心。我選秀入宮，就是為了王爺。不管王爺讓我做什麽我都會做的。王妃若是哪裏需要我，我定然會幫到底的。”

涼銀杏倒真的是一片癡心，可她選秀進宮就是一個錯誤。她既然選秀進了宮，那就是皇上的女人。既然是皇上的女人，為何心裏頭還要記掛著他人？這是一大禁忌，涼銀杏不是絆腳石，可她入了宮把握不好分寸就是一塊硌腳的石子。

怎樣，都不舒服。

沈如是冷笑一聲，極具諷刺之意，挑眉看著涼銀杏，質問道：“可王爺並未讓你選秀進宮，不是嗎？你既然已經是皇上的妃子就應該做好你的本分。而不是心裏頭，還想著他人，明白嗎？”

“可我進宮就是為了王爺！”涼銀杏的聲音忽然大了起來，沈如是趕緊捂住了涼銀杏的嘴，搖了搖頭，道：“不可如此妄言。”

過了會子，沈如是才松開了手。

涼銀杏頷首，多有些悲涼之意。

她雖沒有埋怨沈如是，卻又心中記恨。突然，她眸色轉冷，沈聲道：“若不是你的阻攔，我又何須進宮如此？”

沈如是幹笑一聲，反問：“是我讓你進宮的嗎？還是說，是王爺讓你進宮的？涼銀杏，這是你自己的選擇，而不是別人的選擇。是你做主的，不是別人做主的。”沈如是說的針針見血。

涼銀杏眼底閃過了一絲愧疚。

她做事確實多有沖動，不計較後果。

就像是橫沖直撞來到京城，在沐王府門口待了那麽多時日都不怕一樣。

現如今進宮來，都是她的一意孤行。

“言多必失。”

沈如是皺緊了眉頭，涼銀杏這個樣子遲早就會漏嘴的。沒想到她當初一句話，竟然演變成了今天的這副模樣。沈如是是多有些料想不到的，涼銀杏也有些驚愕，憋住嘴半天沒有說話。

“希望你記住這句話。”話罷，沈如是就起身來。涼銀杏忽然一把抓住了沈如是的手腕，篤定道：“我一定會讓您和王爺刮目相看的。也請王妃您不要擔心，我絕對會慎言慎行。”沈如是頓了頓，才回頭看了一眼涼銀杏，道：“但願如此。”

離開了儲秀宮，沈如是一直鎖著眉，不放心道：“清漣。涼銀杏在宮中這個樣子，我確實很不放心。若是她哪天說漏了嘴，恐怕王爺的性命岌岌可危。你也知道。皇上根本誰都不相信，如此一來，確實不敢想象。”

清漣應聲道：“王妃放心，清漣會安排人盯著她的。”

沈如是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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