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妃已過。

該封的都封了，京城又恢覆了平靜。

可沈如是無法忘記，肅貝勒的事情依舊歷歷在目。他無法想象世衍是怎麽下的去這個手的，幽禁在宗人府一輩子，同死了有什麽區別呢？所幸的是，肅貝勒抱住了自己的家人，沒有遭到太後的毒手。

馬車走的路有所崎嶇，沈如是剛剛從寺裏回來，求了支簽。是平安簽，沈如是多有放心。也經過肅貝勒一事，沈如是看的越發清楚了起來。在皇位和權勢跟前，性命又算是什麽呢？只不過是死一個人罷了。

或者說，稀松平常。

沈如是越想眉頭皺的越緊了起來，清漣見狀，也由不得心生憐憫起來，輕輕拍了拍沈如是背，安慰道：“福晉就不要想那麽多的繁瑣碎事了。今日去見慕郡王，也定然是有什麽事情要和福晉您商議，所以福晉還是打起精神來好些。”

說著，清漣也皺緊了眉頭。

沈如是點了點頭，空洞道：“我知道。可你鮮少叫我福晉，為何今日又叫起了我福晉來呢？”話罷，沈如是就轉頭看向了清漣。清漣看著沈如是的目光過來，微微垂低了頭，答言著：“清漣私心想著。福晉是沐王妃的嫡福晉，所以這樣叫或許會更有位分些。”

沈如是聽了清漣的話，淡淡然一笑，摸了下清漣的臉頰，道：“如何叫都沒有關系。自己樹立起的威嚴是別人無法踐踏的。可若是還沒有樹立起來那份威嚴，一切便都是空談。我想，也是時候了。”

沈如是的這句話無疑是給清漣吃了顆定心丸，清漣點了點頭，默認了沈如是的話。

馬車停在了一處故居。

這故居的模樣，頗有些當年郡王府的意思。

清漣扶著沈如是下了馬車，擡眼看見的便就是映入眼簾的慕府兩個大字。沈如是心顫了顫，這兩個字可真是駭人。

剛走到門口準備叩門，即刻有人出來迎接。

“王妃，您這邊請。”

出來是一個小廝，做著手勢請著沈如是。

沈如是點了點頭，跟著這個小廝走著。她也沒有過多的打量，還是低垂眉目的走著，多有些不想露面之意。

“王妃，到了。王爺就在裏邊等著，奴才就先下去候著了。”

沈如是點了點頭，道：“多謝。”

小廝臉上即刻泛起了惶恐，趕緊道：“王妃您折煞奴才了。”

沈如是無話。

推門而入，裏面暖氣撲人。

沈如是也沒有過多客套些什麽，反倒是和自家人一樣，坐下來便端起了茶杯，暖了暖手，道：“看來，慕郡王也是怕冷。”

慕郡王淺淺一笑，言道：“宗人府太冷了。”

這句話格外心酸。

沈如是微皺了下眉，聽著也覺得心酸不已。臉色即刻煞白了起來，嘆了口氣，道：“肅貝勒如今也被皇上幽禁宗人府。想想，都不覺得免不了折磨。”

“皇帝說什麽便是什麽，我們這些人，又算是什麽呢？說皇帝只手遮天，可一般權在兵部，可若不是，皇帝一道聖旨，便就已經成了定論。這世上，總是有些令人左右為難之事。何不看的坦然些呢？”

慕郡王就像是一個居士一樣，好像他根本就沒有受那些苦。所說出來的話，也都是那樣的雲淡風輕。

沈如是笑了笑，道：“王爺看的過於坦然，也點通了如是。”

“二嫂說笑了。八弟只不過是說了句玩笑話而已，二嫂無需放在心上。”慕郡王格外愜意。

沈如是輕抿了口茶，一瞬之間便就想到了許多。

慕郡王就是以這種愜意來掩蓋緊張，而她也是同樣，以這副身子骨去面對著一切。說起來，多有些同病相憐之意。她問道：“此次我前來，是為了溫康皇太妃。我想，王爺你當初急著讓我見溫康皇太妃，也定然是為了這件事情吧。”

沈如是的眼底閃過了一絲冷然，對清漣道：“把東西呈給王爺。”

“是。”

從進來清漣就捧著那個盒子，到此刻她才將盒子呈給了慕郡王。隨後，沈如是便道：“王爺打開看看吧。”

慕郡王的臉色稍稍有了些變化，接過了盒子，一點點的打開，只是從縫隙看了一眼，便就合上交給了清漣，沈聲道：“我聽說過，可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慕郡王似乎還要比沈如是更怕，他眼底多了些緊張。

沈如是上次好歹也是打開看了個全，沒想到慕郡王會如此的抗拒。

她頓了頓，才答言著：“我第一次也是如此。但我不敢看其中的內容，雖然說這份遺詔在我那裏放置了許久，可我都未曾打開看過一眼。本來，皇上欽定的人就是溫康皇太妃之子，可聖旨卻是寫了你。多有些蹊蹺，不過先皇並非是愚昧之人。他能夠預料，卻無法挽回。”

慕郡王點了點頭，讚同道：“太後執掌了大啟一半的江山，估計，世衍不好過吧。”

沈如是多有些嘲諷，放下了茶杯，坦然道：“他確實過的不怎麽樣。整日奔波於朝政之事，可太後卻從中作梗。若太後不從中作梗或許還好些，可太後染指，相當於分庭抗禮。”

慕郡王似有同感，面色也嚴肅了起來，頗有些沈思，道：“佟佳氏的野心本來就大，現如今她最聽話的一個兒子坐上了皇位，她自然是要物盡其用。不管是與莒大人的茍且之事，還是說她自己所做的那些齷齪之事，她都覺得淡然，甚至不會懺悔任何。如此心狠手辣的一個人，能夠護的大啟周全嗎？”

原來，慕郡王也知道太後和莒大人的茍且之事。

果然這世上沒有密不透風的墻。

“護不周全，所以要鏟除太後。”沈如是冷漠回了一句。

慕郡王言，“是。”

目的相同，可若真的要將太後鏟除，可就難了。

“王爺，孔將軍來了。”

那小廝進來稟事。

沈如是一聽，就知道是孔令如。

既然孔令如知道慕郡王還活著，為何不告訴沐裏止呢？

她心生困惑，卻一字都無。

“王爺，我需要退避嗎？”她淡漠問。

慕郡王搖了搖頭，以示不需要。

沈如是便那樣坐著，卻又如同坐如針氈。

她不知抿了幾口，那小廝才帶著孔令如進來。

孔令如進來，對著慕郡王便就是拱手一禮，道：“王爺。”

孔令如永遠都是這樣風塵仆仆的模樣，沈如是知道孔令如是在邊境鎮守，不知這次回來是所謂何事。

慕郡王淡淡一笑，道：“問問沐王妃吧。”

孔令如微有一驚，即刻轉身。

他看見沈如是在這裏，多有些詫異，但過了會子，便行禮道：“沐王妃吉祥。方才，我還以為是福晉坐在這裏。看起來在邊境待得久了，這眼神也有點不大好了。”孔令如多有些自嘲著自己的意思，略微笑了笑。

縱使是孔令如這樣笑，沈如是都覺得有些駭人。

畢竟，他在沙場上刀口舔血。

當時他質問沈如是之時，眼底的肅殺之意確實令人惶恐。

沈如是楞了楞，這才道：“孔將軍有禮了。”頓了頓，沈如是又問道：“不知孔將軍此次回來是因為卸任？”

提起邊境二字來，沈如是覺得有些心慌亂。畢竟上一次世衍打算的想讓世睿去邊境，但不知後來出了何事，孔令如替了世睿。這次孔令如若是卸任還京，想來，世睿有可能是逃不過去的。

孔令如點了點頭，默認了。

沈如是一驚，臉上卻絲毫未變，淺言道：“孔將軍卸任還京，是喜事一樁。想來王爺也會開心的。”

孔令如還是點頭默認，話的確不多。

慕郡王示意孔令如坐下，隨後看向了沈如是，道：“二嫂，這個東西就先放置在你那裏吧。放在我這裏，終究還是有些不安全。”

這道遺詔不管在哪裏，都是燙手的山芋。

沈如是也很想放置在慕郡王這裏就不聞不問了。

可慕郡王既然已經開了這個口，她就已經無法反駁了，便應聲道：“亦是如此，那便還是放在我這裏吧。”頓了頓，道：“清漣。”

“是。”清漣即刻會意。

隨後，沈如是就起身來，盈盈道：“我就先告辭了。”

慕郡王看見沈如是起身來，他便也起了身來，有些歉意道：“不便送你，改日定會補給二嫂。”

沈如是淡淡一笑，道：“無事。”

“二嫂蕙質蘭心，八弟羞愧。”說著，慕郡王就垂下了頭。

沈如是幹笑了聲，多有些惆悵。也沒有說什麽，便就離開了。

回去沐王府的時候，沈如是總覺心中難安。

即是如此，為何都要瞞著沐裏止呢？

難不成是因為沐裏止是太後所生的緣故？亦或者，慕郡王就是有心要瞞著沐裏止？他確實知道沐裏止想要得到皇位的那份心思，可看起來，慕郡王倒是寬心不已，他也對那個皇位沒有什麽眷戀之心。

沈如是看了一眼放著遺詔的箱子，蹙眉問道：“清漣，你說，這東西放在我那裏是福還是禍？”

“是福還是禍清漣不知。可是，遺詔是先皇留下的，定然是吉。”清漣說的極其肯定，她好像沒有沈如是那麽的擔心。

不過，與沈如是而言，放在這裏是喜也是憂。

想來溫康皇太妃也因為先皇的這道遺詔而糟心了不久吧。畢竟太後步步緊逼，若非溫康皇太妃沈得住氣，恐怕這道遺詔早就被太後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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