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宮中，回到王府已經是快要晌時了。

沈如是到的時候，涼銀杏還是沒有走，繼續在那個地方彈著古箏。若是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沐王府裏頭是怎麽了。

沈如是也不想在過多去說什麽，除非是沐裏止親自出來告訴她，讓她斷了這份念想。

死纏爛打，是沈如是最不喜歡的。

沈如是剛下馬車，涼銀杏就沖了過來，緊緊抓住了沈如是的衣袖，哀求道：“王妃我求求你！讓我見一眼王爺吧！王妃我求求你了！”

沈如是的眼神裏頭沒有鄙夷，而是感到悲哀。

“鐘澤。”沈如是淡淡然。

鐘澤即刻會意，拉開了涼銀杏。

可誰知，涼銀杏再次撲了過來。所幸鐘澤眼疾手快，趕緊拉住了涼銀杏。

清漣便急匆匆的護著沈如是快步進去，可就在此刻，涼銀杏突然大喊一聲，“我就是愛王爺！你們誰也阻止不了我！”

沈如是的步子停了一下，抓緊了清漣的手，沒有理會。

而沐裏止的馬車也剛剛到，方才涼銀杏的那番話，他也是全部都聽到了，“去後門。”

“是。”

他的眼底閃過一絲漠然。

他本就是個無情的人，縱使涼銀杏這般，沐裏止都不會出來見一面的。

甚至，沐裏止根本就未正眼看過她一眼。

用過了午膳之後，沈如是小憩了一會子之後，便就起來了。

誤打誤撞，本想是去餵餵魚兒的。

可誰知，就走到了後院裏頭來。

那棵銀杏樹的確開的極茂盛又繁榮，可惜，涼銀杏不是這棵樹。

她擡頭看了看，那一縷一縷的陽光照射進來，沈如是總覺得像是看見了秋日裏頭的金黃銀杏，確實無比好看，她略有傷感道：“有多少的人想要入後宮做妃子，奪得皇上的寵愛。可區區一個沐王府，竟然也有那麽多的人費盡心思來踏入，果真是稀奇了。”

沈如是不知是在自嘲，還是在諷刺著什麽。

“春天的銀杏並不稀奇。這只不過是冒出來了新芽而已，王妃又何須在意什麽呢。”清漣倒是一點眉頭都沒有皺，似是在安慰著沈如是，又並不是。

在這沐王府裏頭日日驚心，要爭得不是寵愛，而是自由。

她微微嘆一口氣，無可奈何道：“若是躲不過那便什麽都躲不過。可是，沐王府裏頭，已經不需要在添新人了。這棵銀杏樹，我看著也很是乍眼，找人處理了吧。”

沈如是言下之意，只不過是在含沙射影罷了。

鐘澤點頭應聲道：“奴才馬上去做。”

“去吧。”

沈如是的話剛落下，沐裏止便就迎面走了過來，他款款道：“處理了做什麽，這銀杏葉子秋天的時候金燦燦，就好像是滿樹結滿了黃金一樣。落在地上，便就是黃金鋪滿地。”

沈如是淡然笑了一下，若非他對涼銀杏有意，又怎會說出來這樣話呢？

沐裏止問東，沈如是答的便是西：“等閑日月任西東，不管霜風著鬢蓬。滿地翻黃銀杏葉，忽驚天地告成功。”

“你是在感嘆一年過去，可是，如若不過去，什麽都不會改變。”

曾經有一個人，也是如此懂得沈如是的心意。可現下，那人雖近在咫尺，卻像是隔了天涯一樣。

沈如是始終都沒有敢去看沐裏止，一直盯著銀杏樹答言著：“是啊，臣妾是在感嘆。感嘆，德寧公主就要嫁人了，想想也難免感到哀傷。”

“是嗎？”沐裏止挑眉問。

沈如是默默點了點頭。

氣氛一下子就沈默了起來，恰逢趕上了黃昏落下。如若此刻擡頭看一眼，該有多麽美。可沈如是規避，她就是在規避著沐裏止。明面上是夫妻，可其實，什麽都不是。沐裏止也看出來了沈如是刻意保持的距離，他的眼瞳黑了一分，冷聲道：“看著我。”

沈如是沈了沈，這才擡眸看向了沐裏止。

沐裏止一步一步走近沈如是，伸出手，輕輕搭上了沈如是的下巴，問道：“在本王眼中你並非是一個有嫉妒之心的女人。那麽，你為何嫉妒涼銀杏？”

沈如是就這樣看著沐裏止回答，她的眼神裏頭沒有任何逃避，“嫉妒之心人人都有。可臣妾並非嫉妒涼銀杏，只是，沐王府裏頭已經如此不太平了，多一個人，就是多了一份危險。臣妾相信，王爺應該能明白臣妾的意思。”

這樣的回答雖然不是沐裏止想要聽到的，可沈如是這樣的回答，卻又稱心如意。

沐裏止緩緩松開，道：“王府門口有人彈古箏，格外淒涼。就好像是本王的王府裏頭出了什麽喪事一般，盡快清理掉。”

沈如是微微頷首，應聲道：“是，臣妾明白。”

沐裏止並未急著離去，眼神裏頭多有些閃爍之意。

可沈如是，卻早已轉過身去。

本就無緣無份，又何必去強求那麽多？

沈如是走出老遠，他看著她的背影，覺得落寞的不是他自己，孤單的也不是他自己。而是，沈如是。

他本應該保護好自己的妻子，可是，他想要保護，卻又芥蒂。

終究，還是因為了那件事情。

可誰又知道，究竟是發生了什麽呢？

“斷送一生憔悴，只消幾個黃昏？”沐裏止自語喃喃，冷玉悄然走近，她的步履更是極輕不已。

她為沐裏止披了件披風，柔聲道：“黃昏落下，轉眼就要天黑了。天黑了，便天涼，王爺還是盡快回去休息吧。”

冷玉是真心待沐裏止，可沐裏止是不是，就不得而知了。

沐裏止轉過身來，似含情脈脈的看著冷玉，他微微笑了一下，冷玉也微微笑了一下。兩人之間什麽話都沒有，但好像已經知道了彼此心意一般。

明明沐裏止未轉過身來之時，冷玉的臉是哀愁的，可沐裏止轉過來之後，冷玉是笑著的。

看著年代珊有孕，在看著蝴蝶有孕。

她何曾不想？

她心裏頭恨得發慌，也嫉妒的要死。

但終究，她還是她，還是冷玉。

或多或少還有沈如是的緣故。嫡妻都未有孕，或許，是給冷玉最後的一點慰藉了。也正是如此，她才多日不敢去見沈如是。因為她怕，怕被沈如是一眼看穿。

“回吧。”

沐裏止說著，便握住了冷玉是手。

他的手掌格外溫暖，可冷玉什麽都未覺得。

心在戰場，在王府的只不過是一個空架子罷了。

沈如是回到了臥房之後，便打發鐘澤去傳了涼銀杏來。

她這一次，逼不得已。

“王妃，明日辛先生就到京城了。”清漣在側提醒著。

沈如是淺淺“嗯”了一聲，吩咐道：“明日請過了安，便就去見辛一堂哥。讓鐘澤打點好一切，謹記切勿亂了分寸。”

清漣點頭應聲：“是，奴婢知道。”

隨後芍藥便端著一碗白粥進來了，放在了沈如是旁邊的桌子上，一伸手便可以拿到，她提醒道：“王妃，加了糖，您趕緊乘熱喝了，暖暖身子。”

沈如是點了點頭，端起了粥來。

沈如是剛端起粥，鐘澤便帶著涼銀杏來了。

“民女給沐王妃請安，沐王妃吉祥。”

涼銀杏雖然此刻規規矩矩的請了安，可一下會子，就不知道做出什麽事情來了。

“起來吧。”

沈如是將粥交給了芍藥，又重新放在了桌上。

涼銀杏的眼神裏頭似乎又充滿了生機勃勃的模樣，問道：“王妃是同意讓我見王爺一面了嗎？”

“不。”沈如是說的清清淡淡。

涼銀杏皺了皺眉，反問道：“那，那為什麽王妃您會傳我？”

“離開。”

沈如是幹脆簡潔。

她不能夠讓涼銀杏抱有任何的幻想和欲望，因為那些都是不真實的。

“不！我要見王爺！”

果然，提到這兩個字涼銀杏就像是失控了一樣。

涼沈拉都拉不住。

沈如是波瀾不驚，繼續勸告著：“落花有心隨流水 流水無心戀落。我相信你也是出身的比尋常人家好，應該明白我說的是什麽意思，所以，盡快放手最好。”

“只要我堅持，金石為開！我只求見王爺一面，只要見一面就好！”涼銀杏說著，便又跪在了地上，抓住了沈如是的衣擺，她眼神裏頭是熱枕的懇求之意，看起來是真的心心念念想著的就是沐裏止。

可沈如是，絕對不會給她這個機會。

沈如是依舊是淡淡言道：“斷了吧。”

“我是真心喜歡王爺！你可知王爺當時是怎麽誇我的嗎？！他說我的古箏拉的好，說的名字好聽，他，”涼銀杏就像是瘋了一樣，沈如是即刻打斷，“王爺說了你哪哪都好嗎？既然說了你哪哪都好，為何不見你？因為，在王爺的心中根本就沒有你這個人！”

她嘶吼道：“不！王爺心裏頭是有的！王爺心裏頭一定是有的！”涼銀杏直直搖頭，滿臉的不相信。她是絕對不會相信沐裏止會如此狠心，可是，沐裏止就是如此狠心的一個人。

“啪！”

沈如是直接甩了涼銀杏一巴掌，眼底依舊是波瀾不驚。她冷笑一聲，諷刺道：“沐王府，容不下你。我才是嫡福晉，你只不過是一個從窮鄉僻壤來的東西罷了，還想高攀什麽？若想要高攀，先低頭看看自己的身份是什麽，拖出去。若是還敢繼續賴在王府門口，亂棍打死！”

說這幾句話的確是煎熬，那一巴掌，就是要讓涼銀杏死心。

“來日，我定會讓王爺刮目相看的！”涼銀杏捂著自己的左臉，氣沖沖又委屈，她轉身就匆匆離開。

沈如是沈沈嘆了口氣，沐裏止唱紅臉，她唱白臉，就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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