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清早，沈如是便就起來了。

今日確實比往日都要起來的早，畢竟要說話算數。

洗漱完畢之後，沈如是便打發鐘澤去喚了涼銀杏。

鐘澤引著涼銀杏進來的時候，還算乖巧聽話，沒有左顧右盼，也沒有說出什麽大不敬的話來，可她心底，卻以為自己已經要嫁入沐王府了，她心底，也由不得泛起了一陣子漣漪來。嫁入沐王府，並非那麽簡單。

“王妃，今日戴哪串朝珠請安？”芍藥捧著一盤朝珠，等著沈如是的挑選。

就在此刻，鐘澤帶著涼銀杏進來了。

“民女給沐王妃請安，沐王妃吉祥。”涼銀杏是行的大禮，看起來還是知道一些規矩，沈如是掃了一眼，道：“你有何事對我說？”

涼沈站在一側，也只是默默行了禮，甚至都未敢擡頭去看。

畢竟他是個男子，沈如是又是沐王妃，他不看亦是規矩。

他始終低垂著頭，卻觀察著涼銀杏的一舉一動。

“民女想要見一見沐王爺，還請沐王妃恩準！”涼銀杏也真的是大言不慚，說話之前根本就沒有任何鋪墊，直言說了出來她自己內心的想法。

沈如是聽見了，可就是沒有搭理她。

而是繼續挑選著朝珠。

沈如是的手最後落在了那串根本就沒有怎麽帶過的沈香木朝珠上，挑眉問道：“沈香木朝珠，如何？”

清漣接話道：“簡單，古樸。奴婢認為可以。”

沈如是卻是搖了搖頭，道：“扔了。”

清漣和芍藥即刻跪地，趕緊賠不是道：“奴婢說錯了話！請王妃責罰！”

涼沈一見，也緊跟著就跪了下來。

沈如是的神色倒是格外淡然，道：“有一個人喜歡沈香木，我自然是不喜。起來吧。”

清漣同芍藥一聽便就會意了是為何。

一瞬之間，沈如是就想起了福泰親王那令人憎恨的臉來，心中便即刻就有了不快。再加之涼銀杏說話如此莽撞，沈如是心中自然有氣。

可她喜怒都未展現在臉上。

涼銀杏皺了皺眉頭，似乎是真的很急，便再一次迫切道：“民女涼銀杏想要見一見沐王爺，還請沐王妃恩準！”

“是它了。”

沈如是指著一串紅珊瑚朝珠，清漣即刻拿了起來，戴在了沈如是脖子上。隨後，沈如是才幽幽道：“涼銀杏？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王府裏頭確實有一顆銀杏樹。”

涼銀杏的頭埋低了一下，多有些不知該如何接話，道：“王妃誇獎了。”

沈如是挑眉看向了涼銀杏，長得小家碧玉，底子不錯，可多有些刻薄之意。沈如是這個人，也看眼緣，眼緣不好，她自然覺得不舒坦，道：“可是，銀杏金燦燦的時候才最好看。冬天只不過是枯幹，而現在，也不知是和模樣。錯過了最好的時節，便又要等上一年來。”

言下之意，涼沈聽懂了，可涼銀杏卻不懂。

她又再一次道：“那王妃可以讓銀杏見一見王爺了嗎？”

沈如是起身來，搭上了清漣的手，道：“王爺早就上朝去了，若是想要見王爺，那就等到王爺下朝吧。”

沈如是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王府裏頭一個都已經不好對付了，再來一個豈不是要翻天？

沈如是心中不妒忌，但卻時刻提防。

涼銀杏即刻追了出去，一把抓住了沈如是的衣擺，乞求道：“王妃！求求你一定要讓我見一面王爺啊！”

沈如是無動於衷，一字一字冷冷道：“或許此刻識相點，少些皮肉之苦。”

涼沈一聽，趕緊上前解釋道：“王妃，是家妹的不識相，草民立刻就帶家妹離開！”沈如是冷笑了一聲，轉過身來，盯著涼沈，道：“趕快帶著離開。”

“是！”

涼沈抓住了涼銀杏的胳膊就要離開，可奈何，涼銀杏就像是一具屍體一樣，怎麽拽都拽不動。

“何人如此放肆！竟然敢在沐王府裏頭這般！”

人未到，聲音先來。

年代珊的聲音確實格外尖銳，緊接著又吩咐道：“給我拖出去！拖不出去亂棍打死！”

年代珊也果真是蛇蠍心腸，清漣一聽，即刻皺起了眉頭，想要去反駁卻被沈如是抓住，沈聲道：“別動。讓她來。”

清漣默默點了點頭。

涼沈即刻護在了涼銀杏的身前頭，即刻賠禮道：“對不起！我們不是有意的，還請您見諒！”

“呵！見諒？你們兩個人一大清早的跑到沐王府來大吵大鬧讓我見諒？真是攪得人不得安寧，自己滾出去我就不會有任何的懲罰，若是不趕緊，即便是你們兩個人死在了沐王府，也不會有人來過問的。”

年代珊話語中的狠意深深。

尤其是她今日穿了朝服，再加之又是妝濃，說出來的話自然有分量。

“福晉，我們該走了。”碎珠在旁提醒著。

年代珊冷哼了一聲，見兩人無動於衷，即刻吩咐道：“來人！給我拖出去！”年代珊的話剛落下，便就有侍衛將涼沈和涼銀杏都拖走了。涼銀杏似乎還是不肯善罷甘休，而年代珊絲毫都不在意她是誰。

“看起來，她今天是要進宮去了。”清漣小心翼翼的提醒著沈如是。

沈如是倒是看得無比淡然，淺言道：“去不去都與我無關，我們走吧。”

清漣頷首，“是。”

沈如是馬車走的時候，涼銀杏突然掙脫了，追了上去。沈如是掀起車簾只看了一眼，便又將車簾放了下來，淡言道：“重疊淚痕緘錦字，人生只有情難死。”她已經看了出來，提到王爺兒子，涼銀杏眼底的愛慕之意究竟有多濃。

只是，沐裏止不可能在娶了。

所以沈如是就是要打斷涼銀杏這樣的念頭。

不僅僅是一入宮門深似海，入了王府，那也到處都是豺狼虎豹。

馬車停在了宮門口，溫康皇太妃身邊的清竹便來接了，見著沈如是下車，她道：“王妃。”沈如是楞了楞，看了看四周，謹慎道：“清竹姑姑有何事？”

“我家主子有請，王妃請跟我來。”

清竹說著，便讓開了一條路出來。

沈如是頗有些為難，畢竟是要先去給太後請安，如若就這樣去見了溫康皇太妃。到頭來，太後自然是不開心的，甚至還會懷疑她和溫康皇太妃之間有什麽。

皺了皺眉，道：“清竹姑姑，你先回去永壽宮，我給太後請完安便過來。不然，這樣太後會起了疑心。”

清竹點了點頭，便步子匆匆的就離開了。

沈如是緊接著就去慈寧宮給太後請過了安，這才去了永壽宮。

行事自然是小心謹慎，生怕有那只眼睛看見了她去了永壽宮，見了溫康皇太妃。

永壽宮內一切如舊，只不過枯木逢春，一切都看起來有了生機。

“如是給溫康皇太妃請安。”

沈如是行著禮，溫康皇太妃趕緊俯下身，伸出手扶了起來，言道：“再過幾日便就是德寧公主和蘇明清的婚事了。”

溫康皇太妃言下之意沈如是明白，沒有兜兜轉轉，開門見山問道：“皇太妃有何吩咐？”

溫康皇太妃道：“到時候佟佳氏肯定會去，她宮中無人，想要拿到佟佳氏與莒大人的茍且證據。就需要潛入慈寧宮，在她的床頭，放置著莒大人送給她的玉佩，上頭還刻了字，你一見便知。以及，她與莒大人來往的書信，只要取其中一封即可。”

沈如是點了點頭，應聲道：“是，如是明白了。”

“切記，一定要人不知鬼不覺。不然，事情敗露，覆水難收。”溫康皇太妃妃眼底是深深的嚴肅之意，她說的每一個字都頗具威嚴。

“是。”沈如是頷首答應。

溫康皇太妃執著沈如是的手，沒有松開，她手掌心的溫度確實溫暖，可沈如是的手就顯得有些冰涼了起來，她擡眸看向清竹，喚道：“清竹。”

清竹即刻走上前幾步，低垂眉目道：“在。”

溫康皇太妃吩咐道：“把我準備的東西拿出來。”

清竹點頭，“是。”

等了一會子，清竹便拿著一個盒子過來，放在了桌上，道：“王妃，這一次是最後的底牌。”

最後的底牌？

沈如是多有些詫異和緊張。

“幫你，只幫一次。”溫康皇太妃的話聽起來有些令人毛骨損然，尤其是她的神色，古井無波。

她的手上戴著一串佛珠，看起來也是戴了許多年了。手指顯得有些蒼白，她緩緩打開了那個盒子，沒有取出裏面的東西，眼神已經示意了沈如是。沈如是遲遲才看向了盒子中的東西，她只是看了一眼，一抹明黃極其入眼，她多有些驚嚇，趕緊合上了盒子。手緊緊放在盒子上面，不可置信的問著：“這是，先皇的遺詔？”

溫康皇太妃點了點頭，道：“先皇臨終之時，已將遺詔交給了我。先皇要立為新帝的人是慕郡王，可事出蹊蹺，慕郡王被折磨死在了宗人府。這道遺詔也就沒有了用處，被我擱置了下來，但總有一天，會派上用場。”

其實，慕郡王還活著……

只是，這樣的話沈如是又怎能夠說出口？

慕郡王活著的這件事情就連沐裏止都不知曉，若是她一個嘴漏說了出去，豈不是釀成了大禍？

她應聲道：“是，我明白了。”

“這道遺詔你拿去。放在我這裏，確實不安全。如若佟佳氏搜宮，全盤皆輸。”溫康皇太妃格外淡然，就好像這道遺詔和平常的詔書沒有什麽區別。

“是。”

沈如是的聲音壓得很低，她知道，這道遺詔就是燙手的山芋。誰拿在手中，誰就會不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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