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一章:涼銀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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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王府門外古箏彈的格外淒涼。

也不知誰,已經在王府門口彈了多日的古箏了。倒真的是多了一些稀奇來,在王府門口彈古箏,也引得不少過路人駐足觀看。

沈如是剛到王府門口,便就看見一個女子坐在一把凳子上,神情悲傷的彈著古箏。

那幽幽的聲音傳入了沈如是的耳朵裏頭,格外淒涼,卻又顯得格外自然,就好像是高山流水一樣,她的臉上也沒有任何表情。但沈如是卻看的出來,那是一種哀傷,卻不知是何等的哀傷。

“鐘澤,她為何要在沐王府門口彈古箏?”沈如是蹙眉。

鐘澤即刻答言道:“回王妃的話,聽說是有什麽事情要找王爺,王爺不見,也不趕她走。”鐘澤說著,臉上便閃過一絲擔憂和不忍於心。

他恐怕是以為沈如是心中會有什麽,可沈如是卻是格外淡然:“既然王爺不見,又不趕她走,與我們無關。只是,這晚上也涼,你命人拿件新的披風出來,這樣她也不冷一些。”

“是,奴才遵命。”

沈如是也沒有去過問那女子的身世,便就進了沐王府。

可那女子的眼神,似乎是滿滿的恨意。

不知是不是因為沈如是,可是沈如是從未見過她。

沈如是進去沒多久,一輛馬車緩緩停在了沐王府門口。馬車四周都是用絲綢裝裹,裏面坐著一個男子,面色沈壓,似是不太開心。

緊接著就從馬車上下來了一位老者,模樣像是管家打扮的人,手中拿著一件黑色披風,那上面繡著四季海棠,那料子也是上乘。老者面色多有些擔心,也有些為難,道:“二小姐。該回了。”

“我不回。”她字字鏗鏘,似乎是積壓已久的憤怒。

那老者的面色越來越難堪了起來,就連他臉上的褶皺都能夠看的清楚,繼續勸解著:“二小姐你若是不回,老爺會責罰奴才的啊!”

車內的男子緊緊捏著車簾子,怒斥道:“不回來就永遠別回來!走!”

他氣得青筋暴起,可那被稱作二小姐的女子依舊是不聞不問,反倒是冷笑了一聲,諷刺道:“你若是拋下我,那就拋下我啊,反正我又不怕。回去受罰的人是誰,誰應該最是清楚!”

男子冷笑一聲,咬牙切齒,喃喃自語:“左不過是庶子罷了。看盡人臉色的事情又不是第一次做了。”

一怒之下,他從馬車上下來,對老者擺了擺手,老者退後幾步,又回到了馬車上。

沒過一會子,馬車走了。

他陪她站著。

入夜了,外面的確是很涼。

男子解下了自己的披風,披在了女子的身上。卻被女子一把扯掉,扔到了地上,道:“我不要你的東西!”

他隱忍,沒有話。

可緊咬著牙關的模樣確實叫人格外心疼。

這被稱作二小姐的女子便是從涼城來的。是涼城大戶的二小姐,叫做“涼銀杏”,而那位男子,便就是他的哥哥,只不過是庶出,叫做“涼沈。”此次前來京城,就是為了沐裏止。只因他去涼城之時,聽她彈過一曲古箏,便說好聽,她便深刻銘記在心。

問情起,皆因他多了一句誇讚。

千裏迢迢來到京城,就是為了見沐裏止一面,也實屬深情。

的確是有著戲劇性的,可若是長情,便什麽都顧不得了。

晌久,鐘澤便拿著一件披風出來,還未交給她,涼銀杏自己便起身來接過了鐘澤手中的披風,兩眼放光道:“是王爺賜給我的嗎?是王爺賜給我的嗎?!”她連著問了兩遍,可見,她究竟是多麽的執念。

鐘澤掃了一眼旁邊佇立如山的男子,才轉頭回答著:“王妃賜給你的,王妃囑咐了,夜裏頭涼,趕快回去吧。”

涼銀杏沈沈嘆了口氣,握著披風的手指骨分明,卻蒼白如同枯槁一般,她終究還是收下了披風來。披風是淡粉色的,上面也繡著各種小花,沈如是不知小女孩子家家喜歡什麽,便就命芍藥把這件披風找了出來。

反正,沈如是是從來都沒有穿過。

“謝謝王妃。”壓在嗓子眼許久的一句謝謝,她也終於是說了出來。

鐘澤沒有答言什麽。

就在鐘澤要進去之時,那女子忽然掀翻了古箏,一把抓住了鐘澤的手臂,懇求道:“公公!能否讓我見一面王妃,就一眼!”涼沈拽著涼銀杏的胳膊,沈聲道:“沐王妃豈是你想見就能見的,不要亂了分寸!”

涼沈心中緊張,此時沐王府裏頭燈火通明的或許就只有院子裏頭了。沐王妃肯定早早就睡下了,再者說了涼城和京城一比,根本就是天壤之別。盡管涼父為官,也只不過是個芝麻大點的小官罷了。

涼沈也是心中有所顧慮,所以才拉著她不讓她做出來什麽出格的事情來。要是得罪了沐王妃,有幾個腦袋夠砍?

他的確沈穩,但卻不會言表。

“放手,你給我放手!”涼銀杏近乎於嘶吼。

涼沈依舊是一個字都沒有,拉著涼銀杏不肯松手。

鐘澤的面色也是有所為難,想要去開口勸解,可哪知,涼銀杏上去就打了涼沈一巴掌,警告道:“你只不過是我們家的庶子罷了,有和權利幹涉我的事情?父親讓你來只不過是充當一個下人的角色罷了,最好記住了你的身份,別亂了!”

鐘澤也是聽的怒氣,縱然是庶子,怎可這般說話呢?

別人的家務事,他可不想管,他也管不來。

只是鐘澤打算走了,卻又被涼銀杏一把抓住,她跪了下來,眼含淚光,似乎很無助,真的很想讓鐘澤幫她,乞求道:“公公,我求求你了!我真的求求你了,就讓我見一見沐王妃吧!公公!”

鐘澤拗不過,只好應了下來,道:“容我稟報一聲,什麽時候有信了,才出來通知你們。”

“謝謝公公!謝謝公公!”

涼銀杏的眼底總算是有了一絲生機。

涼沈的確是一個沈默寡言的人,他將地上的古箏又收拾了起來,準備好心好意的勸解涼銀杏,涼銀杏是橫眉一把推開了涼沈,冷哼了一聲。縱使如此,涼沈還是無話,也沒有離開,就站在她的身邊陪著。

鐘澤剛到門口,便就碰上了清漣端著粥碗出來,鐘澤行了禮,試探問道:“姑姑,王妃睡下了嗎?”

清漣提醒道:“還沒睡下,剛梳洗了,這會子看書呢,你就別進去了。”

“是,姑姑。”頓了頓,鐘澤又道:“王府門口的姑娘還沒離開,求著我要見王妃一面,不知姑姑……”鐘澤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就幹脆沒有了聲音,清漣微微皺了皺眉,道:“你將這粥碗放回去,我同王妃說說。”清漣說著,鐘澤就機敏的接過了清漣手中的空粥碗,連連謝道:“有勞姑姑您了。”

“無事。”清漣也是淡淡言的回答。

清漣悄聲推門進去,步履極輕。沈如是翻過了一頁,挑了挑眉,問道:“這麽快就回來了。”

清漣欠了欠身,道:“方才碰上鐘澤,鐘澤替我放去了。門口的姑娘還未走,懇求鐘澤見王妃您一面,不知王妃,見不見?”

沈如是沒有回答,看完了書中內容,便用禮親王送來的流蘇書簽做了個標記,合起來之後,才道:“我乏了,要睡了。”

“清漣知道了。”清漣垂首,又道:“那這麽冷的天?”

清漣心中終究還是有些隱隱的擔心,畢竟如同風餐露宿一樣。

沈如是平靜而言:“鐘澤知道該怎麽做。明早,再見吧。”

清漣點了點頭,應聲道:“是,奴婢明白。”

清漣出去吩咐過了鐘澤後,又回來看著沈如是睡下,清漣掖了掖被子,便守著沈如是睡。

半夜擾的鐘澤不能睡,又命人生了炭火,道:“王妃睡下了,明個早上一起來,便就傳你進來。”

涼銀杏起身來,欠身禮言道:“多謝公公!”

鐘澤搓了搓手,有些冷,打了個哈欠似乎也是格外困。

可他是個忠仆,沈如是吩咐了什麽,他便就要做的細致入微,謹慎小心。

半夜裏頭的風吹過來的格外的冷,涼沈就站在那裏一動不動,明明炭火就在跟前頭,卻一步不動,寧可凍著,也不上前去。

晌久,他啟唇開口道:“你這般模樣,想來沐王爺已經是對你忍無可忍了。你現在又做出來那樣子的糊塗事情來,你可知道後果多麽的嚴重?我們只不過是平常人家罷了,可沐王爺是皇子,豈是我們能高攀的起的?”

涼沈的話不無道理,也是在盡心勸解著涼銀杏。

可是涼銀杏是一句都聽不下去,而是反駁道:“那蝴蝶也不是青樓女子嗎?為何王爺可以娶她就不可以娶我?!”

這樣的反駁讓涼沈無言以對。

他捏緊了拳頭,又不能夠對涼銀杏做出什麽來,只好好言相勸:“但願你不要說出來什麽奇奇怪怪的話來,得罪了王府裏頭的誰,我們都逃不了幹系。”

“我自然知曉,不用你來教育我!”涼銀杏的性子也是嬌生慣養,尤其是對這個庶出的哥哥,她是打心底的厭惡。

涼沈也只有沈沈嘆了口氣,也無多話。

這樣寒冷的夜,恐怕,最冷的更是人心的吧。

嫡庶有別,確實是嫡庶有別。

但若是將這個太過於計較,那便是自己諷刺自己了。

世事無常,為了一個情字,也確實寡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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