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睿方才是沒有看見，她也不知富察赫敏所說究竟是真還是假。所以他的眼底也多了一絲為難之意。

可沈如是盡收眼底。

富察赫敏這樣的血口噴人，就是為了讓富察嬋娟死心。

此刻世衍的臉色極其難看，一步一步走到了富察嬋娟的面前，捏住了富察嬋娟的下巴，冷聲道：“朕平日裏頭待你不薄，你為何如此？”

“皇上！”

富察嬋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似乎也不覺得疼，眼神裏頭的淚水若隱若現。

“你是懷疑朕沒有看見嗎？”世衍字字帶血。

富察赫敏即刻火上澆油道：“妹妹，本宮視你為親妹妹，你又何須如此呢？唉！”她沈沈嘆了口氣，便撇過了臉去，似乎是無地自容的模樣。可藏在那衣袖底下的，卻是一抹得意的冷笑。

富察嬋娟揪住了世衍的衣擺，辯解道：“皇上！您就真的信了嗎？是皇後推了我一把！我還未狠心到如此地步去害死婠妃的孩子啊！”

富察嬋娟總算是學會為自己辯解了。

可是她涉世未深，豈能鬥得過皇後這個老狐貍呢？

只見富察赫敏轉過身來，擡手指著富察嬋娟，眼眶泛紅道：“本宮平日裏頭更是待你不薄，雖說是表姐妹，可是本宮把你當作我的親妹妹，事到如今你又來反咬本宮一口，沒想到你居然是這樣的人！”

富察赫敏還真是血口噴人，她的老謀深算確實格外管用。

婠妃皺了皺眉，她不知該去相信誰。

富察赫敏早就虎視眈眈的想要打掉她的這個孩子了，若是富察嬋娟想要害她的孩子，憑什麽？

她心中起伏不定，多有些為難。

而世衍的臉色是越來越鐵青，冷然的目光叫人發顫，他目光所到之處，嬪妃多有些膽戰驚心的低下了頭。

世睿扶起了富察嬋娟，解圍道：“皇兄恐怕是多慮了，依臣弟來看，富察嬋娟還沒有那麽壞的心思。或許是一個不小心，”世睿解圍的話還沒有說完，富察赫敏便就急匆匆的過來，推開了世睿，狠厲道：“你是王爺，怎可和皇上身邊的人有接觸？那是大不敬！”

富察赫敏現在還真的是逮住了誰就是誰。她或許忘記了世衍身後的沈如是，亦或者，她方才就根本沒有註意到沈如是。

世睿即刻跪地，道：“皇兄明鑒。富察嬋娟是女子，加之前幾日下過雨，這地多有些潮濕，若是得了病，豈不是無辜。”

“朕知道，你起來吧。”世衍微微擡了擡手。

世睿起身之時，那朝珠碰撞的聲音才是一下子驚了沈如是的心，她趕緊上前去，拉開了那低著頭跟在世衍跟前的太監和宮女，有力道：“我看的真真切切，皇後娘娘，富察嬋娟多麽的心善我相信皇上也是有目共睹的，方才是誰推了富察嬋娟一把想要毒害婠妃的孩子，我相信皇後娘娘比誰都清楚！”

富察赫敏冷哼了一聲，臉上隨即泛起了冷冽來，諷刺道：“沒想到沐王妃也在這裏。你又是何時來的呢？難道就想這樣不清不白的血口噴人嗎？！”

“我血口噴人是否，婠妃娘娘也看的清楚，我們就不如讓婠妃娘娘來說說，究竟是誰如此狠心的推了一把富察嬋娟吧。”沈如是字字鏗鏘無比，其他嬪妃只敢低著頭，一個字都沒有，就連聲響都沒有。

婠妃自是知道沈如是話中意思。

世衍再次握住了婠妃的手，柔聲道：“朕就在這裏，你看見是誰便是誰，有朕給你做主。”世衍的話聽起來格外令人暖心，也安心。

婠妃點了點頭，答言道：“確實是皇後娘娘。”

皇後氣的臉色煞白，即刻辯解道：“皇上，您能不信臣妾嗎？臣妾作為六宮之主，為何要害自己的子嗣呢？”

世衍沒有話。

突然，他伸手，狠狠捏住了富察赫敏的下巴，富察赫敏連連搖頭，“皇上，不是臣妾，真的不臣妾！”

世衍此刻一句都聽不下去，氣的他臉色鐵青，心底已經壓了許久的怒火，沈聲道：“你作為皇後，幾次三番想要害朕的子嗣，”世衍的話還未完，富察赫敏身邊的貼身侍婢翠竹就趕緊跪地道：“皇上！是奴婢推了婠妃！是我看不慣婠妃所以才要害死婠妃！”

“拉下去，杖斃。”

世衍的這幾個清清冷冷，富察赫敏想要去阻攔，可犧牲了翠竹只不過是犧牲了一個卑賤的宮女罷了。

既能夠擺脫嫌疑，又能夠全身而退，何樂而不為呢？

“翠竹……你怎可，怎可，”富察赫敏裝模作樣，扶著自己的太陽穴，一下子就昏了過去。

“皇後娘娘！皇後娘娘！”

“趕緊叫太醫！還楞著幹什麽？！”

一陣子嘈雜的聲音過去，皇後算是全身而退。

可翠竹卻是被拖了下去。

這樣活生生的一條人命，就這樣沒了。

宮中亦是如此，命如草芥。

皇後裝的可真是及時，翠竹打死都沒有招供出來她做的那些事情。富察赫敏算是力挽狂瀾，只不過，力挽狂瀾的人是翠竹，而不是她。

這麽忠心的一個心腹，說死就死。

富察赫敏為了避嫌，到死都沒有去看翠竹一眼。

翠竹死了，她才追悔莫及。

坤寧宮裏頭，氣氛凝固到了極點。

“皇後娘娘，請服藥吧。”

皇後擡了擡眼，看著端著藥的這個宮女，面孔生的很，又年輕又貌美，她心中由不得一股怒意上來，一手打翻了藥碗，怒斥道：“魏施，給本宮拖出去！”

她趕緊跪地，連連求饒：“皇後娘娘饒命啊！皇後娘娘饒命啊！”

魏施趕緊疾步進來，跪地道：“皇後娘娘，拖不得啊。這可是皇太後親自從內務府跳上來的宮女春夏，專門伺候娘娘您的啊！”

“太後挑過來的？”富察赫敏心中冷笑了一聲，挑眉問著魏施。

魏施的臉色多有些難看，點頭應聲道：“是啊，是太後指派過來的人手。”

“罷了。”

富察赫敏久久才說出了這樣一句話來。

她知道，太後是向著她的。

若是她在使性子得罪了太後，那豈不是什麽都輸了？

富察赫敏側臥在榻上，滿臉的愁雲密布，看了一眼那還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春夏，不耐煩道：“你先出去。”

“是是是，多謝皇後娘娘！”

春夏收拾了幹凈，這才退了出去。

“魏施。”富察赫敏有些惱意的按著自己的太陽穴，似乎是頭疼不已。

“奴才在。”魏施起身，上前了幾步，彎著腰等著富察赫敏的吩咐。

富察赫敏問：“翠竹怎麽樣了。”

“死了。”魏施的聲音也是壓低了一些。

富察赫敏眼中帶淚，似乎是在為翠竹的死而感到悲涼。她許久都未說話，沈了沈，她才道：“翠竹是個好丫頭，跟了本宮那麽多年，換來了今天的這個結果，是本宮的不是，是本宮對不住翠竹。”

“娘娘……”

富察赫敏的聲音哽咽了一些，沈沈嘆了口氣，吩咐道：“厚葬翠竹，翠竹家人的下半輩子本宮要讓他們過的安安穩穩，衣食無憂。”

魏施點頭，“是，奴才即刻去辦。”

“去吧。”富察赫敏最後的一聲，顯得蒼白而無力，多了一些孤苦伶仃之感。

翠竹沒了，她心底也不好過。

她也實屬難得，滴下了幾滴眼淚來。不知是在為翠竹哭泣，還是在為她自己。

總而言之，富察赫敏的這一步走錯了，她就必須在停好幾步。

婠妃宮中。

世衍因為前朝有事，所以先行離開，沈如是便照顧著婠妃。

沈如是提醒道：“今日之事，你也看見了。皇後有心要置你於死地，今後切記要處處小心，也要小心皇後的借刀殺人。她既然敢那般光明正大的對付你，就會有第二次的。保住了這個孩子，才是保住了一切，母貧子貴。”

今日差點就連富察嬋娟都牽扯了進來，她若是不入後宮還好些。

她一旦踏入了後宮，那必然是刻骨銘心。

婠妃心中擔憂不已，但聽見沈如是這麽說，她便安定了一些，點頭道：“是，我知道。”

“娘娘，安胎藥。”

沈如是接過了盤中的安胎藥，對那宮女道：“都退下吧。”

“是。”

宮人齊齊退下，沈如是先嘗了口安胎藥，臉色隨即就變了下來，差點咽不下去。緩了緩，才道：“你這安胎藥真的是極苦，恐怕吃再多的蜜餞都不夠。”

沈如是說著，便將安胎藥端給了婠妃。

婠妃接過之後，笑道：“確實是極苦，比起生孩子來，這些又算得了什麽呢。”

現在沈如是才知道，為何蝴蝶不想喝藥，喝完藥之後臉色更是極苦的。她今日一嘗，確實苦不堪言。

“亦是如此，就越是要有野心。貴妃之位你更是坐得。”沈如是說的風輕雲淡，婠妃倒是驚了一下，道：“折煞了，折煞了。”

沈如是只是淡淡笑了一下。

看著婠妃喝完了安胎藥，再看看外面的天色，她也該離開了。

她起身來，道：“德薄而位尊，知小而謀大，力小而任重，鮮不及矣。你要相信，皇後這段時日定然不會鬧出什麽大動靜來。但也要時刻提防，最好是讓皇上在你宮中多派上些人手進來，保護你和孩子的安全。”

婠妃雖然出身並不顯赫，但沈如是說的什麽，她明明白白，點頭回答道：“是，多謝姐姐提醒，我明白。”

沈如是默默點了點頭，這才離開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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