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沈如是剛從宮中請完安回來，福泰親王便就找上了門來。他這一來，驚動了沐裏止，定然也是為了世子而來。

沈如是這才剛坐下來，鐘澤便進來跪地道：“王妃，福泰親王來了。”

沈如是倒是覺得好笑，為了自己的兒子居然來的那麽快，恐怕又是不問青紅皂白的吧，她淡然接過了芍藥端來的茶，淺然道：“來了又如何，我本就沒有做錯什麽，又何必怕他？”

沈如是根本就沒有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

他來了倒好，沈如是倒可以解釋的完好。

沈如是微微皺了下眉頭，輕抿了口茶，才起身道：“扶我過去吧。”

“嗻。”

鐘澤這才起了身來，扶著沈如是去見了福泰親王。

沈如是走的極其的慢，她就是故意的。上一次，福泰親王閉門不見，讓她和清漣在雪中等候了那麽長的時間，她只字未提。而福泰親王也連一句道歉都沒有說，沈如是自然記著。有些事她會忘了，可有些事，她比誰都記得真切。

本來就不怎麽長的一段路程，沈如是走了好大一會子，這才是到了。鐘澤小心翼翼的扶著沈如是進去。

沐裏止也端坐著。

沈如是欠身道：“皇叔吉祥，王爺吉祥。”

福泰親王的臉色很是不好，見沈如是行禮，也沒有應聲，而是冷哼了一聲。沐裏止解圍道：“起來坐吧。”

“是。”沈如是眉目低垂。

她剛坐下來之後，福泰親王就怒目圓睜，怒斥道：“你打了我的慈兒一巴掌，你今日勢必要給我還回來！”

福泰親王說話可真是刻薄又暴躁。

沈如是微微一笑，很是釋然，淡言道：“世子若無錯，我怎又會去無端無故的打世子一巴掌呢？”

沈如是反問，福泰親王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狠狠拍桌，指著沈如是，威脅道：“你如若不和我的慈兒道歉，我勢必要讓你們整個沐王府都不得安寧！”

“皇叔這麽說真的是折煞了如是呢。可不知皇叔可有聽過一個故事，那就是鄭伯克段於鄢，我相信皇叔定然知曉，”沈如是的話還未完，福泰親王便一口打斷：“你含沙射影的指我過分寵溺自己慈兒了是嗎？”

福泰親王老來得子，實屬難得。

雖然有一女，但是庶出女。

這幼子自然就寵得過分了一些。

他自己的私心也確實是寵溺，可令人難過的是，他還並未發覺。因為在他的眼中看來，這樣的寵愛不算過分，而是平常。

沈如是也確實是若有所指，可福泰親王也是過於敏感了一些。隨後，沈如是言笑晏晏道:“皇叔可能誤會如是的意思了。只不過，世子犯了錯是事實，這是無法辯駁的。”

“縱使慈兒犯了錯，也輪不到你來教訓，你又算是個什麽東西！”福泰親王咄咄逼人，沈如是一忍再忍，還是沒有說出什麽過激的話來，依舊笑顏平和道:“受傷的人是我的親弟弟，若是有人傷了世子，恐怕皇叔您也不會答應的吧。”

不難發現，沈如是的眼底已經泛起了冷意。

她本以為福泰親王德高望重，可如今一見，也不過如此。

福泰親王本來就是來教訓沈如是的，那次劉嬤嬤的事情盡管沈如是已經解釋，可人是死在了沐王府，他一直未釋然，一直就在耿耿於懷，沈聲道:“那日我閉門不見，讓你在門外等了多時。恐怕，你是在報覆我吧。”

沐裏止楞了一下，隨即就看向了沈如是，問道:“那日大雪紛飛，你被拒之門外，苦等多時？”

毫無征兆性的就這樣問出了口，沈如是也只是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麽。可沐裏止卻是緊緊抓著桌扶，一字一字道:“皇叔，你來興師問罪。可誰錯在先，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你如此說，是不是太過勉強了一些呢？”

沐裏止言下之意，就是在幫著沈如是。

帽檐底下的那雙眼睛格外冷冽，更多的是狠厲。他或許在沈如是面前會喜怒形於色，可在他人面前，並非如此。

福泰親王依然端著自己很對的身份居高臨下道:“只要給我的慈兒道歉，一切都好說。”

“錯的是世子，不是她。”沐裏止漠然。

他的眼瞳又黑了一分，十分不滿福泰親王。

“怎麽？現在都敢對本王如此說話了嗎？就算世衍今天站在這裏，他都不敢對我這麽說話！”福泰親王怒氣深深，輕而易舉的可以看見他究竟是有多麽的怒氣。

沐裏止冷笑一聲，冷眼看向了福泰親王，警告道:“放肆。直呼皇上名諱，大忌。”

沈如是不想再看見沐裏止和福泰親王吵下去了，若是在繼續這樣下去，這些話被有心之人聽了去，可就釀成了大禍。

沈如是上前幾步，跪地行禮道:“是如是的錯，我打了世子，我賠禮道歉。我會好好教育文鈺，從今以後絕不多言頂撞。”

沈如是親自道了歉，福泰親王才肯罷休。

他一直如此，終有一日必然會後悔無疑。

沐裏止親手扶起了沈如是，沒有過問方才之事，而是命令道:“瓜爾佳赫之不是個省油的燈，已經開始摻和後宮之事了。前幾日，我還見她去討好太後，又去討好了婠妃，你多多留意著。她也定然，是在幫著景親王。”

沈如是應聲道:“是，如是明白。”

又是這樣不經意之間的四目相對，沈如是有所逃避，可沐裏止的手卻未松開，繼續言道:“我在心中究竟是怎樣的地位？”說著，他微微皺起了眉頭來，他想聽這個答案已經許久了，今日才問出了口。

他也希望，想要的回答是他想聽到的。

可是，那樣就不真實了。

沈如是沒有任何猶豫，直言道:“您是王爺，在我心中的地位也自然是王爺。”

沐裏止即刻松開了手，苦笑一聲，“原來，是這樣。”

沈如是欠身，道:“我身子多有不適，就先回去休息了。”

沐裏止擺了擺手，什麽都沒有說。

沈如是低眉頷首，並未擡頭去看沐裏止的神色。

若是看見，她定然不會這麽著急離去。

看著沈如是離去的背影，沐裏止捏緊了拳頭，沈聲喃喃:“原來，我在你心中還是比不過蘇賀蘭。縱使我阻攔你們不見面，可只要見一面，也勝過幾年未見。”

宮中。

素錦急急忙忙的進了慈寧宮，欠身道：“太後，皇上召您去禦書房覲見。”

“禦書房？皇上此時讓哀家去禦書房作何？”太後扶額，似乎是有些頭疼的征兆。

素錦即刻關切道：“太後，是否是頭疾又患了呢？”

太後沈沈嘆了口氣，道：“無大礙。既然皇上召見哀家，那哀家去便是了。”

素錦皺了皺眉頭，提醒道：“太後，還是先服過了藥在去吧。”素錦卻是在深深的擔憂著太後的情況，畢竟太後已經不在年輕。況且素錦又是知道太後的心思，看著她整日操勞，素錦也確實放心不下。

太後一向容光煥發的臉上此刻多顯蒼白，有氣無力道：“也好。”

“奴婢即刻吩咐下去。”

話罷，素錦就去安排了，太後的神色格外痛苦。

同一時間，肅貝勒也得到了口信，皇帝召見在禦書房覲見。肅貝勒馬不停蹄的趕到了宮中，可到了禦書房，卻是空無一人。

那龍椅上不是端坐著的世衍，只有空蕩。

肅貝勒皺了皺眉，緊接著柳公公就進來了，他行禮道：“十二貝勒爺吉祥。皇上正在往過來趕，請貝勒爺坐下稍等一會。”

肅貝勒點了點頭，沒說什麽。

可世衍一直都在，只不過是在屏風後頭罷了。

時間過去，肅貝勒似乎是有些等不及了。他喝了幾杯茶，緊皺著眉頭。確實是有些坐不住了，便起身來走了走，可當他一回頭看見那龍椅的時候，心中萌生想要奪得皇位的念頭。而這樣的念頭是肅貝勒一直都有的，但這一刻比任何時候都要猛烈的多。

他停住了腳，怔了怔，眼底是深不見底的欲望。

他擡步，一步，一步的走了過去，走上了那禦書房正中的龍椅上。他觸摸著龍椅的每一處地方，每一處，都是那樣的精致威嚴，所謂高處不勝寒。尤其是受萬人敬仰，接受跪拜，是誰不想得到的呢？

得到了皇位，就得到了天下。

肅貝勒不僅喃喃自語了起來，“這樣的皇位，也終究會屬於。總有一天，我會受萬人的跪拜，堂堂正正的坐上這個皇位。”

世衍聽的一清二楚，一字不落。

更過分的，是那顆欲望之心驅使著肅貝勒。他方才觸摸龍椅的那雙手，都在微微顫抖著。他坐了下來，猶如萬丈光輝加身。他笑的那般詭異，又笑的那般心驚膽戰，他的臉都在抽，若是得到了皇位，必然得到了一切。

世衍氣的發顫，可未站出來去指責肅貝勒。

突然，柳公公道：“沐王爺，您請。”

“世沐？”

肅貝勒楞了楞，才從龍椅上下來，又坐回了原位。

裝作一副氣定神閑的樣子繼續喝著茶，可那茶杯裏頭什麽都沒有，只不過是空空的茶杯而已。

待到沐裏止進來，肅貝勒才起身，行禮道：“沐王爺。”

他的這禮，行的不情不願。

沐裏止自然是看了出來，他沒說話，只是瞟了一眼那茶杯。

他和肅貝勒無話。

等了多時，世衍還是沒有來，柳公公進來了，道：“皇上今個有事耽誤了，請沐王爺，肅貝勒回吧。”

肅貝勒一聽，即刻就不爽了起來，冷聲質問著柳公公，“已經等候了多時，難道皇上也可以言而無信了嗎？！”

沐裏止倒是風輕雲淡的模樣，淡然理解道：“皇上朝政繁忙，耽擱了便耽擱了吧，告退。”

沐裏止話罷，就先行離開了。

雖然肅貝勒心中不滿，但還是緊跟著離開。

到宮門口的時候，沐裏止故意停了停，肅貝勒已經離開。

果不其然，柳公公跟了上來，道：“王爺，皇上有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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