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裏止又重新到了禦書房，世衍已經從屏風後頭出來了。

他端坐在龍椅上，那身明黃色的龍袍格外乍眼。可是他眼底的怒氣絲毫未見，但他卻隱忍了下來，見沐裏止進來，依舊是笑顏道：“二弟請坐。”

果然就連開口問候都不一樣了。

“多謝皇上。”沐裏止依舊是禮言。

坐下來之後，柳公公即刻吩咐人上了新茶上來。

又退避了下去。

“本來是打算試一試皇額娘。那上面的折子若是皇額娘看了定然會挑三揀四，也定然會露出皇額娘的那份野心。可未曾知道，肅貝勒他竟然如此過分。當著朕的面坐上了朕的龍椅，說出了那番話來，朕真是瞎了眼睛！”

世衍將桌上面的所有奏折都扔了下來，沐裏止聽著世衍發怒臉色絲毫未變。他也根本就不想試太後，所試之人就是肅貝勒。

這一次皇上和肅貝勒還有太後都被沐裏止給擺了一道。

而世衍還以為沐裏止是在幫著他的，是他那一面的人。可誰知，沐裏止早就站在了世衍的對立面，只不過未曾發現罷了。

沐裏止拱手，道：“皇上息怒。肅貝勒做事沖動，皇上您也清楚。可越是沖動，越是出言不慎，便就越是露出馬腳的早。皇上，你又何必擔心那麽多呢？”沐裏止挑眉看著世衍的神色，他的確緩和了一些。

他突然笑了起來，款款道：“還是二弟懂得朕的心意啊！”

世衍的話剛落下，太後就到了。

人未進門，聲音先來，“誰懂得誰的心意呢？”

沐裏止聽到太後的聲音，就趕緊起身來，趕緊行禮道：“皇額娘吉祥，兒臣給皇額娘請安。”

世衍這才從龍椅上起來，請安道：“兒子給皇額娘請安。”

“都坐吧。”太後的氣色這會子倒是好了一些。

“是。”

回答的是沐裏止，世衍只字未回。

“找哀家過來有何事？”太後還是扶額問著。

世衍打算撇開這個話題，又瞧見太後的神色不是很對勁，便蹙眉問道：“皇額娘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太後微微咳嗽了幾聲，似乎是出來的倉促了一些，有些著涼，之後才答言著：“老病了。”

“回皇上的話，太後頭疾又犯，身子多有不適。還請皇上見諒。”素錦低著頭，宮女不可直視皇上。

盡管素錦已經伺候了太後多年，但規矩不能亂。

世衍皺了皺眉，道：“那就趕快扶皇額娘回去休息吧。”太後又咳嗽了幾聲，沐裏止將自己的披風脫了下來，遞給了素錦，道：“給皇額娘披上吧。”

“是。”

素錦將披風披在了太後的身上。

緊接著，沐裏止就扶著太後離開。可就要踏出禦書房的時候，太後突然道：“皇帝，婠妃已懷孕五月，肚子也漸漸大了起來，皇帝一定要哄的婠妃開心。”

世衍點了點頭，應聲道：“是，兒子知道。”

可太後還是多有些不放心，只能嘆了口氣，才離開了禦書房。

沐裏止將太後扶回了慈寧宮，才要離開。

此時天色已經漸漸的晚了起來，沐裏止看了看天色，似乎是有雨要來的架勢。即刻快步走著，剛走到宮門口，天空便就飄起了細細雨絲來。

所幸及時上了馬車，才沒有被雨淋到。

芍藥凍的哆嗦，端著小廚房剛熱乎的糕點進來，嘴唇哆哆嗦嗦道：“王妃，外面下雨了，王爺還沒回來。”

沈如是笑了一下，道：“趕緊烤烤吧。”

“是。”

芍藥只有一個鼻子凍的最通紅。

沈如是怕冷，所以炭火就撤的遲了一些。

“王妃，外面下雨了，王爺還沒有回來。”芍藥再一次重覆了一次，似乎是很擔憂的模樣。沈如是打趣道：“怎麽，很關註王爺？要不要我給你說叨說叨，讓王爺也娶了你。”

芍藥一聽，趕緊跪地，惶恐道：“奴婢不敢！只是清漣姑姑吩咐過了，說，王妃您得到王爺的寵愛才是最緊要的啊！現在不正是要表現的時候嗎？”

“起來吧，我知道你的心意。”沈如是淡淡然一笑，隨即便吩咐著鐘澤：“去，給王爺撐把傘在王府門口等著你，你自己也別著涼了。”

“是，奴才明白。”

鐘澤得了命令，便就拿上傘去王府門口等著了。

可芍藥似乎多有些憂心忡忡，道：“王妃，今日之事奴婢想著您肯定心中不舒服。世子犯了錯，卻還要您來道歉，奴婢真是生氣。”芍藥說著，沈沈嘆了口氣。

沈如是又何曾心中無氣，只是，有些時候斷然需要隱忍。

若不隱忍，就不會有勝算。

她微微一笑，釋然道:“忍得了此刻，便就是幸運的。若是忍不了，才是最悲哀的。”

芍藥點頭，應聲道:“是，芍藥明白了。”

“還有不到十幾日的時間，德寧便就要與蘇明清成婚了。送給德寧的東西都準備好了嗎？”說著，沈如是微微皺了下眉頭，似乎在擔心著什麽。

芍藥點頭，似乎是很開心的模樣，答言道:“回王妃的話，都已經準備妥當，只能德寧公主出嫁的時候王妃您親手送給公主呢。”

“那就好，那就好……”

沈如是心中顧慮，她的顧慮自然就是促成這樁婚事的人是她，若是德寧過得不好，她心中有愧。可不這麽做，德寧就要遠嫁與北蠻，那個或許是誰都不想的。

嫁給蘇明清，至少就在眼前頭。沈如是本想嘗嘗這桂花糕的味道如何，剛拿起一角來，清漣便就風塵仆仆的進來了，欠身道：“王妃吉祥。”

見清漣來了，沈如是又將桂花糕放回了盤中，擦了擦手，蹙眉問道:“可查了出來？”

清漣欠身，答言道:“回王妃，查了出來，是真的。瓜爾佳秋晚確確實實是要和蘇大公子成婚了，是家族聯姻。聽瓜爾佳秋晚的口氣，她自己也並不是很情願，加之王妃你又知道，瓜爾佳秋晚的性子如何。但蘇父說蘇大公子已經老大不小了，也應該成親了。”

沈如是沒有答言，手又觸到了盤中，只是一個勁的往嘴中塞著桂花糕。此刻，她覺得桂花糕是那般的苦，她這輩子，都不想在吃桂花糕了。

沈如是苦笑一聲，格外淒涼，道:“這次，我不能如何了。富察嬋娟心有所屬，現下已經是皇上的人。可我，總不能在把瓜爾佳秋晚逼上那條路，那麽狠的事情我還做不出來。就這樣吧，他要娶便娶，再者說了，那也不是我該操心的。

“如是姐姐……”

還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

瓜爾佳秋晚站在門口，一臉的沮喪和無奈之意，旁邊鐘澤為瓜爾佳秋晚撐著一把傘。

她這麽說，卻遲遲不肯進來。

沈如是看見外面的雨勢也格外大，便擔心道：“趕快進來，別著涼了。”

瓜爾佳秋晚搖了搖頭，似乎是不肯進來的模樣。

沈如是起身來，親自將瓜爾佳秋晚扶了進來，又照顧著她小心翼翼的坐了下來的，蹙眉道：“你看看你，腿腳都已經被雨淋濕了。趕快烤烤火，我命人給你拿身幹凈的衣裳來。”

瓜爾佳秋晚一把抓住了沈如是的胳膊，道：“姐姐，不用了。”頓了頓，又搖了搖頭。

“這是怎麽了？”沈如是見著也心憐，如同自己的親妹妹一般心憐。

瓜爾佳秋晚眼中帶淚，一個勁地對沈如是道：“我不想嫁人，我不想嫁人！我不想讓阿瑪和額娘做主了我的人生。”

沈如是也知瓜爾佳秋晚的性子如何，更是知道她骨子裏頭有那份倔氣，她現在來找自己定然是不想嫁的，可她又能夠如何呢？她只好勸解著：“可總歸是要嫁人的啊，你嫁給蘇賀蘭，總比你要入宮的好啊。”

“可是我誰都不想嫁！”

瓜爾佳秋晚強忍著想哭的沖動，自己的臉憋的通紅。

沈如是深知，她不能夠在牽扯到這樣的事情裏頭去了。她已經和蘇賀蘭沒有了任何關系，也沒有了任何可以談話的餘地。現下，要考慮去幫瓜爾佳秋晚的話，就必須考慮到種種。如若這門親事黃了，今後還叫人怎麽說瓜爾佳秋晚？

又要怎麽說蘇賀蘭呢？

她不是不幫，而是真的幫不了。

沈如是輕輕嘆了口氣，執起了瓜爾佳秋晚的手，掏心窩肺道：“秋晚，你聽如是姐姐說。女子嫁人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你嫁給了蘇賀蘭，你在京中，你的阿瑪和額娘也都在京中，總比嫁到京外強。再者說了，你嫁過去，你還是你。沒有什麽差別的，切勿被當下的事情錯了自己的心緒。”

瓜爾佳秋晚忽然就一聲大哭了起來，靠在了沈如是的肩頭，哭的撕心裂肺。

沈如是順著瓜爾佳秋晚的後背，一直安慰著。

直到瓜爾佳秋晚不哭了，沈如是也才算是松了一口氣。

“我知道了。”瓜爾佳秋晚的回答蒼白無力。

但總算是聽進去了沈如是的話。

德寧又何曾不想嫁給自己的如意郎君？又何曾不想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可她是大啟的長公主，她若嫁給了那個人，豈不是讓皇家蒙羞，讓世人詬病？在皇權之間，沒有人可以做的了選擇，也沒有人可以真的翻手為雲，覆手是雨。

送走了瓜爾佳秋晚之後，沈如是長長嘆了口氣，喃喃：“終究，還是走到了這樣一步……”

清漣垂低了頭，她知沈如是所言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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