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溫康皇太妃寫一封關於，關於，”沈如是的眉目越垂越低，甚至都不敢去直視著溫康皇太妃的眼神。

她真的很難保證自己說出了太後那兩個字來，會掀起什麽風雨來。溫康皇太妃也沒有問，氣氛極其尷尬，終究，沈如是一鼓作氣道：“請溫康皇太妃您寫一份關於太後的罪狀。”

出乎意外，溫康皇太妃沒有動氣。而是心情氣和的答言著沈如是：“罪狀？寫了也無用不是嗎？那日慈寧宮發生的事情難道不是前車之鑒嗎？說你聰明，你愚笨了。”

穆姑姑……

沈如是想起那日，就覺得心寒。

肅貝勒一箭射死了穆姑姑，慘死在那樣的大雨之下。

可她卻無能為力。

是啊，如果蘇傅的罪狀真的有用的話。那麽，為何世衍不聞不問？縱使是相信，也不可能判自己的皇額娘誅九族吧。

如此一來，那真的就是個笑話來。

或許到現在，世衍都是半信半疑。

沈如是猛然擡起頭來，看向了溫康皇太妃，她的眼眸之中是溫和是淡然。可沈如是的眼中，卻多了一些恨，她終究還是答言著：“是，罪狀沒有用，確實沒有用……”

溫康皇太妃盡收眼底。

清竹端著茶進來，又重新填滿了茶，退在了一旁。

溫康皇太妃看了一眼桌上面的新茶，淺然道：“舊的不去，新的不來。你應該知道這個道理，若是世衍真的可以成為一個帝王，那就更應該造福百姓，處理好所有事宜。可若是被他人左右，優柔寡斷，這個位子，坐得穩嗎？”

溫康皇太妃言下之意沈如是是明白的。

溫康皇太妃想立新帝。

芍藥扶著沈如是起了身，目光之中多了些許明亮。雖然說，她本不想牽扯進來這樣的爭奪，可事已至此，別無他法。她一字一字鏗鏘問道：“皇太妃言下之意如是明白，只要如是幫了皇太妃，那麽皇太妃是否也會幫如是呢？”

溫康皇太妃淺淺一笑，默默點了點頭。

“如是明白。”沈如是答言。

這是溫康皇太妃的心思，可是，她是想要扶持誰為新帝呢？

沈如是沈了沈，繼續問道：“不知溫康皇太妃想要扶持哪位王爺？”

溫康皇太妃不疾不徐答言：“婠妃的孩子。”

“婠妃的孩子？”沈如是一瞬之間覺得有了些無稽之談的意思，婠妃的孩子還未生下，縱使是生下之後立了太子之位，那何時才能登基？她不懂溫康皇太妃究竟是何意思，再次問道：“那日，恐怕為時已晚。皇太妃果真要那麽去做？”

溫康皇太妃又是搖了搖頭，沈如是也是越發的看不懂了起來，她皺了皺眉。隨後，清竹突然沈聲道：“出來吧。”

只見從暖閣中走出一位女子，而這位女子，就是富察嬋娟。

沈如是擡眼望過去，確實是不敢相信。可她分寸未失，坦然道：“你是何時和皇太妃有的聯系？”

富察嬋娟先是福了福身，才道：“無意之中，還請王妃見諒。”富察嬋娟一直是低垂著眉目，不敢去直視著沈如是。

她心裏頭，也終究是有些怕的。

溫康皇太妃端起茶杯，吹了吹，輕抿了口，淡言道：“富察嬋娟在皇帝身邊，自然知道的東西就多一些。無論是哪位大臣，哪位王爺的覲言富察嬋娟都知道。若是能夠利用這個，去籠絡人心，恐怕結局就會不同。但必然，要掀起來令外的一番腥風血雨。”

可對於沈如是來說，卻是字字誅心。

她不能夠保證自己十全十的去相信溫康皇太妃，可慕郡王那邊，卻是急急催促著。她也擔心自己，是否會做出來錯誤的選擇。

沈如是心中困惑，“可富察嬋娟的消息傳達不及時，我知道都已經為時已晚了。”

溫康皇太妃答言：“我會派人去沐王府告訴你。”

“是。”沈如是應聲。

緊接著，富察嬋娟就道：“王妃，我那日聽聞，沐王爺要試探太後是否有謀朝篡位之心。恐怕出不了幾日，便就要動手了。”

沈如是驚了一下，還以為沐裏止是知道了什麽。原來是此時，她挑眉問道：“是嗎？”

富察嬋娟點了點頭，道：“恐怕就在德寧公主和蘇明清大婚之後了。”

沈如是“嗯”了一聲，沒有在說什麽。

溫康皇太妃提醒道：“務必要識得眼前利弊，不可亂了分寸。”

溫康皇太妃的話像是在提醒著沈如是什麽，沈如是默默點了點頭，欠身，道：“是，如是明白了。”

溫康皇太妃也沒有了其他話。

沈如是也沒有多話什麽，便告退離開了永壽宮。

經過沈蘭馨宮中時，她想去看一眼沈蘭馨如何了。但礙於沈文茵的緣故，她終試是沒有踏入。

“既然停留，為何不進去看看呢？”禮親王的腳步停止，望著沈如是的背影。他知沈如是心中所想，也知她心。

有些愛，或許掩與唇齒之間會更好。

芍藥先回頭，趕緊行禮道:“禮親王吉祥。”

世睿擺了擺手，道:“不用多禮，起來吧。”

“謝王爺。”芍藥低頭。

沈如是楞了楞，才緩緩轉過身來。世睿笑吟吟看她，她也笑盈盈的看著世睿。他走近，執起了沈如是的手，他發覺她的手是那樣冰涼，蹙眉道:“冷嗎？”沈如是微搖頭，答言:“王爺的手暖，不覺多冷。”

一旁的芍藥盡量擋著，她多次眼神示意。沈如是明明看見，卻裝作視而不見。

她有些累了。

宮中規矩，人雲亦雲，她也不覺得有什麽。

可腦子中猛然想起了沐裏止，她又醜回了手，芥蒂道:“王爺，男女授受不親。”她的眼神有些閃躲，分明她心中一暖，但礙於方方面面，卻又不得不如此。恰好，世睿心裏明白，他知道。

他也只作微微一笑，淡然道:“是啊，方才是世睿亂了分寸。二嫂可不要介意。”

沈如是搖搖頭，不知是苦笑，還是冷笑。

冤家路窄。

沈如是停步了這一會子，沈文茵便笑的和蜜一樣的親昵挽著樂菱的手走了過來，看她的臉色，也確實是極好的。只不過，樂菱的臉色就有點難看了，不知是不是被沈文茵所迫，可樂菱既然能夠來宮中，也自然是有原因。

樂菱先看見的沈如是，即刻從沈文茵胳膊中收回了自己的手，行禮道:“王妃吉祥，禮親王吉祥。”沈文茵見狀，也只好行禮，“禮親王吉祥，沐王妃吉祥。”她說的雖是不情不願，可總算是沒有壞了規矩。

沈如是看見沈文茵臉色多有一變，尤其是看見樂菱竟然在沈文茵左右，她是越來越不敢相信自己的直覺了，眼前頭的景象也不得不讓她不信，她轉過身，就對芍藥道:“回吧。”

樂菱聽見這樣一聲，趕緊疾步上山去抓住了沈如是的胳膊，沈聲道:“表姐，真的不是那樣。”

沈如是強忍著心底怒氣，只有忍，方能平靜。她笑了一下，卻笑的那樣難看，“樂菱，你我之間就不用那般客套了。該如何就如何，去做你該做的事情吧。”

沈如是言下之意不想聽任何解釋，尤其是禮親王在旁，再加之又是在宮中，為人處世都要慎言慎行。

可樂菱魯莽，出口便道:“並不是我想要騙表姐你到那裏去的，我什麽都不知道，我也根本就不知道鄒大人會死在那裏，”樂菱已經開始語無倫次了起來，世睿更是聽的清清楚楚，沈如是緊緊攥著衣袖，怒斥道:“住口！這裏是皇宮，豈是你如此大聲放肆之地？！收回你的話！既然有誠意，那就來沐王府解釋！”

樂菱一時之間啞言。

沈文茵倒是上前去，慢悠悠道：“妹妹，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麽呢？姐姐待你一片真心，你難道又在懷疑姐姐什麽嗎？”

沈文茵永遠做了事情不承認，這是她的慣例。

她還以為沈如是愚蠢，可最愚蠢的人是誰，大家都心知肚明。

沈如是不予搭理，拉著清漣就離開了宮中。

到了宮門口，芍藥才問道：“王妃，你打算怎麽做？”

“忍。”

沈如是清清淡淡一個字，表明了她已經放過了沈文茵。

可是越是這樣去隱忍，得到的只會是沈文茵的變本加厲。

世睿就在後頭跟著，芍藥問了什麽，他一清二楚。

“忍的了一時，忍不了一世。”世睿坦言。

他說的，也確實是實話。

沈如是轉過身來，看向了世睿，無奈道：“她同我是親生姐妹，我又能如何？”

世睿搖了搖頭，似乎在否認著沈如是說的什麽嗎，言道：“你不能如何，可以借刀殺人。”

沈如是沒有回應，她不知該如何去回應。

世睿隱隱擔心，但臉上依舊是那副笑顏，叮囑道：“宮中長久，若是牽扯進來，必然無法全身而退。可宮外，也安分不到哪裏去，只有保全了自己，方得保全所有人。”

“多謝禮親王提醒，如是記下了。”沈如是低垂眉目，應聲。

世睿還是擺了擺手，依舊款款。

直至目送沈如是上了馬車，世睿才寬心。

“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世睿喃喃自語，臉上也泛起一層哀愁之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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