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裏頭，沐裏止的活動似乎也多了起來。

與眾皇子湖心泛舟，也只有禮親王想的出來了。

早上請過了安，沐裏止便就提醒著沈如是，要打扮的格外精神。

雖然沈如是不知是出於何原因，但還是吩咐了清漣去找了妝娘來，打扮的格外妥帖，沈如是自己也滿意。

可到了地方上之後，卻只是荷花池邊的閣樓罷了。

禮親王已經同景親王在等了。

而與景親王同行的，便就是那位兵部尚書之女，瓜爾佳赫之。

明面上看起來各個稱兄道弟，可私底下，卻又是另外的一場你爭我奪。可越是這樣的時候，就越是需要去隱藏任何。

“春日裏頭，三月份，荷花葉已開。可這荷花，還未開。”禮親王笑吟吟道。

禮親王這麽一說，沈如是便擡眼看向了那荷花池。

綠色的荷葉映成了一片，看起來多少是賞心悅目的。或許荷花開起的時候，才是更賞心悅目的時候吧。

只是，沈如是只喜歡芍藥。

左不過看了一眼，便就不看了。

禮親王轉過身來，一眼看見的並不是沐裏止，而是沈如是。他趕緊疾步走了過來，道：“二嫂，二哥。”

緊接著景親王和瓜爾佳赫之的目光也隨了過來。

景親王的目光多有些灼熱，嘴角微微上揚，似乎是蘊藏了什麽陰謀。不要相信他的眼睛，更不要相信他這個人。

因為，一切都是假象。

沐裏止笑了一下，拍了拍世睿的肩膀，道：“你好興致。”沐裏止也真的只是笑了一下而已，他本以為禮親王是叫了些可以談話的人。卻沒有想到，景親王卻在這裏。他或多或少也是有些話裏有話的意思。

世睿淺淺一笑，婉轉道：“想想上次相聚，還是除夕夜之時。隔了那麽久，聚一次也總是好的，二哥，可不要不給面子。”

世睿說著，笑意深深。

沈如是不解，為何世睿永遠不會垮著張臉，永遠都是這樣的笑容。

極具感染力，恐怕就連她自己也未曾發現，她的嘴角一直都在微微上揚著。瓜爾佳赫之似乎很有理性的走了過來，欠身，禮言道：“沐王爺吉祥，沐王妃吉祥。”

真應驗了鐘澤說的話，人前一套，人後一套。

明明渾身戾氣，卻硬是要裝作一副知性的模樣，不僅僅沈如是看了出來，就連沐裏止也看了出來。

而景親王也才是後步幽幽跟了上來。

沐裏止也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沒有去怎麽理會瓜爾佳赫之。同樣的，沈如是也只是微微笑了一下。

所謂夫唱婦隨，亦是如此了吧。

隨後肅貝勒和固郡王也到了。今個兒，還真的都是沐裏止不相見的人。

他所至親的兄弟，反目成仇。

可他並不至親的，卻是個個都在京城外。

世睿倒像是一家之主一樣招呼著，等到坐定之後，他擊掌兩下，太監宮女端著新鮮的茶和糕點上來，緊接著又是些唱昆曲的人來了。本來閣樓就不怎麽大，那唱昆曲的人一到，即刻就顯得擁擠了起來。

世睿喜歡聽昆曲，是眾所周知的事情。

可其他人，愛聽不愛聽就另當別論了。可沒有人不敢給世睿臉色，也都是個個笑面虎的意思。

世睿今日，也只不過是為了試探罷了。

昆曲唱著，世睿悄悄讓宮女撤下了茶水，換上了酒水。

素來聽聞，肅貝勒經常是酒後吐真言。

他這一次，就是為了從肅貝勒的口中套出話來。

談話之間，瓜爾佳赫之突然莞爾一笑，說了句驚為天人的話，“我昨個，還碰見了沐王妃呢。後頭呢，好像是看見了蘇大公子呢。”瓜爾佳赫之說著，便掩嘴笑了起來。她確實喝了幾杯，只不過是裝醉而已。

沈如是還未開口，沐裏止便就已經解釋道：“是我去見了蘇大公子，有何意見嗎？”

毫無疑問是沐裏止在替沈如是解圍。

瓜爾佳赫之一聽沐裏止口氣中的不情願，趕緊欠身，眉目低垂道：“赫之說話從來不會空穴來風，若是哪裏說的不對了，還望姐姐您和沐王爺多多擔待一些。”

可掩藏在她眉目之下的卻是心機深深。

沈如是根本就未見過蘇賀蘭，可想而知這瓜爾佳赫之說謊話是根本就不會臉紅，而且還說的好像是真的一樣。沈如是從未想過有任何的口舌之爭，但忍一時，並非就是對自己好的，她莞爾一笑，淡言道：“是真話也就算了，可若是是假話呢？”

瓜爾佳赫之的臉抽了抽，隨即就恢覆了平靜，只是笑了一下沒有在說什麽。可她絲毫未看出來沈如是眼底的狠意。

沈如是自己心裏頭清楚，再過不多時日，景親王將瓜爾佳赫之娶了回去。那她的位分便就是景親王了，和自己根本就相差不了多少。

到那個時候，誰才會真的是原形畢露還有待而論。

但蝴蝶那裏，恐怕是怎麽都不答應的吧。

可不答應又能夠如何呢？

酒過三巡，肅貝勒已經趴在了桌上。

天色也漸漸晚了起來，沐裏止與沈如是告辭先行離開。景親王和瓜爾佳赫之是後頭才走的，而那固郡王要照顧肅貝勒回貝勒府裏頭，卻是怎樣都拉不起來。世睿勸說幾番，固郡王才先行離開。

所有人離開之後，世睿遣走了太監和宮女，坐在了肅貝勒對面。

肅貝勒喝酒上臉，可到底是否醉了，只有肅貝勒心中最是清楚。世睿淡言道：“方才，景親王說，有的人只不過是一顆絆腳石子而已。不論合作多少次，都只不過是利用而已。而那樣的利用，是最輕而易舉的，世睿真是惋惜。”

肅貝勒突然拾了起來，就連兩只眼睛裏頭都是醉意。

看起來，他也是真的醉了。

他冷哼了一聲，含糊不清道：“景親王？左不過是，是親王身份罷了，他若是想要取得皇位，還得問過現在的皇上。人人都有也野心，可鹿死誰手，誰有，又，知道？”

世睿坐的格外端正，波瀾不驚，輕抿了口茶，繼續道：“那麽，貝勒你可有過這樣的野心呢？”

肅貝勒沒有答言，只是笑了一下。

那抹笑容裏頭，多有些怪異之意。

世睿也笑了笑，起身來，轉身看著那泛綠的荷花池。閣樓中的燈籠比任何時候要亮，什麽都看的清楚。

卻唯獨人心，是看的最不清楚的。

沈默良久,世睿才道：“肅貝勒，我送你回府吧。”

而肅貝勒那邊已經沒有了聲音，緊接著，世睿就聽見了酒杯破碎的聲音，咣當一聲肅貝勒就倒在了桌下。

世睿緩步過去，才扶起了肅貝勒。

爛醉如泥，比千斤還重。

所幸有跟著肅貝勒過來的小廝一起搭了把手將肅貝勒扶到了馬車裏頭。

沐裏止和沈如是也才是剛剛到了沐王府。

清漣即刻和芍藥迎了上來，欠身道：“王爺王妃吉祥。”

沐裏止沒有理會，便先進去了。

沈如是走的慢，也知清漣病未好如今就過來，肯定是有事。她又欠了欠身，蹙眉道：“王妃，公子來了。”

沈如是楞了楞，隨即才反應了過來，問道：“文鈺？何時來的？”

“已經來了多時了，現下還在等著王妃您。似乎是有什麽話要對王妃您說。”看得出來，清漣的氣色依舊不是很好，臉上多有些泛白之意，沈如是見狀也覺得心疼，對芍藥道：“芍藥，扶清漣回去休息吧。今晚不用伺候了。”

話罷，清漣還想說什麽。沈如是就已經急匆匆的進去了，隨之清漣眼底閃過了一絲苦楚。不知是不是因為自己的身體亦或者是其他。

到了臥房之後，就看見沈文鈺怪怪坐在凳子上，手裏頭捧著一本書，而那本書，正好就是沈如是的那本史記。

“其妻曰：“嘻！子毋讀書游說，安得此辱乎？”張儀謂其妻曰：“視吾舌尚在否？”其妻笑曰：“舌在也。”儀曰：“足矣。”

沈文鈺讀的格外認真。

沒想到，他已讀到張儀列傳了。

沈如是心中極其欣慰，笑靨如花道：“張儀乃秦國之相。憑著三寸不爛之舌屢立功勞，這些文鈺可知？”

沈文茵見著是沈如是進來了，趕緊從凳子上下來，行禮道：“二姐姐好。”之後，才答言著，“這些文鈺知道。文鈺也想成為像張相那樣的人。”

沈如是一笑，拿過了文鈺手中的史記，在他頭上輕輕敲了敲，道：“想擁有三寸不爛之舌？還是看看自己適合做什麽再說。你年紀小小，好好學習功課。改日我送你去上書房聽聽課。”

“我不去！”文鈺直言否決。

沈如是反問：“為何不去？”

“文鈺只不過是一介大臣的庶子罷了，那上書房是供皇子讀書的地方。”文鈺鼓著嘴，似乎是有些委屈，又有些自視清高之意。

沈如是的臉色也有些難看，道：“讓你去上書房，是為了給你長見識，你用功讀書了，還怕成不了像張相那樣的人嗎？”文鈺愛理不理，似乎是在和沈如是賭氣。這年齡不大，脾氣可是不小，沈如是也只好作罷，“罷了，你找我來，是所謂何事？”

沈文鈺從袖口中拿出一封信來，交給了沈如是，氣鼓鼓道：“紀先生的信！”沈如是又敲了下沈文鈺的額頭，道：“你是我們沈家的長子，雖是庶出。可在二姐姐眼中，你是要繼承沈家所有的。是嫡出如何，是庶出又如何？文鈺，切記萬萬不可看低了自己。”

沈文鈺點頭，水汪汪的大眼睛裏頭是純潔無瑕的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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