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衍很容易被人左右。

這或許是他最大的缺點，但在太後的眼中看來，這才是利用世衍的最好優點。

太後所做，為了掩蓋一個疏漏。卻未曾想過，越是盡心盡力的去掩蓋，那個疏漏就越來越大。

或許她還未曾察覺，可東窗事發她都未必知曉。

寒風刺骨的冬天終於過去，春也迎來了雨。

空氣宜人，景色萬千。

想來，也是許久沒有看見過這樣生機勃勃的景象了。

雨夜。

早早睡下的沈如是聽見了雨聲，便就醒了過來。有點動靜，她便就會醒。只不過，今晚的雨來的古怪了一些。確實不疾不徐，緩緩而至。不由暗自呢喃：“野徑雲俱黑，江船火獨明。曉看江濕處，花重錦宮城。”

門外立著的芍藥聽見了屋內的呢喃，以為是沈如是舊疾又犯了，趕緊悄聲推門進來，關切道：“王妃怎麽了？”

一盞燭火，足夠看的清楚。

芍藥似乎是睡眼惺忪，沈如是也楞了楞，蹙眉道：“為何不快些去歇著呢？怎麽這會子了還在門口守著呢？”

沈如是的話裏頭也多有些斥責之意。

芍藥欠身道：“清漣在養身子，奴婢怕照顧王妃不周，所以守著會安心些。”

沈如是嘆了口氣，微微搖了搖頭，道：“自從嫁到沐王府來，我就沒有那麽挑了。這會子都下雨了，趕緊快去歇著吧。歇著吧。”沈如是格外柔聲，芍藥心中也只覺一暖。畢竟她從前也是跟過主子的。

芍藥應了聲，“是”。

走時，沈如是又提醒道：“有傘，有我的披風，都拿著，別著涼了。”

“是，王妃。奴婢多謝王妃。”

芍藥只拿了傘，沈如是的披風她是真的不敢。

也確實是將自己的身份看的太低了一些。

芍藥走了多時，沈如是才睡下。

第二日，也起的格外早。

進宮請過了安，又看了看婠妃是否安好，便就急匆匆的出宮，去見了辛一。

許久都未見過辛一了，沈如是也覺得心慌慌的。

冷玉之妹從涼城過來，住在了辛一家中。

沈如是才知，原來辛一和冷玉之妹還有過一段不解之緣。

到了地方之後，本就下過雨，小廝出來趕緊迎接，卻沒想到是來給沈如是作腳踏子的小廝。沈如是搖了搖頭，芍藥即刻會意，對那小廝道：“不用了，你引路就好。”

那小廝一聽，面色上頭有些為難，支支吾吾道：“王妃，您，您若是這樣，奴才會被責罵的。”

小廝一臉的稚氣，看起來也並不大，瘦瘦弱弱的。

雖說沈如是從前不會在乎這些，養尊處優慣了。可現如今，總是做任何事都覺得心軟，她只好厲聲道：“我是主子還是你是主子？”

那小廝一聽沈如是來了氣，趕緊“撲通”一聲跪地，道：“王妃您是主子！”

“既然我是主子，那就讓開。”隨後，沈如是看向了芍藥，芍藥下了馬車，讓那小廝搬了個凳子過來，這才小心翼翼的扶著沈如是下了馬車。確實，這方面芍藥是不及清漣的，清漣事事都照顧的沈如是，妥帖，安穩。

芍藥也畢竟是年輕了一些。

卻時時刻刻都在擔心著沈如是的身子和安全。

進門時，迎面就撞上來了一個丫頭模樣的人，不問青紅皂白，開口就斥責：“什麽眼神啊？！走路難道不長眼睛的嗎？！沖撞了我家主子你賠得起嗎？！”一口一個沒長眼睛，看起來，這下人也是如此了。

芍藥有心去理論一番，沈如是攔下，沒有作聲。讓開了一道路，讓那些人先走。

沈如是看得出來，這丫頭都如此放肆了，主子又會是何人呢？

沈如是也不想無端惹是生非。

前頭出來了好幾個奴才，幾個丫頭引著路，排場可謂是極大的。

等了一會子之後，才看見一個丫鬟扶著一女子慢慢悠悠的走了出來。那女子衣著華貴，頭發上撇著的簪子的是玉簪子，步搖上的的小珠子一晃一晃。而那被扶著的女子，便正是兵部尚書之女，瓜爾佳赫之。

瓜爾佳赫之一眼就瞟到了沈如是，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突然狠厲道：“該死的奴才，沒長眼睛嗎？！”

眾人一聽，都嚇了一跳，趕緊跪地。

她們都不知，瓜爾佳赫之是因為何事如此。

只見瓜爾佳赫之走到了沈如是面前來，欠身道：“沐王妃吉祥。”

方才呵斥過沈如是的那個丫鬟心中一驚，額頭上已經冒起了冷汗來。

沈如是不識得瓜爾佳赫之，只作微微一笑，別無他言。

她似是要進去了，但瓜爾佳赫之卻是一把拉住了沈如是的胳膊，道：“我這不長眼的下人沖撞了姐姐，是妹妹管教的不好。”緊接著，瓜爾佳赫之就冷眼看向了那個丫鬟，怒斥道：“賤奴，還不過來賠罪？！”

瓜爾佳赫之瞪了一眼，方才斥責過沈如是的那個丫鬟，趕緊跪著過來，本來昨夜就下過了雨，雖然今早停了，但地上難免泥濘潮濕，她跪著，沈如是見著了也覺心酸。畢竟她本身犯有舊疾，再加之，她也沒做錯什麽，只不過是維護自己的主子罷了。

“是奴婢沒長眼睛，是奴婢沒長眼睛！”說著，她就扇起了自己巴掌來，又賠罪道：“奴婢給沐王妃賠罪，奴婢給，”

瓜爾佳赫之是一臉看戲的模樣，沈如是是真的看不下去了，沈聲道：“夠了。”

她一聽，便沒有在打。

可瓜爾佳赫之不願意，陰陽怪氣道：“我還沒有讓你停，你怎麽就停了？”

瓜爾佳赫之的話剛剛落下，她又擡手要扇自己巴掌，沈如是冷冷道：“若是你想要教訓自己的下人，大可去你自己府邸好好教訓。”

言罷，沈如是就進去了。

瓜爾佳赫之臉上本來泛起的得意，一下子就煙消雲散了下來。她疾步走過去，踢了那個丫鬟一腳，罵道：“狗奴才！做事一點臉色都沒有！”

那小廝見著，也確實替那丫鬟嘆氣。

他沒多做停留，趕緊跟上了沈如是。

上樓梯之時，那小廝提醒道：“王妃您和姑姑小心腳下。那瓜爾佳赫之總喜歡人前一套，人後一套，王妃您和姑姑務必要小心。”

叫芍藥為姑姑，確實是那麽老了一些。但若換做是其他奴才，恐怕也會將芍藥看作只是個奴才罷了。

這小廝也是有心，還提醒了沈如是和芍藥。

沈如是忽然就停住了腳，轉頭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奴才鐘澤。”

沈如是頗為滿意，道：“這個姓這個名都好。鐘，忠。澤，責。芍藥，記下留用。”

“奴才謝謝王妃！”

鐘澤說著，便就要跪地行禮，沈如是擺手示意，鐘澤會意但卻還是微微行了一禮。

辛一也總是這樣見不得人。

縱使是從窗戶看見了沈如是已經到了，卻也不肯起身來接。

沈如是進來，他才起身迎接：“坐。方才那是兵部尚書的千金瓜爾佳赫之。”

“我知道。”沈如是坐下來，平乏答言。

辛一也是聽出來了沈如是的口氣不大對，挑眉問道：“出了何事？”

沈如是看見辛一，臉色即刻就垮了下來。積攢了多日的苦楚，她並沒有想過要倒出來，可全然都表現在了臉上，坦言道：“我這裏，和後宮比起來也清靜不到哪裏去。”

“怎麽了？”辛一問。

沈文茵多有些自嘲，可事已至此，她卻硬生生笑道：“相信近日來所發生的事情表哥你也聽說了。亦是如此，那麽今後呢？”

辛一看著沈如是的神情，沒有移開半點目光，道：“是沈文茵。”

他一針見血，確實是沈文茵。

辛一自己也很是不解這樣的沈如是。明明就知道沈如是在一直緊逼著她的底線，可一次次都沒有對沈文茵做出什麽來，他問道：“你若不反擊，沈文茵自然會再次逼近。她一次次都逼到了你的底線，你為何又要忍讓下去呢？”

“我們是血濃於水的親姐妹。要我對沈文茵下手，我實在是做不出來。”沈如是說的很篤定。

可一旁的清漣卻是皺了皺眉。

在她眼中看來，沈如是不應如此的。

辛一沈了沈，才皺眉問道：“你還在等著沈文茵回頭是岸嗎？”

沈如是卻是搖了搖頭，道：“我也並非是一個絕善之人，可我寧可自己受著，也不想讓她繼續越走越遠。昔日時光總是那樣的美好，我會想起，姐姐也會想起。可她卻不願意去承認，這樣的不承認又為何？只因，我們都愛了不該愛的人，是嗎？”

沈如是自己也很是不確信，究竟是誰的錯。

其實是都沒有錯。

只是，有些事情亦是如此。

無法挽回。

辛一看的懂沈如是，可是沈如是的內心，他卻是越發的看不懂了起來，“你若是問我，我也答不出來。可你若是好好問問你自己，你便應該能答得出來。是兒，表哥提醒一句，若是你繼續如此放任沈文茵下去，她便會一直變本加厲下去，而不會回頭是岸的。螢火之光又怎能同皓月爭輝？”

辛一最後一句話別有一番深意。

他在示意沈如是變得強大，變得強大了起來，沈文茵就會知道退步。

可沈如是卻沒有將辛一的那句話放在心上，而是端起已經涼了的茶，一飲而盡，起身來，目光黯淡道：“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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