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京城裏頭德寧公主下嫁到蘇家的消息已經傳開了。

暖閣裏頭，沈如是懷中抱著二月，那雪絨絨的白毛純潔無暇。沈如是十指芊芊，順起二月的白毛來極其好看。

“二月是王爺自小養大，性格溫順，和王爺極其相反。”沈如是低眉含笑。

二月似聽懂了一樣，“喵”的叫喚了一聲。

二月這聲叫喚也是熱的清漣和芍藥撲哧一笑。二月似是覺得委屈，往沈如是懷裏頭鉆去。沈如是笑笑，淺言道：“乖。”

沈如是雖臉色看起來無變化，可心底實屬不好受。

她這麽做了，就是強加給了蘇明清一個負擔。也是讓德寧陷入了無法自拔的境地，她本就不愛，蘇明清也本就不想娶。

但事已至此，沒有可挽回的餘地了。

沈如是寧可做錯了，也不願意讓德寧嫁到北蠻那種地方去。

她開始漫不經心了起來，臉色多有惆悵。

忽然言道：“皇上一紙詔書下來，誰敢說個不是？我相信太後對這門親事也自然是滿意的，蘇家是京城大戶，蘇明清又是商業奇才。雖說性子多有些玩世不恭。可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蘇明清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德寧嫁了過去，我也安心。”

清漣和芍藥以為沈如是是在替德寧開心，兩人相視一笑，清漣便道：“王妃您就放心吧，德寧公主嫁過去肯定會幸福美滿的！”

幸福美滿？

沈如是冷笑一聲，突然就嚇壞了清漣和芍藥。

她們兩人趕緊跪地，“王妃，是清漣哪裏說錯了話嗎？”

沈如是懂了。

現在就連清漣都開始畏懼這樣的自己了。

她苦笑，擺了擺手，示意讓清漣和芍藥起來。

但她們兩人似乎未懂，還在問著沈如是哪裏錯了。

沈如是剛想開口，就聽見門“吱呀”一聲，蝴蝶邁了進來，她進來便看見沈如是懷中抱著二月，清漣和芍藥神色覆雜的跪著，便以為自己是抓住了什麽由頭，道：“姐姐，這是怎麽回事啊？妹妹記得姐姐您可是從來都不嚴罰自己的下人哪？”

蝴蝶下人兩個字叫的可真是順口。

在沈如是的耳朵裏頭聽起來，她蝴蝶還不配。

殺了劉嬤嬤的人就是她，可真是一個心狠手辣的人呢。

沈如是容色淡淡，繼續閑散的順著二月的白毛，道：“嚴懲？妹妹哪只眼睛看到我嚴懲了？”

雖是容色淡淡，卻字字鋒利。

蝴蝶陪笑，尷尬道：“是妹妹眼拙，還望姐姐不要見怪。”

沈如是微微擡手，清漣即刻就和芍藥起身來，繼續各做各的事去了。

沈如是知道蝴蝶無事不登三寶殿，喚了一聲清漣將二月抱了出去，問道：“妹妹來我這裏，是所謂何事？”

蝴蝶言笑晏晏，執起沈如是的手，就坐在了沈如是旁邊，熱絡道：“眾所周知，這德寧公主要下嫁到蘇家了。姐姐，作為沐王妃，你定然是要出席的呀。不知道，姐姐您作何感想呢？”

蝴蝶言下之意沈如是聽了出來，沈如是只作什麽都聽不懂，答言道：“蘇明清人很好，公主嫁過去了自然是好事一樁，妹妹看呢？”

沈如是氣定神閑，執起茶杯，輕輕抿了口，喚道：“芍藥，茶涼了，從添吧。”

“是，王妃。”

芍藥得了命令，就拿著茶壺離開了。

蝴蝶見著得不了逞，她本想從沈如是這裏打聽到一些什麽，順便在讓沈如是嘗到苦頭。她以為蘇賀蘭是沈如是的死穴，可到底是不是，唯獨沈如是自己心裏頭最清楚。

“確實。蘇家的公子都很不錯呢。”蝴蝶強顏歡笑。

她還打算繼續套著沈如是的話。

沈如是莞爾一笑，妙言道：“是呢。蘇家的公子不僅不錯，還有一位未出閣的閨閣之女。生的好看，再加之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若是妹妹見了，也自然會覺得惹人喜愛呢。”

沈如是將話裏繞開，蝴蝶便又急著圓回去，“妹妹聽聞，前幾日沈文茵和蘇大公子去了一趟姻緣寺呢。”

姻緣寺？

蘇賀蘭從來都不會去那種地方，沈文茵更是不會去了。

因為沈文茵根本就不相信自己還有什麽姻緣可談，她的姻緣，便就是蘇賀蘭。

蝴蝶果然不適合說謊。

沈如是含笑：“妹妹，話說的多了有時候會噎人的。”

蝴蝶啞言，再也答不出來來了。

恰好，芍藥添了新的茶就端了進來，趕緊為沈如是斟上。

沈如是多有些迫不及待的執起了茶杯，但依然文雅，她吹了吹，喝了口茶，頓然覺得沁人心脾，暖人滋味，擡眸對蝴蝶道：“妹妹，要不要嘗嘗？”

蝴蝶擺擺手，婉拒道：“不用了，妹妹不會喝茶。”

“我知道，妹妹最會喝酒了是吧。改日，我命人取出窖藏了許久的梅子酒，與妹妹同嘗，如何呢？”沈如是話中多有諷刺。

蝴蝶又急著辯解，搖手道：“妹妹也不會喝酒。”

她在萬花樓，與人對飲之時，她就跟前坐著，又怎會不知曉蝴蝶的酒量如何呢？

恐怕，就連沐裏止都喝不過吧。

在那種地方，有些東西確實是練出來了。

“好了，我有些乏了。”沈如是說著，就掩嘴打了個哈欠，眼皮似乎一下子沈重的擡不起來了。

芍藥即刻道：“王妃，奴婢伺候您安寢。”

蝴蝶知道這是沈如是的逐客令，便自行起身來，欠了欠身，就告退了。

蝴蝶出去，沈如是即刻吩咐著芍藥：“跟上去。看看她是不是出了沐王府，有什麽動作，一一都告訴我，你要多加小心。”

芍藥連連點頭。

蝴蝶不成功，便成仁。

她既然能夠在沐王府這麽明目張膽的殺了劉嬤嬤，就很有可能殺了沈如是。

幾次三番，她在沈如是這裏吃了苦頭，想來勢必要讓沈如是也嘗到一次苦頭。

蝴蝶回到了自己的臥房，加了件衣衫，便就從後門出去，坐了沐王府的馬車離開。芍藥緊跟著。

蝴蝶在馬車上試圖揣測著沈如是的內心，可她連半分都揣摩不出來。

她以為沈如是很好對付，可卻沒想到，沈如是比誰都要慎言。

到的是萬花樓的後門。

蝴蝶看了看四周，才下了車。

芍藥小心翼翼的揭起一角車簾，就看見了景親王的身影。

他還是未退朝服，大拇指上的玉扳指極其顯眼。

芍藥雖然驚訝，但是一聲都未發出。

直至蝴蝶和景親王進去之後，芍藥才下了馬車，想要跟在身後。突然有人輕輕拍了一下芍藥的肩膀，芍藥立馬驚呼出了聲音。

她轉過身，以為是景親王的人，看見的卻是辛一。

“在跟進去，可就露餡了。”辛一笑顏提醒。

他不是笑面虎，只不過是習慣了用微笑來面對一切。

芍藥松了口氣，趕緊欠身道：“原來是辛先生。”

辛一擺擺手，問：“是兒讓你來跟著蝴蝶的？”

芍藥點了點頭，答言：“是王妃讓奴婢來跟著蝴蝶的。今日一見，果然是和景親王來見面。先前還害怕證據不足，現在，總算能夠有指認蝴蝶的證據了。”

辛一卻是搖搖頭，目光微微黯然，道：“一面之詞又能如何呢？你的確是看見了，可是你看見的沐裏止就會信了嗎？再者，拿到了景親王給蝴蝶的手信才是最重要的。”

“所謂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就是這個道理。”乍然想起的一聲，著實是讓辛一和清漣同時訝異了一下。

芍藥完全不識眼前頭此人是誰。

只覺得身著華貴，氣度非凡。

辛一緩緩轉身，悠悠然打量了一番眼前頭的人。

此前的驚訝，全然變成了從容，道：“瞻彼淇奧，綠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晅兮，終不可諼兮。慕郡王，多年不見，你還是如當年一樣，什麽都未變。”

辛一猶記得，淺淺灣灣溪水旁，碧綠翠竹林裏頭。一人就如光芒一樣，站在那裏，便就是風景。

而那人，就是慕郡王。

慕郡王淺然笑笑，笑起來，兩雙眼睛好像月牙一樣彎，似皎潔無比，又似清明，道：“折煞了。”

芍藥一聽是慕郡王，趕緊福了福身。

慕郡王冒著如此風頭出來，便就是為了親自捎話給辛一。

馬車剛剛停在後門處，便就撞見了辛一。

是緣是分。

緊接著，又有一輛馬車疾馳趕了過來。那馬車帶起的一陣子風，極其寒冷。隨後，從馬車上下來的人竟然是沈如是。

芍藥多有些詫異，“福晉。”

就連平日裏頭的稱呼都變成了福晉。

清漣扶著沈如是，沈如是似乎很急，走到了慕郡王的面前頭，毫無規避的打量著慕郡王，她詫異，“真的是你？”

“是我。”慕郡王淺笑。

他笑起來，真的就像是一個女子一般柔和。

沈如是眼眶多有些泛紅，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因為什麽，顫抖著的手因為抓住了清漣，所以不是很明顯，她坦言：“方才小七來信，說你從避暑山莊下來了。我不信，本不打算過來。但礙於信任，我來了。沒見到你之前，我都以為一切是謊言，現在見到你之後，我信了。慕郡王，別來無恙。這句話，是我替沐裏止說的。”

“按理來說，應該稱你一聲二嫂。二嫂。”

慕郡王健談又禮貌，確實是當時整個京城夢寐以求的情郎。但卻無人敢去窺探，畢竟是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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