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便就迎來了冬日。

大學紛飛，盡是冷色。

沐王府的屋檐上頭落下了厚厚的一層白雪。

一年過去，一年又來。

冬日裏頭，沈如是最怕的就是出門。

她恨不得在屋子裏頭待上一整個冬天，可每日還要去進宮給太後行禮，聽太後數落，還不能夠還口。

每日，便是如此。

今日還是同樣，沈如是剛剛穿戴好，便就聽見王府裏頭響起了徹亮的一聲來。

“劉嬤嬤抓到了！劉嬤嬤抓到了！”

沈如是聽見卻是驚了一下，轉頭看向了清漣，清漣隨即會意，推開門一陣冷氣撲了進來，她趕緊又關上了門，叫住了那個喊著的人，“什麽時候抓到的？人現在在哪裏？”

那奴才一看是清漣，便禮言回答著：“回您的話，就在今早，年福晉的人抓到的。”

清漣擺了擺手，道：“好了，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問過了話，清漣又趕緊回到了屋子裏頭。

她才剛出去一會子，肩頭已經落滿了雪。

沈如是起身來，輕輕拍了拍那落在清漣肩頭的白雪，又將清漣頭發上的落雪吹了吹，淺聲道：“雖不討厭雪，可下了雪，就冷。”

清漣笑了一下，道：“王妃，一年一年過去，王妃您的舊疾也就緩的差不多了。對了，人是抓到了，是年代珊抓到的。”

沈如是一聽是年代珊，雖然沒有多麽詫異。

但是，年代珊還是頗有些怨氣和恨意的。她的那個孩子，可是第一胎。第一胎就被劉嬤嬤陷害，失去了這個孩子。

為人母親的心情想來年代珊那個時候應該是體會到的，可劉嬤嬤結束了這一切。

年代珊自然要讓劉嬤嬤說出個究竟來。

“抓到了就好。”沈如是雖然是這樣回答，又很怕劉嬤嬤會真的說出來什麽。

如果，她說自己是福泰親王府中的人。那麽，她瞞了那麽久的事情自然會暴露。這樣一來，事情就變得越糟糕了起來。

年代珊肯定不會善罷甘休，沐裏止也自然是心中有氣。

如此一來，和福泰親王起了沖突，該如何收場？

有的人，坐收魚溫之利。

沈如是心中擔心，面色微微有些變化。

清漣也看出來了沈如是臉上浮著的一層擔憂，蹙眉問道：“王妃，咱們過去嗎？”

沈如是剛想讓清漣去吩咐芍藥，便就看見芍藥手裏捧著一個湯婆子過來了，她將手裏頭捧著的湯婆子交給了沈如是，想說什麽，沈如是即刻打斷：“芍藥，進宮一趟，說我身子不舒服，感染了風寒，恐怕這幾日都不能夠去給太後請安，還望太後見諒。”

芍藥一聽，有些猶豫。但她腦子反應很快，一大清早就聽見了府裏頭的人說劉嬤嬤被抓了，所以立即答言著沈如是：“是，芍藥明白了。”

湯婆子確實很暖和，冬日裏頭少不了這些東西。

“我們走吧。”沈如是話落，清漣就小心翼翼的扶著沈如是出了房門，下臺階之時，清漣是千叮嚀萬囑咐。

這沈如是的舊疾若是犯了，痛苦的人自然是沈如是。

清漣在的時候，最擔憂的便就是沈如是的舊疾。

雪下著，芍藥趕緊又拿出來一把傘，交給了清漣，道：“都要小心啊。”

清漣點了點頭，撐起了傘，傘的多半都是靠在沈如是那一邊的，清漣半個肩頭，已經沾上了落雪。

雪下著，王府裏頭的下人也掃著。

好像這雪是怎麽都不會停了一樣。掃過的地方，結了一層薄冰。

清漣一路上都在提醒著沈如是要小心腳下，沈如是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直至到了主殿之後，清漣才是松了一口氣，合起了傘，交給了門口守著的奴才，又扶著沈如是進去。

沈如是就連朝服都未換，便就匆匆趕了過來。

進去，便就看見沐裏止也沒有去上朝。看起來，沐裏止也是格外重視著年代珊失了孩子的這件事情。

劉嬤嬤被人壓著，跪在地上，身後還背了一個黑色的包袱。

看起來，是剛回來。

那麽她回來，是為什麽？

自投羅網？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正當沈如是千頭萬緒的時候，沐裏止忽然沈聲開口道：“坐吧。你身子不適。”

沈如是點了點頭，清漣趕緊扶著又坐了下來。

緊接著，沐裏止就道：“劉嬤嬤。只要你說出來實情，為何害死代珊肚子裏頭的孩子，本王便不會對你做什麽。如若你不說出來實情，那麽，你自己知道結果。”

沐裏止已經給出了劉嬤嬤底線，只要劉嬤嬤如實答言了，就不會有什麽事情。可有事情的，將會是福泰親王。

如若劉嬤嬤不說出來真相，沐裏止就會殺了她。

不管是死是活，都是和福泰親王脫不了幹系的。

哪一面，都是錯的。

“我就是要殺死年代珊，我與你們年家不共戴天！”劉嬤嬤忽然就像是失控了一樣，說這句話的時候，幾乎整個人都在顫抖著。

蝴蝶，只是看戲的。

她也漸漸變得胸有成竹了起來，以為，景親王的目的要達到了。

可是，就連一半都沒有實現。

年代珊眼神通紅，更是氣的發顫，像嘶吼一般的質問著劉嬤嬤：“你為何與我們年家不共戴天？劉嬤嬤，我那麽相信你，你為何要如此待我？！”

劉嬤嬤笑了起來，笑的那樣肆虐，而她眼底的恨意也越發淩厲了起來，詛咒著：“你們以為你們年家有了軍功就可以仗勢欺人了嗎？就可以騎到別人的頭上去了嗎？就可以視別人的生命如草芥了嗎？我告訴你，有一日榮華，就會有一日落敗。你們年家，別想永遠這麽高高在上下去，遲早，會誅九族！”

“你放肆！”年代珊忽然就起身來，碎珠拉都拉不住，她就這樣甩了劉嬤嬤一巴掌。

劉嬤嬤的眼神裏頭沒有任何一點點的不屈，就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繼續喪心病狂道：“放肆？你知道放肆是什麽嗎？殺死了你的孩子，真是愉快！”

沐裏止一聽，坐不住了，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目光冷然的盯住了劉嬤嬤，道：“住口！”

年代珊失去的不僅僅是她的孩子，更是沐裏止的孩子。

劉嬤嬤這麽說，自然會引起沐裏止的不滿。

沈如是一瞬之間，忽然想起了什麽。

劉嬤嬤是回來取那塊玉牌的？福泰親王府邸的玉牌？

沈如是略微驚了一下，那這麽說，是劉嬤嬤逃匿了這麽久，自投羅網？

若真的是為了這塊玉牌而來，那麽，可想而知這塊玉牌對劉嬤嬤多麽重要。

寧可不要性命，也要得到那塊玉牌。

劉嬤嬤寧死不屈，繼續直逼著年代珊的底線：“有本事就殺了我啊！殺了我吧！是我一心一意要殺死年代珊的孩子，是我，要取年代珊的性命！”

她跪在地上，和死人無多大差別。

她已經放棄了要活的權利，也已經不想再活下去了。何談那麽多？

但有一點，劉嬤嬤死在了沐王府，那就是和沐裏止有關系。沈如是可不想無端因為一個年代珊多了福泰親王這樣一個敵人。

年代珊眼睛裏頭是猩紅之色，她不敢置信。越是這樣信的深的人，到最後背叛了她，她就越是覺得無法原諒。

她沒有再多話，而是近乎於崩潰，命令著：“殺了她！殺了她！”

年代珊喊出了這句話，即刻有侍衛進來要將劉嬤嬤拖出去。沈如是坐立難安，她知道自己不能夠這樣看下去，她立馬起身來，擋在了侍衛前頭，冷靜道：“等一下，我有些話要問劉嬤嬤。”

沈如是的命令，侍衛只好先讓開。

沈如是多有些居高臨下的看著劉嬤嬤，沒有了往日裏頭的平易近人，而是拿出了嫡妻的威嚴，一個字一個字的問著劉嬤嬤：“在謹慎的人也會有失手的時候。在慎言的人也會有多嘴的時候，在威嚴的人也會有平易近人的時候。機關算盡，也會有全盤皆輸的時候。那麽，”

沈如是忽然俯下身來，在劉嬤嬤耳畔淺言問：“劉嬤嬤，你可懂我的意思？”

劉嬤嬤臉色大變，不敢置信的盯著沈如是。她忽然張口合唇，說了幾個字，但是沒有任何聲音。

沈如是再次俯低了身子，聽出來了劉嬤嬤所說的是什麽，她篤定輕言：“玉牌。”

劉嬤嬤竊竊稍微眨了一下眼睛，沈如是會意，挑眉問道：“劉嬤嬤，只要你說出實情來，我答應你，可你保你性命。”

“王妃！救救我！救救我！我是被人誣陷的！”劉嬤嬤一把抱住了沈如是的腿，聲音聽起來已經是接近於沙啞了。

方才那般嘶聲力竭，此刻嗓子不啞才怪。

沐裏止也起身來，目光落在了劉嬤嬤的身上，皺眉問道：“究竟是怎麽回事？”

“是有人指使我的，我服侍了大小姐那麽多年，怎麽可能忍心害死大小姐的孩子呢！”劉嬤嬤說著，竟然老淚縱橫了起來。

沈如是也算是看出來了，劉嬤嬤做起這些事情來可真是順手不已。

臉色說變就變。

“先讓劉嬤嬤歇一會子，在問她吧。我怕她情緒上有些受不了。”沈如是說著，便就扶起了劉嬤嬤，沐裏止也點了點頭。

劉嬤嬤被帶回了沈如是那裏，她有些話，要對劉嬤嬤說個清楚。

是成是敗，在此一舉。

但蝴蝶，已經做好了要殺死劉嬤嬤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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