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的壽辰不多幾天了，穆姑姑所繡的那副牡丹已經完成了。

而去天牢的事情，還是沒有辦妥。

沈如是有些心慌，喃喃自語著：“該如何，這樣的事情該如何去做呢？”

“吱呀”一聲，清漣就端著一碗暖身子的粥進來了，她剛進來，芍藥隨後就進來了，她趕緊關上了門，懷裏頭還揣著一封信，進來便交到了沈如是的手上，道：“王妃，這是柳公公的信。”

聽到柳公公這三個字，沈如是立馬就覺得自己清醒了。

她趕緊打開了那封信，看著裏面的內容，她總算的覺得安心了一些。即刻就吩咐著芍藥：“和穆姑姑說一聲，今天晚上就可以去了。”

芍藥欠身應答：“是，王妃，芍藥馬上去說。”

話罷，芍藥就趕緊跑去了穆姑姑那裏。

緊接著，清漣就叮囑著沈如是：“王妃，該喝粥了。不然等會子粥涼了就不好喝了。”

沈如是看了柳公公的那份信後，心情極好，接過了清漣手中的養身粥，一大勺一大勺的喝著，看起來都是心情極佳的。清漣在一旁，或多或少也是有些欣慰的意思。沈如是已經好久都沒有這麽大口吃飯過了。

整個人因為袁良娣的事情，也是消瘦了不少。

袁良娣的死雖然和沈如是有關系，但是，誰才是罪魁禍首呢？誰才是逼死袁良娣的人呢？

這一切，都要拜富察赫敏所賜。

或許袁良娣的命在她眼中只不過就如同草芥一般。

可是，在沈如是的眼中，袁良娣確實死的有些可惜，但是她不得不死。

在這之前，沈如是想要去看看袁良娣。

這是她的一個承諾，更是未了的心願。

出去之時，清漣隨同。

鉛雲低垂，卻雲淡風輕。

沈如是也沒有多少在意，因為這樣的天色無風便不會下雨。

上了馬車之後，便就駛向了京郊。

袁良娣的屍身沒有被葬在宮中，而是葬在了京郊。

割腕自殺，皇後阻撓。

皇帝自然是覺得袁良娣不配，本打算將袁良娣的屍身拖到亂葬崗扔掉就算了。婠妃暗中找人留了袁良娣完整的屍身，葬在了京郊雖算不上是多麽的榮貴。但總比，要扔在亂葬崗好的多了。

昔日之時，袁良娣被那般利用，那般斥責。她本以為可以換來一個好的結果，可是，就連自己所心愛的東西都沒有。她的陪葬之物，就是沈如是當初送給她的那串紅珊瑚手串。她在世之時，喜歡的緊。

除非重要場合，她都將那串紅珊瑚手串保護的妥當，安安穩穩的放置著。

可現下，她是怎麽都戴不上了。

在去的路上，沈如是一直都在沈思著。她想起了袁良娣過往的種種，確實是一個可憐之人。

“王妃，到了。”清漣的聲音一下子就沙啞了起來。

她或多或少也是發現了沈如是微微泛紅的眼眶吧。畢竟，她心中有愧。

本來極佳的心情，此刻，就像是墜入了深淵一樣。

京郊，要比京城冷的多了。

眼看著秋日馬上就要進入末尾了，迎來的是沈如是最怕的冬日。

而這京郊的天氣，真的和冬日沒有什麽差別。

清漣扶著沈如是下馬車的時候，都能夠感受到沈如是指尖的冰涼。

她的身子骨，自從那一次出事就後，便就沒有在好起來過。

不知是沈如是心悸，還是怎麽了，走了沒幾步，就差點崴了腳，清漣趕緊扶住。方才真的是把她嚇了一大跳，她叮囑道：“王妃，您慢點！”

“我沒事。”沈如是輕言。

後頭跟著幾個奴才手裏頭提著一些香火紙錢，還有祭品和茶水酒水。不難發現，沈如是的手上還戴了一串佛珠。一來是為了避邪，二來是因為這串佛珠是碧泊寺的住持送給沈如是的。

到了之後，沈如是的心情久久不能夠平覆下來。

她跪在地上，燒了那些紙錢，焚了香，奠完酒之後都遲遲不肯起身來，她雖有太多的話想要對袁良娣說，可現在說什麽也都已經是無用的了。

最後，還是清漣扶起了沈如是。

“王妃，我們該走了。”清漣提醒著。

可沈如是似乎沒有任何要走的意思，清漣擡頭看了看天色，忽然風急急而過，清漣就知道要下雨了，她趕緊再次提醒道：“王妃！再不走這天下雨了，您的舊疾唯恐會犯啊！”

沈如是一個字都沒有，沒有任何回答。

清漣急得跺腳，每一次沈如是這樣站著不回覆是最叫人感到心急的。雖然清漣已經習慣了，但還是沈如是的身子最要緊啊！她又提醒：“王妃。是真的該回去了，如若再不回去，”清漣的話還未完，天空中就已經飄起了細細雨絲來。

“我原本以為不會下雨。可天，下起了雨。我原本以為那件事情就此結束，可是，並沒有。我原本以為袁良娣不會死，可，袁良娣已在九泉之下。”沈如是說著，突然就自嘲了起來，她幹笑幾聲，近乎於崩潰，“我原本以為，我會嫁給蘇賀蘭，可未曾想過，會有這一切的發生。可笑，諷刺。”

看見這個樣子的沈如是，清漣心裏頭也難過。但現下最緊要的是沈如是該回去了，不然在站下去真的會引發舊疾，她再一次揭心道：“王妃！您不要這麽去想！我們先上馬車好嗎？”

“我就在這裏站著。”

沈如是這句話出口，清漣就知道已經完了。

還是會和上一次一樣，等到沈如是站夠了，她才會離開。

眼瞧著雨勢越來越大，清漣幹脆就用手擋住，擋一點是一點。可未知，有人撐了一把傘，只聽見雨滴打在傘上的聲音，沈如是也楞了，她看了過去，竟然是沐裏止。

“好巧不巧。正好過來拜訪亡人，便就看見你在這裏。”沐裏止拜訪亡人是真，關心沈如是，更是真。

許久，沈如是才擠出來兩個字，“謝謝。”

“回去吧。”沐裏止說著，便就扶著沈如是離開了墓地，上了馬車。

沐裏止的兩個肩膀都已經濕透了，雖然沈如是的頭發被打濕了一些，但沐裏止將傘全部都撐給了沈如是。

馬車上，沈如是只字未言。

她還在想著袁良娣的事情，富察赫敏，一日不死，袁良娣就無法得到安息。

既然如此，那就要讓富察赫敏得到代價。

剛剛回到沐王府，便就成了雨過天晴的模樣。

沈如是冷笑了幾聲，喃喃道：“雨過天晴。”

“怎麽了？”沐裏止挑眉問著沈如是，他的聲音似乎也溫柔了許多。

“無事。”

沈如是的回答也亦是清清淡淡兩個字罷了。

沐裏止也沒有在如何，而是叮囑道：“好好休息，我已經吩咐了太醫過來看。”

沈如是點了點頭，沒有回答什麽。

到了臥房之後，芍藥便壓低了聲音，道：“王妃，柳公公的馬車今晚亥時會在王府後門等。”

沈如是點了點頭，應聲道：“好，我知道了，一切都按照柳公公說的做。”

“是，王妃。”

沒過一會子太醫便就過來了，所幸的是沈如是無大礙，舊疾未犯。

沈如是已經做好了一切準備，是成是敗，就在今晚了。

如果見不到蘇傅，那麽就證明有人將計劃說了出去。見到了蘇傅，又該如何避嫌？不管是進是退，對沈如是來說都是一個兩難的決定。

用過晚膳之後，沈如是臥房的蠟燭已經熄滅了。

畢竟要制造一個假象，若是蝴蝶找了過來，就會暴露無疑。

等到了亥時，清漣趕緊給沈如是穿上了厚實遮面的黑色鬥篷，欠了欠身，道：“王妃，是時候了，我們該出發了。”

沈如是點了點頭，應聲道：“走吧。”

馬車從沐王府的後門駛走，去向了天牢。

天牢確實是一個易入難處的地方，盡管是已經打點好了一切，也難保不會有其他的事情發生。

到了天牢之後，沈如是的心才開始忐忑了起來。

原先來的時候根本就沒有忐忑過任何，但抵達了天牢之後，沈如是的心才懸了起來。清漣扶著沈如是下了馬車之後，沈如是便又覺得自己會被誰看見，又問了問清漣，“清漣，看的出來是我嗎？”

清漣搖搖頭，安心道：“王妃，你放心沒有人會認出你來的。”

沈如是點了點頭，沒有在說什麽。

很快就和柳公公還有穆姑姑會面了，穆姑姑一身打扮雖然是沒有任何遮掩，但穆姑姑見完蘇傅，便就會離開，沒有人知道穆姑姑是誰。

再加之柳公公的打點，沒有人會說出去。

柳公公對包的很嚴實的沈如是道：“天牢中關的都是死刑犯，有的人瘋了，有的人生不如死。所以王妃待會子進去的時候，切勿發聲，也切勿有任何的退縮。這是奴才的警告，也是奴才唯一的提醒。”

沈如是微微點了點頭，道：“多謝柳公公提醒，如是明白。”

沈如是讓清漣留在了馬車上，她同穆姑姑還有柳公公一同去天牢。

這個地方真的是滿目淒涼的模樣，有股子陰森詭異的氣氛。死在天牢裏頭的人數不勝數，有冤魂，也有該死之人。

但沈如是就連刑部都不敢去，又怎麽會敢來天牢這種地方呢？

可事已至此，就已經沒有了任何退路。

同樣，這也是沈如是自己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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