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裏止回來時，沈如是臥房裏頭的蠟燭還長亮著，而二月已經在炕頭上睡著了。

沐裏止進來，遣走了清漣，直言就對沈如是道：“我這裏有一事，要你去做。”

“何事？”沈如是問。

沐裏止也沒有要打算去隱瞞任何，依舊直言道：“去看著太後，討好太後。”

沈如是一聽見沐裏止的要求，心裏頭隨即就“咯噔”一下，她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沐裏止竟然會讓自己去討好太後。

明明就看的清楚自己和太後的關系如履薄冰，還要她去討好？那不是自己作死，是什麽？

更何況，她知道太後和莒大人之間的事情。若是自己去討好太後了，肯定又會讓太後認為她是在打著什麽鬼算盤。即便沒有打什麽算盤，只是想一心一意的去討好太後，可在太後眼中，未必是那樣。

沈如是是真的不想，就連眼神裏頭透漏出來的都是不願意，她近乎於質問著沐裏止：“為什麽？”

“因為需要。”沐裏止容色淡淡就說出了這樣的話，或許，他根本就沒有考慮過沈如是的感受如何。

盡管有那份歡喜頂著，可終究，還是抵不過流言蜚語。更何況，他沐裏止還是皇子，又怎可能正眼去看沈如是呢？

而沈如是這一次根本就不打算言聽計從什麽，什麽事情沈如是都可以答應，可唯獨就是這一點。因為，她不想在太後跟前受盡屈辱，到最後被貶低的連一點點的尊嚴都沒有了。她也不想做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於是她冷著臉反駁：“可是你分明就知道我和太後的關系不怎麽樣。那日太後扯斷了我的翡翠朝珠，你難道也不知？非得讓我這麽做嗎？”

“反駁？你敢反駁我？”沐裏止說著，就一把捏住了沈如是的下巴，繼續冷聲警告著：“我可以隨時殺了你。誰又保證你不會說出些什麽呢？如果我的所有計劃都毀在了你這裏，那你真的就是一個禍害。”

這樣的質問太過熟悉，自從沈如是嫁進沐王府來，每日少不了這樣的質問和懷疑，盡管她那段時間就連路都不能夠走，但依然是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她冷冷笑了起來，笑的那樣幹脆，也笑的那樣苦澀，幾乎全身都在微微顫抖著，她沈聲道：“你根本就不知道當時發生了什麽！我是如何被陷害的你根本就不知道的，你這麽說這麽做，恰好就合了某些人的心意，不管是景親王，還是肅貝勒。你只要裝作一副很寵我，很疼我的樣子，這才不至於讓被人鉆了空子！”

沈如是這麽說，並非是為了讓沐裏止給她恩寵。而是因為，只有那樣的逢場作戲和裝模作樣才會能夠讓那些人認為是鉆不了空子的。不然，他們很可能就會利用這一點。

沐裏止從中聽出來了沈如是的意思，才放開了她，沈如是只覺下巴生疼，但依然沒有委屈什麽。

方才的那般對話都沒有吵醒二月，沈如是看了一眼，只覺，如若自己也是只貓該有多好。每日就不用生活在阿諛我詐之中，也不用看盡臉色。

只是可惜，她不是。

如若有來世，沈如是定然不會選擇做人，因為太累了。

“希望你以後頭腦也這麽的聰明些。”不論沈如是做了什麽，永遠都得不到沐裏止的一句誇讚，而沈如是也不想得到。

她之求，沐裏止不要像是看管犯人一樣的管著自己了。那樣，真的會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甚至，會夢魘。

夢裏夢到的一切，也都是那樣的可怕。

從前沈如是根本就沒有夢魘過，可來了沐王府，卻時常夢魘。

這一切，也是拜沐裏止所賜。

沈如是突然就笑了起來，雖說笑顏無暇，但沈如是的這抹笑容裏頭好像是盡數透露著折磨和殘缺，她感慨：“釋迦牟尼說過一句話，伸手需要一瞬間，牽手卻要很多年，無論你遇見誰，他都是你生命中該出現的人，絕非偶然。”

沈如是這麽說，是因為她自己已經坦誠相待了。事已至此，就隨遇而安吧。

她也沒有埋怨過任何，只是想讓沐裏止也清楚一些而已。

“怎麽，說這種話是又想紅杏出墻了嗎？”沐裏止嗤笑。

沈如是就知道，她就知道在沐裏止的眼中看來不會是那個樣子。

她苦笑了笑，有些乏力，“王爺，我要就寢了。王爺也請早些休息吧。”

“記住我跟你說過的話。”沐裏止的聲音即刻又轉為了冰冷。

沈如是答了一個“好”字，就必須那麽去做了。

她無法反駁，因為反駁了也是沒有任何用處的。

沈如是又是一夜無眠，第二日，她便聯系好了莒大人，乘馬車去了宗正寺。

身邊跟了芍藥，再去的路上沈如是就已經想清楚了。想要讓太後不懷疑自己，就必須去找莒大人，讓莒大人給太後說好話。

事已至此，沈如是已經沒有了回頭路。

不知道過了多久，沈如是才掀開車簾看了看外面，發現一片塵土帶起來，差點就鉆到了沈如是的眼睛裏頭去，她趕緊放下了車簾，對芍藥道：“還有多久才到宗正寺？”

“過了這裏，馬上就到了。”芍藥的確是輕車熟路的。

她沒有被沐裏止買回來的時候，對京城的各個地方都是熟悉的。以前經常和不正經的人四處竄，甚至差點就做了扒手的活計，幸虧是沐裏止買了回來，不然可就浪費了芍藥這麽聰明的丫頭。

沈如是總是覺得今日的天氣有些不大對勁，陰沈沈的，就像是大雨要來一樣。可是走了這麽久，連雨滴都沒有落下來。沈如是不解，今年的天氣怎麽就這麽變化莫測。

想著想著，就到了宗正寺。

芍藥趕緊小心翼翼的扶著沈如是下了車，只是，沈如是鬥篷遮面，就是為了以防萬一。如若穿做了朝服過來，肯定是要被別人發現的。

芍藥帶著沈如是繞到了後面，便發現莒大人身邊的奴才已經在候著了。

莒大人身邊的小空子跑腿確實勤快，也跟著莒大人許久了。他看見沈如是過來，趕緊請安，道：“奴才給沐王妃請安，王妃這邊請。”

沈如是點了點頭，便隨著小空子去了莒大人做事的地方。

“王妃您小心腳下。”

“王妃您小心……”

小空子一路上都在提醒著沈如是小心腳下，也可見小空子是個會來事的人，他這樣周到沈如是心裏頭也覺得這人聰明。

所以莒大人最相信的人不是他人，而是小空子。

小空子的嘴是出了名的嚴實，就算是被嚴刑拷問，他都不會吐露一個字，盡管是爛在肚子裏頭，他依然不會說。

小空子看了看四周，趕緊把門打開，壓低了聲音對沈如是恭敬道：“王妃請進，大人就在裏面。”

沈如是依然是點了點頭，什麽都沒有說。

沈如是進去之後，就看見莒大人正在寫著什麽，他那雙指骨分明的手分外好看。但沈如是註意的並不是這些，而是莒大人桌邊放著的一本《史記》，她多有些套近乎的道：“打擾了。莒大人也喜歡看史記？”

莒大人一聽是沈如是的聲音，即刻停住了手中正在忙的事情。起身來，走到了沈如是的面前，笑道：“是啊，難道沐王妃也喜歡看史記？”

沈如是笑笑，答言：“確實如此。史記中的內容格外引人註目，縱使如是是一介女流之輩，但卻分外喜歡。”

莒大人嘴角微微上揚，不知是在笑，還是在忍笑，他淡言道：“智者千慮必有一失。”

沈如是應答自如：“愚者千慮必有一得。”

沈如是方才確實沒有任何的猶豫，便就答應了莒大人。畢竟，她的史記也不是白讀的，她最喜歡其中的一句話，那就是“運籌帷幄，決勝千裏。”可她卻不知沐裏止知不知道這一點，她確實是有些擔心沐裏止的性子。

畢竟，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果然。王妃不是來套近乎的。不知親自來我這裏是所謂何事？”莒大人挑眉問著沈如是，他似是話裏有話。

沈如是不想隱瞞，因為她也無所隱瞞。若是說莒大人不知道那日的事情，怎麽可能。莒大人可不是傻子，所以沈如是開門見山：“我相信莒大人你應該知道了，我知道什麽。我今天來，是為了太後之事。”

提到太後，莒大人的臉色明顯就變了。

“太後？”他問著。

沈如是點了點頭，言道：“是。就是因為太後之事。我想請莒大人在太後面前多說些好言。畢竟我也不想和太後撕破了臉皮，在一個，就是因為我根本就不知道莒大人和太後之間的事情，所以希望莒大人多多擔待一些。”

“可是，我為什麽要幫你？在一個，我又為什麽要相信你的話？說不定，你是在布置了一場陷阱給我跳呢。”

莒大人滿臉不信沈如是，他談不上疑心重，但起碼的懷疑是要有的。

正當沈如是要回答之時，芍藥突然一把推開了門，急促道：“太後來了！王妃趕緊躲起來！”

沈如是一下子就慌了，怎麽回回都撞上太後。

這裏又沒處躲，只好先行告辭，從偏門離開了。

這下子更是坐實了太後和莒大人的奸情，太後穢亂宮闈，並不是說說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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