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珠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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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沒被浸透。◎

林羨清看著他, 沈默一會兒,緊接著低下眼簾顧忌著說:“等爺爺好起來再說吧,萬一……”

她停住不說,抿了抿唇。

萬一林老爺手術不成功, 也不適合談婚論嫁得太快。

溫郁指尖微動, 淡聲說“好”。

冬日的雪覆蓋在門口的臺階上, 林羨清領著溫郁進去, 溫郁拎著大包小包的禮品,畢恭畢敬地交給徐雲然。

徐雲然還圍著圍裙, 客客氣氣地道謝,她給林志斌遞了個眼神, 後者連忙打著哈哈迎上來, “來就來,帶這麽貴重的東西幹嘛。”

他指了指桌上的空位, “隨便坐, 自家做的菜, 也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

溫郁極為禮貌地沖他鞠了一躬,輕抿嘴角露出一個很克制的笑容, 然後坐在林羨清旁邊。

溫郁左邊是林羨清,右邊是林柏樹,林柏樹兩手抱臂, 跟個大爺似的大喇喇敞著兩條長腿, 鼻間冷哼一聲, 默默把位子拉遠。

林羨清瞧了她哥一眼, 瞪他, 林柏樹不為所動, 毫不掩飾自己對溫郁的討厭。

桌上還煮著熱鍋, 咕嚕嚕冒泡,香菇和菜葉都浮上來,冷冽的空氣融化在撲鼻的暖香味中,林羨清給溫郁夾菜,怕他介意,就小聲湊過去解釋:“別理他,他脾氣就這樣。”

溫郁指間夾著筷子,略微停滯了一下,他溫聲開口:“畢竟跟他鬧過矛盾,這樣正常,我沒怪他。”

林羨清從他的話裏咂摸出什麽意味,她輕拍兩下溫郁的手背,認真告訴他:“那也不能怪你自己,那事兒本來就不是你的意願啊。”

“我就是怕你把什麽錯事都往自己身上攬。”

這樣就畫地為牢了,他一輩子都走不出來。

兩人一直偷偷摸摸講話,徐雲然跟林志斌兩個人坐在對面看著,無奈地嘆了口氣。

從以前她就愛偷偷摸摸跟溫郁講小話,還被劉老師點過很多次名。

林羨清覺得這確實是有原因的,無論她說多麽無聊的事,溫郁都會回應她,雖然有時候回話字數少,但是也沒什麽敷衍的意味,總是能從他的話裏讀出“你繼續說,我有在認真聽”的意思。

其實她家裏平常不喝酒,林志斌經常外出應酬,把胃都喝傷了,後來也漸漸的不怎麽喝酒了。

但是今天不知道是怎麽回事,興許是他爸覺得男人之間吃飯喝點小酒才能叫待客,就很難得地開了瓶茅臺,給溫郁倒了一杯。

喝酒的杯子都是那種很小尺寸的,一口就能喝完,林志斌邊給溫郁滿上邊教他怎麽品酒:“我跟你說哦,喝這種酒,就得一口悶進嘴裏,然後在嘴裏含幾秒,舌頭泡在酒香味兒裏,然後再咽下去,那才得勁。”

他朝溫郁舉了杯子,“其實你小時候我見過你,但是時隔這麽多年了,這算是正經意義上的第一次正式見面,敬你一杯。”

林羨清看見溫郁端了酒杯,她一下子抓住溫郁的袖子,用眼神探問他。

她尚且記得上次他在莫斯科,沒喝多少就醉了。

雖然溫郁喝醉了也不出格,頂多是看起來傻了點兒,但是林羨清多少還是有點擔心。

溫郁回了她一個眼神,漂亮的眸子慢慢彎了下。

他騰出一只手來蹭了蹭她手心,隨後還是陪林志斌把酒喝完了。

屋外下了大雪,茭白的冰雪覆蓋石板路,樹葉支撐不住雪花的重量,簌簌落下一灘覆雪。

屋子裏熱氣騰騰的,幾個人吃飽喝足,開始飯後閑聊,林志斌雙頰喝得通紅,徐雲然沒好氣地盯著他,小聲罵他不知節制,上次把自己喝進醫院了,現在還敢碰酒。

林志斌許是有些醉了,大笑著說:“這不是女婿在這兒嘛,小飲一杯有何妨?”

他笑呵呵沖溫郁招手,低嘆著:“等老爹出院了,一家人團團圓圓的,到時候再請小婿你來做客啊。”

徐雲然猛地拍了他一下,小聲咬字:“什麽女婿!少說些有的沒的。”

溫郁略一點頭,面不改色地回覆:“一定一定。”

林志斌醉得開始說胡話了,又唱戲又大笑,徐雲然覺得實在是丟臉,就匆匆讓林羨清送溫郁出門。

林羨清套了棉衣,溫郁卻坐在原地沒動,他見徐雲然一個人托著林志斌回屋有點吃力,就走過去想幫一把,徐雲然看了眼他,還沒來得及說話,林柏樹就把溫郁擠開,擔著林志斌的胳膊皺眉說:“怎麽醉成這樣。”

溫郁乖乖待在一邊,低了頭,徐雲然又看了他幾秒,跟他說:“這邊沒事兒了,你跟清清一起出去逛逛吧,記得早點回來,明天還得去醫院。”

話音剛落,林羨清在門口叫他的名字,溫郁懶聲應了下,然後立馬轉身,步子邁得很快,直直往林羨清身邊走去。

林羨清畏手畏腳地關上家裏的大門,然後轉身對溫郁左看右看,狐疑問:“你醉了嗎?”

“沒有。”他平靜說。

她發覺自己不該問這句話,哪有喝醉的人承認自己醉了的。

老屋外是一條長長的老巷,巷子裏前幾年安了新路燈,燈火通明的,連屋檐上的磚瓦都能細細數清。

溫郁看著遠方掛雪的屋檐,慢慢吞吞眨了幾下眼睛,從兜裏掏出手機開始拍照。

林羨清湊到他旁邊說:“想不到你還有這種興致。”

她剛說完,溫郁低頭在屏幕上點了幾下,林羨清的手機就立馬響了一下。

她低頭一看,是曾經總給她發英文短信的那個號碼,幾秒前給她發了彩信,是溫郁剛剛拍下的覆雪的老屋。

這次溫郁寫的是中文:

〈下雪了,想你,祝你快樂。〉

林羨清的指尖停留在那張圖片上久久沒移開,畫面裏路燈的光亮映著青年的身影,在屋子上投出一道影子。

“是你啊……”她呢喃著。

溫郁把手機放回口袋,他神態自若地走過來,頭一低,壓在林羨清頭頂,然後擡手緊緊抱著她。

雪花落了他一身,溫郁擡指撣去林羨清頭發上沾的雪,嗓音低低的:“我醉了,送我回家吧。”

林羨清悶著聲音應答:“你剛剛還說你沒醉。”

“騙你了。”他直白道。

“你還有別的事騙我了嗎?”

“之前騙過你很多,撒過很多亂七八糟的謊,後來就沒有了。”

溫郁低眸看著她的頭發,無比眷戀地挑起一縷,像小孩子玩玩具一樣往自己手指上纏。

他視線下移,微微松開些許,頗為固執地說:“如果我親親你,能原諒我嗎?”

他仿佛對這件事非常念念不忘,上次林羨清拒絕了他,這次他又舊事重提。

林羨清微微擡眼,“嗯”了一聲。

溫郁的眉眼變得松散柔和,他唇角揚了下,輕擡起她的下巴,無比虔誠地印下一枚熱吻。

牙齒相撞,林羨清往後躲了一下,溫郁起開少許,突然漫不經心地說:

“岳父說,品酒,要先在唇齒間轉一圈,讓舌頭都浸透酒味。”

她不解,一邊喘氣一邊虛虛擡睫問:“所以?”

青年笑,精致好看的眼睛彎成一片月牙。

“你還沒被浸透。”

說得這麽委婉,意思就是他沒親夠。

林羨清見他又要蹭上來,擡手捂上他下巴,反問了一句:“我看你挺會的啊,那上次你……”她猝不及防卡殼了一下,又接住話頭,“你說你不會,讓我教你。”

“也是騙人的吧?”

他睫毛上下交合幾下,低低“唔”了一聲,然後說:“是騙人了。”

“因為你很可愛啊。”溫郁一副很無辜的樣子,說出的話卻越來越惡劣,“當時你很著急的樣子,一邊臉紅一邊握著我的手教我怎麽做。”

他乖乖地笑,瓷白的臉頰連一點兒羞恥的神態都沒有,“看了就讓人想欺負。”

林羨清一把捂住他的嘴。

這人一喝醉就跟打開了什麽亂七八糟的開關一樣,什麽話都開始往外蹦。

“你……回你家去!”

她連忙拉著他的胳膊把人送到路邊,攔了一輛車就把他塞進去。

溫郁拉下車窗,盯著她沈默了一會兒,悶悶說:“你這麽不想見到我啊。”

林羨清哽了一下,“酒醒了再來跟我說話!”

他無奈,尾音拉得極長,有種戀戀不舍的意味:“好吧。”

出租車開始往前駛動,溫郁走馬觀花一樣看著街道,好多都是他和林羨清去過的地方。

他輕一闔眼,心裏默念著,就快了。

溫家就快到他手裏了,屆時所有問題都會解決的。

他和林羨清,會有未來。

這個想法持續到車停在家門口,溫郁走到大門前,擡手摸上已經被撬壞的鎖。

大門被破開過。

他略一沈吟,推開門走進院子,院子裏倒是沒什麽異樣。

但是正屋裏卻是一片狼藉,東西潦倒一地,能砸的幾乎都被砸了個幹凈,碎玻璃和碎瓷片都躺在地板上,櫃子東翻西倒,電器上被砸出一個又一個深坑。

這不是入室盜竊了,明顯能看出來是蓄意破壞。

能找到這個地方,做出這種事的人,想來也沒有別人。

溫郁的手機開始持續震動,來電號碼指向那個他一輩子也不想再見到的人。

“回家。”溫執言簡意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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