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珠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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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聯系不上溫郁。◎

溫郁掃了眼滿地的碎片, “那裏不是我的家。”

電話那邊只有靜靜的呼吸聲,隨即傳來溫執的一聲嗤笑:“你自以為是的那些小手段我都清楚,你難不成真以為你大伯會站在你那邊?”

“你能給他的,我都能給他, 他憑什麽要幫你?現在你大伯還不是慌慌忙忙找我通風報信。”

溫郁輕皺起眉, 不是說沒想到大伯會不答應自己, 而是沒想到他反水這麽快, 立馬把這事跟溫執說了。

“給你三天時間回家,十五號中午十二點, 我要在門口見到你。”

“不然,她的事業包括她的家、她父母的公司, 我全都能毀掉。我能用這威脅你一次, 就能有第二次,你沒能力反抗我。”

電話被掛斷, 溫郁默默攥緊手機, 沈默著陷入黑暗。

只能向溫執委曲求全才能保住林羨清嗎……

溫郁咬了下牙齒, 腮幫子略微鼓起,他把大衣隨手扔在沙發上, 踩著一地碎玻璃,站定在那張涼席前面。

他想起五年前,林羨清躺在他腿上看漫畫, 在廚房煮粥, 蹲在門外偷偷給他塞平安結。

想起她告訴自己說, 她的快樂太多了, 要分給他一些。

“我不要。”他突然在黑夜裏呢喃出聲。

他不要走, 不要再回到溫執身邊做提線木偶。

一定有別的辦法, 可以兩全。

青年扶住額角, 精致的眉心皺起來,在低眼的一瞬間,他又看到了墻角的墻灰。

大腦尚且被酒精麻痹住,神智變得混沌,他慢慢擡起眼睫,轉過身子對向墻角。

耳邊仿若還有爪子摩擦墻面的聲音,他沈默著,看見一只橘貓後腳掌觸地,兩只爪子不停扒著墻,扣下一簇簇墻灰。

小霹靂的尾巴前後掃蕩著,毛發在熹微的月光下發亮,膨膨的像棉花糖。

橘貓縮了縮脖子,然後轉頭朝向他,胡須在月色下浮動,它喵嗚叫了兩聲,然後搖著步子朝他走來。

溫郁呼吸急促了幾秒,他開始往後退,小霹靂卻一直朝他走來,還歪著腦袋一直叫,像是在問他為什麽丟下它。

溫郁退無可退,鞋底又踩上一地的玻璃和瓷片,他被倒地的櫃子絆住,跌了一下,尖銳的玻璃渣捅進他的手心,滲了血。

疼痛讓人回神,溫郁輕輕眨了幾下眼,視線恢覆清明,小霹靂也從他眼前消失,只剩一地沈默的月色,泛著涼意的月光滑過他眼底。

他癱坐在原地微微喘了幾口氣,然後爬起來,拉開櫃子的抽屜,從裏面掏出幾個藥瓶,大量的藥物被倒在手心,雪白的藥丸摻了血,被他一口咽下。

青年神色頹靡,他用力把藥丸咬碎,心裏有個念頭瘋狂叫囂著。

他不要得這樣的病,他要好起來,要變成正常人,才配得上林羨清。

溫郁在那片廢墟中坐了一夜,一如之前的無數黑夜,他沈默地等待天明,手掌的細碎傷口慢慢凝血,鮮紅黏膩的血液慢慢幹掉,變得發黑。

壞事總是接踵而至,來的時候連門都不敲。

直到黎明的第一聲雞啼刺穿黑夜,溫郁才幽幽站起身,他隨意踢開腳下的藥瓶,走到洗手間沖掉手上的血漬,用涼水沖臉,額前的黑發被沾濕,不停往下滴水,掛水的黑睫顫顫巍巍地低垂下來。

不管用什麽辦法,他必須贏。

林老爺的手術定在今天,進手術室之前,病房裏突然來了一大群人,都是林羨清未曾見過的新面孔。

他們大多是跟林老爺歲數相仿的老人,有幾個還是專程坐著輪椅趕來的。

林羨清有點懵,溫郁捏了下她的手,靠過來說話時聲音很啞顯得很疲憊:“他們是老師的好友,多年前一起在珠算協會任職,我把老師的事告訴了他們。見到以前的好友,老師的心情可能會好點。”

林羨清看著他,點了點頭,又握住他溫度很涼的手,“你聲音怎麽聽起來這麽累?”

剛說完,她又摸到溫郁掌心幾道凸起的結痂,不免皺眉,強行翻過他的手掌。

“這怎麽回事?你——”

溫郁嘆著氣閉了閉眼,“不是,昨晚喝醉了,回家不小心撞碎了杯子,摔了一跤,不是故意弄傷自己的。”

林羨清低頭,心疼地咕噥:“小心點兒啊,一會兒沒看住你就多了一堆傷,看來以後我得往自己身上貼個強力膠,粘你身上才好。”

青年依戀地往她身上靠了靠,嗓音發笑:“好啊。”

“粘著我吧。”

病床上的林老爺有了點兒力氣,跟一群老朋友一起聊了會兒天,醫生進病房以後,林羨清輕輕拍了下他手背,“你快去找醫生處理一下吧,爺爺要進手術室了,我就不陪你去了,你待會兒來找我。”

溫郁垂睫瞧了她好幾眼,最後也沒說什麽。

林老爺在一群人的註目下被推進手術室,在進門的前幾秒,老人皺巴巴的眼角彎了起來,劃過一滴淚。

“謝謝你們。”他啞著氣聲說。

謝謝你們,在我人老珠黃的時候,還念著我、陪著我。

他這一生,活到現在,七十來年,早早地送走了老伴,又目視著自己巢裏的小鳥背對著自己一只只飛遠,卻在自己將死之際,得到這麽多人的垂憐,也不枉此生了。

林老爺用有些幹癟的手指很費力地蹭了蹭林羨清手背,他到現在還念著那件事,囑咐林羨清:“記得我交代你的,珠算……”

林羨清眼眶紅起來,眼裏隱隱有了濕意,“我記著呢,等您手術成功了,自己拿您鐵盒子裏的錢來投資,您要是沒好好地活下來,我就偷偷拿那些錢去買冰棍吃。”

林老爺一邊笑一邊哭,念叨著“你啊你啊”。

手術室的門被關上,一群人圍在門外,林羨清一轉身,就碰到上完藥回來的溫郁。

他福至心靈地張開兩臂,林羨清鼻頭一酸,就朝他跑過去,把頭埋在他胸口哭出聲來。

溫郁手上有藥水,他不敢摸林羨清的頭發,只好用下巴蹭了蹭她,低低出聲安慰。

幾個人坐在門外的長椅上,神色一個比一個凝重。

期間溫郁的手機一直在響,林羨清問他:“你不看一下消息嗎?可能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找你。”

“不了,等老師出來了我再處理,現在先陪你。”

手術室門上的燈熄滅了,幾個人“唰”的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靜候著醫生出聲。

醫生松了口氣,“手術挺成功,只不過老人身子骨弱,腿骨又做了手術,以後可能腿腳很不便,盡量別讓他下地了。”

林志斌連連弓腰感謝,一家子人都松了一口氣。

好歹命保住了,腿腳不便可以修養,大不了用輪椅推著林老爺到處逛,總比失去要好得多。

林老爺轉到普通病房後,麻藥勁兒還沒過,人還睡著。

林羨清跟著大家一起把林老爺擡上醫院的病床,轉頭卻發現溫郁已經不見了,只給她發了個短信,說他有事要先回去處理。

那幾天林羨清一直守在林老爺床邊照顧,老人醒了以後狀態好了不少,也很少因疼痛而徹夜難眠了,甚至到了夜裏還會響起雷鳴般的呼嚕聲。

李欣怡和祝元宵、徐寒健他們都來看過林老爺,林老爺對李欣怡很是親近,說看見她跟看見了小時候的林羨清一樣。

老爺子身體好轉了一些後就又搗鼓起算盤了,還手把手教李欣怡怎麽打,但是老人記性不好,今天教完的東西第二天就忘記自己教過了,然後又重新教一遍。

後來林志斌堅持要把林老爺接回家住,盡管老人百般推辭,最後還是被扛上了車。

徐雲然替他捂好腿上的褥子,“您就安心住著吧,您一個人在老屋子裏多不方便啊,尤其現在腿腳不便,總得有個人推著吧。”

林老爺也就此作罷。

曠工多日後,林羨清終於又重新上班了,她過去的時候工位上簡直一團亂,各種白花花的文件散落一地。

電話響了好幾下,王可心焦頭爛額地從一堆紙張裏扒出自己的手機,接通電話。

“不能再幫我們爭取一下嗎?”

“價錢好商量,就是這塊兒地我們真的很需要。”

“餵,再談談啊……”

王可心咕噥了一句“什麽人啊這是”,然後灰頭土臉地掛了電話。

林羨清見到這種狀況還有點不知所措,“怎麽了這是?”

王可心很凝重地看了她一眼,“我們所有的路都被溫家阻斷了,他鐵了心要讓我們無路可逃。”

“沒有一家公司願意投資,所有的地產商全部都說不能賣給我們,包括一些現有的樓房我們也盤不到。”

她抓了抓頭發,小聲罵著:“這是要逼死我們啊。”

林羨清的神色也凝重起來,她有些內疚地說:“是我的原因,溫執上次找我談條件我沒同意,所以才把大家逼到這個地步。”

她攥著手,指甲戳入手心,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感。

“我惹的麻煩,我會想辦法解決的。”

她剛坐回工位上,準備跟幾個之前很支持她的老板打電話,王可心就湊了過來,神態不太自然,說話也支支吾吾的:

“倒也不用那麽責怪自己,前幾天小溫總來過……就是溫郁,他說,他會幫我們。”

林羨清怔了一下。

可是溫郁,已經好幾天沒聯系過她了。

沒有電話,沒有短信。

她之前給他撥過幾個電話,也都沒通,她當時覺得是溫郁在忙。

林羨清緩了會兒神,拿起手機又給溫郁打過去。

可還是沒人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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