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信

但他關心我

晚上付清舟回來就抱著筆記本紮進了書房裏, 付致去喊了他兩趟人都沒出來。

江霄氣勢洶洶地推門進去，付清舟還盯著電腦，鍵盤上的手指動得飛快, 鼻梁上架著副銀邊的平光鏡，神情冷硬又嚴肅。

有那麽一個恍神，江霄以為看見了二十年後的付清舟, 連帶著聲音也咽進了肚子裏。

他悄無聲息地走到付清舟身後, 看著屏幕上的代碼陷入了沈默。

什麽玩意兒。

不過很帥就是了。

江霄的目光從屏幕上轉移到了付清舟的手上, 又落到了付清舟那張俊臉上，兀自欣賞了半天，付清舟終於停了下來。

“吃飯？”付清舟勾掉了鼻梁上的眼鏡。

“啊。”江霄揉了揉鼻子,“今天做的糖醋排骨。”

“走。”付清舟起來伸了個懶腰，家居服下露出了小半截清瘦的腰。

江霄有點想摸, 又有點不好意思，只能可惜地看著他的腰被衣服蓋住,“都弄完了嗎？”

“完了。”付清舟伸手捏了捏他的後脖頸，“吃飯。”

江霄舒服得瞇起了眼睛,“你別老對我動手動腳的, 耍流氓要加錢。”

“怎麽個加法？”付清舟語氣突然認真。

江霄一巴掌拍開他的胳膊,“滾蛋，老子又不賣！”

付清舟被拍開也不介意，指了指自己的嘴，“你看, 傷口還沒好。”

“付清舟，厚顏無恥說得就是你。”江霄對他這種耍流氓的行徑十分痛心。

付清舟推著他的肩膀往外走,“你不想嗎？”

“我——”江霄擰過頭來瞪他,“你少撩撥我, 不然你後果自負。”

付清舟低頭往他後脖頸上親了一口，江霄登時寒毛都炸開了，“臥槽！”

“呀。”門口站著的付致捂住了眼睛，自言自語道：“小孩子不可以看。”

江霄用胳膊肘搗了付清舟一下，付清舟沈默兩秒，伸手往付致腦袋上一按，冷酷道：“忘掉。”

“好——”付致很努力地開始憋氣。

“幹嘛呢？”江霄戳了戳他的臉。

“忘掉哥哥親了你！”付致大聲道。

“你這能把自己給憋死。”江霄嘆了口氣，“我跟你哥鬧著玩呢。”

付致一臉天真無邪地看著他，江霄被他看得心裏發虛，“哎快吃飯去！”

吃飯的時候付致啃著排骨，看看他哥又看看江霄，突然問：“哥哥，江霄哥哥是我嫂子嗎？”

正在嗦骨頭的江霄險些把骨頭給吞了。

“不是。”付清舟慢條斯理地否定。

付致有些失望，江霄使勁咬了咬嘴裏的骨頭，心裏有點兒微妙的不爽，還沒等他咂摸出這種不爽是怎麽個意思，就聽付清舟道：“他不願意。”

付致直白道：“江霄哥哥，你為什麽不願意給我當嫂子呀？”

付清舟跟著他轉頭看向江霄。

“呃……”江霄險些給骨頭咬碎，略顯糾結道：“這個事兒吧，它有點覆雜。”

付清舟了然，誠實道：“你江霄哥哥有自己喜歡的人，所以他不喜歡我，沒辦法給你當嫂子。”

付致震驚地瞪圓了眼睛，手裏的排骨都不怎麽香了，好一會兒才同情地看向付清舟，“哥哥加油，把江霄哥哥搶過來。”

“我努力。”付清舟像模像樣地點了點頭。

付致吃完了就跑去洗手間洗手，江霄有點不自在地看向他，“你跟小孩兒瞎說什麽？”

“逗他玩的。”付清舟慢條斯理地喝完最後一口湯，“你也說了是瞎說。”

人看起來有點不太高興。

江霄剛要說話，餐桌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他拿起手機接通。

“葉揚？”江霄有點驚訝，但鑒於中午倆人聊了天，他也見怪不怪，“什麽事……昂，我有他電話……”

他看了旁邊的付清舟一眼，“你找他什麽事？”

電話那頭葉揚聽起來有點著急，江霄卻皺起了眉，“行，等會兒我短信發給你……嗯，沒事。”

付清舟在收拾碗筷，見他眉毛快擰成麻花，忍不住問：“怎麽了？”

“葉揚他哥想要你電話。”江霄有點疑惑，“你認識葉北？”

“不認識。”付清舟說：“他要我電話幹嘛？”

“我哪知道。”江霄低頭給葉揚發短信，“說不定是看你長得帥，想跟你認識。”

付清舟沈默了片刻，剛要開口，就聽江霄自己給自己找補，“我沒吃醋！”

“對，你又不喜歡我。”付清舟接話也接的利索。

“付清舟你是不是想打架？”江霄把手機往餐桌上一扔，兇神惡煞的看著他。

“我去刷碗。”付清舟果斷拒絕了他的挑戰，擦完桌子進了廚房去刷碗，如同一個被惡霸迫害的小媳婦。

江霄想了半天，還是覺得哪裏不太對勁，重新拿起手機來給葉揚發消息。

“你哥找付清舟什麽事？”

“好像是問我爸公司的事，舟哥這麽牛逼的嗎？”

江霄皺了皺眉，又給李博文發短信，“葉揚他爸在哪個公司工作你知道嗎？”

“好像是南松集團？就是慕正平他老爹的集團，我聽葉揚提過。”

江霄盯著南松集團四個字陷入了沈默，某些曾經被他忽略的回憶突然湧進了腦海。

付清舟有半年的時間瘋狂加班，連帶著江霄也不得不跟著一起熬。

那段時間天很冷，原本他是在車庫等的，但後來付清舟喊他上公司裏的會議室等著。

深夜會議室裏空蕩蕩的沒什麽人，付清舟在辦公室裏不出來，江霄無所事事，就拿著手機刷視頻，打游戲，實在無聊，他就在會議室來回地轉，左看看右看看，偶爾會翻到公司的會議資料。

那應該是一份並購企劃書，封皮上印著個奇怪的Logo，他隨便翻了翻，是南松集團準備並購付清舟這家公司的企劃書，看日期還挺新鮮。

江霄不可避免的有點擔心，畢竟除了他喜歡付清舟，付清舟還是他頂頭的大Boss，要是付清舟的公司被並購了，那他會不會一起跟著失業？

可惜他的擔心沒有持續多久，付清舟就給他發消息下樓，他擡頭一看已經半夜三點，頓時又覺得付清舟這樣熬身體容易出問題。

奈何他人微言輕，旁敲側擊勸告付清舟也聽不進耳朵裏。

付清舟看起來很累，臉上帶著憔悴的蒼白，說話都有氣無力，他忍不住勸道：“付總，還是要少熬夜。”

“嗯。”付清舟照舊敷衍，低頭看著手裏的文件，江霄在旁邊瞥了一眼，好像又是那個南松集團。

可惜生意上的事情他不懂，上車後沒多久付清舟就在後座睡了過去。

車子停在了別墅前，江霄熄了火，卻沒叫醒付清舟，借著外面昏黃的路燈打量著對方，發現這幾天他肉眼可見的消瘦。

付清舟醒來時手邊是一份熱氣騰騰的夜宵。

“付總，在車裏趁熱吃了吧。”江霄在駕駛座上捧著份相同的夜宵，“等會兒盒子我直接扔了，這是剛接的熱水。”

付清舟可能是睡得有點兒懵，打開錫紙蓋子，接過江霄遞來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後低頭開始慢吞吞地吃飯。

江霄吃得狼吞虎咽，他盒子底都幹凈了付清舟才吃了一小半，懨懨地靠在椅背上，伸手又想拿旁邊的平板看資料。

“付總，三點半了。”江霄從後視鏡裏瞄了他一眼，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您吃完飯回去好好睡一覺，明天八點半我來接您。”

付清舟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唔。”

江霄覺得付總半睡不醒的樣子特別可愛，沒睡醒給什麽吃什麽的樣子也特別可愛，恨不得把人抱進懷裏使勁揉一揉，可惜他要是敢這麽做，明天付總就敢讓他滾蛋。

他把付清舟抱進輪椅裏，推著他進了門，不經意往客廳看了一眼，楞在了原地。

原本整潔的地板上摔了兩個杯子，杯子碎片散落在地毯和茶幾前，地上還有幾滴細微的血跡，像是不小心摔的，又像是人心情暴躁時洩憤的產物。

“回去吧。”付清舟往客廳裏淡淡地掃了一眼。

江霄張了張嘴，但到底沒有立場越界，只能道：“那付總您早點休息。”

付清舟沒回他，他只能輕手輕腳地關上了門。

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往前沒走兩步，屋裏又傳出來瓷器碎裂的聲音，他渾身僵了一下，然後快步上了車，漫無目的地開著車在小區裏繞了一圈，最後謹慎地停在了付清舟別墅後面的綠化帶後。

他從這兒正好能看見付清舟臥室窗戶洩露出來的燈光。

江霄覺得自己挺變態的，大半夜不睡覺偷窺他老板臥室，但是那兩個碎了的杯子讓他有點在意。

他靠在車門上一根一根地抽著煙，拉著窗簾的窗戶透出付清舟的側影。

付清舟可能是工作上遇到了難事，不停地伸手按著眉頭，中間甚至還暴躁地摔了次文件，窗戶上的影子消失，半天沒出現，後來應該是又艱難地撐著桌子坐回到了輪椅上，窗戶只有上半身，江霄看見了他撐桌子的動作。

撿文件不小心摔了。

不過家裏地毯厚。

江霄煙抽得更兇了，他彈了彈煙灰，煙嘴在齒間滾了一遭，猩紅的光點在夜色中閃爍。

他想不管不顧沖進去，按著付清舟讓他好好睡覺，別他媽為了點破錢命都不要。

但是他不敢。

因為他連點破錢都沒有，更沒有底氣去追人。

傻逼。

天光大亮的時候，他腳底下全是煙蒂，付清舟應該是去了客廳，這會兒也看不見人了，他在心裏算了算，付總昨晚上一共摔了五回文件，甚至還想摔臺燈，不過舉起來又放下了。

可能是因為太沈。

江霄嚼著口香糖，開車兜了兩圈去買了早餐，然後準時準點出現在了付清舟門前。

“早啊付總。”他沖付清舟笑。

“嗯。”付清舟不冷不熱地坐在後座，拿起旁邊的煎餅果子和豆漿，“抽煙了？”

江霄後背一僵，訕訕道：“煙癮大，起床抽了兩根。”

“抽煙對身體不好。”付清舟說完，就低頭開始吃早餐。

“好，我註意。”江霄從後視鏡裏看他，付清舟正一邊吃著早餐一邊看平板，鼻梁上架著的平光鏡讓他看起來冷酷又無情。

工作狂。

但他關心我。

於是江霄心情愉悅地踩下了油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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