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魚

好侄子

周末付清舟要去兼職, 付致抱著他心愛的奧特曼來找江霄玩。

江霄給他找了奧特曼的動畫片，自己在書房裏埋頭做付清舟給他留的作業，等再擡頭已經中午了。

“致致啊！”江霄癱在椅子上喊了一聲。

付致吧嗒吧嗒跑進了書房,“大哥！你寫完作業啦！？”

江霄一把將他抄起來抱進懷裏，“還沒呢，留幾道題等你哥回來讓他給我講。”

然後時間晚了就能順理成章讓人留宿——江霄拍了拍付致的腦袋,“走, 大哥帶你去吃飯！”

“出去吃嗎？”付致眼睛頓時一亮。

“出去吃！”江霄起身, 讓他扒著自己的胳膊來回蕩秋千，順帶著把手機揣進褲兜裏，“想吃什麽？”

“肉！”付致的就餐偏向一直非常專一且樸實無華。

“成。”江霄把人放下,“咱們去吃烤魚。”

商場離得他們住的地方不算遠，溜達著過去正好路過津水河公園, 周末公園裏的人特別多，付致牽著他的手四處張望, 對什麽都很好奇，對著個「蛋」走不動道了。

“什麽東西？”江霄蹲下來問老板。

“奧特曼！”付致雙眼發亮,“能變身！羅羅有兩個！”

“挑！”江霄豪氣道：“挑仨！咱不能認輸！”

付致抱著仨蛋邁得步子都成了小方步, 江霄一手拽著氣球一手牽著他, 路過商場門口的時候，突然有人驚呼出聲。

付致愛湊熱鬧，江霄比他還愛湊熱鬧，一大一小循聲過去看, 是兩個人在打架。

好巧不巧江霄還認得，“葉揚？”

兩個一模一樣的人同時轉過頭來看向他, 江霄看了看挨揍的那個, 又看了看滿臉怒火的那個, 果斷將目光轉向了後者，“你幹嘛呢？”

葉揚冷冷看了一眼葉北，“揍傻逼。”

葉北被揍神色也十分平靜，“我今天約你出來不是想跟你打架，我方才跟你說得你考慮一下。”

“考慮個屁！”葉揚的神情看起來像是要再給他兩拳，但是周圍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他使勁咬了咬牙，眼睜睜看著葉北轉頭離開了。

烤魚的香味擴散開來，商場裏這家店人滿為患，江霄坐在卡座裏，低頭給付致挑魚肉裏的刺，然後把他的變形蛋給沒收，“吃完了再玩。”

付致不哭不鬧，乖乖拿著筷子吃飯。

對面的葉揚目光有些空洞，好像在對著霧氣發呆。

“哎，吃魚。”江霄敲了敲桌子，示意他動筷。

葉揚用筷子夾了塊魚肉，猝不及防被燙了一下，“臥槽這麽燙！江霄你是不是想燙死我！”

“你自己不會吹啊。”江霄幸災樂禍道。

葉揚使勁低頭使勁吹了吹魚肉，嚼了兩口咽下去，過了好一會兒才出聲：“操。”

“那是你哥？”江霄成了半小碗甜玉米粒給付致，付致聞聲道：“兩個大哥哥長得一模一樣。”

“小孩兒都知道你還問。”葉揚往後一靠，“他就比我早五分鐘出來……比我聰明比我懂事，我爸媽都喜歡他。”

“都是兒子，一樣的。”江霄安慰他。

“一樣個屁。”葉揚用筷子戳了戳魚眼珠子，“我爸媽最近鬧離婚，我跟葉北一人跟一個，你猜怎麽著？”

江霄還真不好猜，就算猜到了也不能說。

“你跟我還客氣個屁。”葉揚沒好氣道：“是個人都能猜出來，我爸媽都想要他。”

江霄皺起了眉。

“他學習好，一中前幾名的大學霸，不抽煙不喝酒不打架，聽話懂事，我爸媽說什麽就是什麽……”葉揚低頭啃了口肉，“我在七中都是吊車尾，考試沒一門及格，打架喝酒抽煙一個不落，三天兩頭請家長，他們讓我往東我偏要往西，氣得我媽心臟病天天犯病，不想要我很好理解吧？”

雖然說兩個都是父母的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但畢竟父母也是人，是人就會不由自主偏愛，也許平時可以無所察覺，可孩子也並不是察覺不到，不過是細枝末節無所謂，又或者刻意不去深思。

然而真碰上事情，這種過分強烈的對比總會帶來毀滅性的沖擊。

沒有孩子不希望自己的父母愛自己，但有時候偏愛比單純的愛更讓人覺得難過。

“葉北想讓我跟我爸。”葉揚大概是憋得太久了，滿腔憤懣無處訴說，對著江霄也能說出來，“我爸在公司做主管，錢多，我媽病了，需要人照顧……你知道他說話的那個樣，就跟離婚的不是我們爸媽一樣，好像是在看陌生人，然後他來跟我講什麽利益最大化——”

“操，離婚的是我爸媽，也是他爸媽，他怎麽能這樣無動於衷！？”葉揚說著聲音帶上了哽咽，卻依舊兇狠，“操，葉北這個傻逼！”

付致從碗裏擡起頭來看向這個兇巴巴的大哥哥，然後江霄推給他一小碗挑好刺的魚肉，“吃你的。”

付致又繼續低頭乖乖吃肉。

葉揚咬牙道：“我他媽誰都不跟，我自己過。”

江霄推給他一瓶飲料，葉揚擡起頭來瞪著他。

“幹嘛？”江霄瞪回去，“你還指望著我給你擰瓶蓋？”

“我又不是付清舟。”葉揚翻了個白眼，“什麽都得你伺候著。”

“說什麽屁話。”江霄作勢要奪回飲料，被葉揚眼疾手快給搶了過去。

他喝了口飲料，嘆了口氣，“江霄，你說我該怎麽辦？”

江霄慢條斯理地吃著魚，“你問我？”

“我不是問你我問的魚嗎！”葉揚暴躁道。

“這是你問人的態度？”江霄說。

“我——我就是覺得你靠譜。”葉揚有點別扭道：“偶爾跟個大人似的。”

“什麽叫偶爾？”江霄震驚道：“我難道不是一直表現地很沈穩成熟？”

“大白天說什麽夢話呢你。”葉揚沈默兩秒，嘆了口氣。

“其實你哥也是為你好。”江霄道：“你先別跟我急眼，我就隨便一說，你隨便這麽一聽，該怎麽著還是你們自家的事兒，我一外人也就是說說。”

葉揚又癱回了椅子上。

“你爸媽離婚已經是事實，但凡他們能過下去也不會走到離婚這一步，你當兒子的希望他倆能好好的，但是他倆不願意啊。”江霄道：“你換位思考一下，要是你爸媽硬逼著你跟個不喜歡的女孩結婚過日子，你樂意？”

葉揚搖了搖頭。

“你哥比你優秀，當然這可能是暫時的，你將來未必會比他差。”江霄道：“你跟著你爸，你哥照顧你媽，你少受苦，你媽也能少受苦，你經常過去幫忙照顧你媽就是了，都一樣，偏愛歸偏愛，好歹你爸媽給你養這麽大，你是你，你哥是你哥，別跟你哥比，也別鉆牛角尖，跟自己過不去，除了自己心裏難受什麽都改變不了。”

葉揚楞楞看著他。

“你這什麽表情？”江霄被他看得頭皮發麻。

葉揚抹了把臉，“我覺得你說得很有道理，甚至想喊你聲叔。”

“好侄子。”江霄欣慰道。

“滾蛋。”葉揚頓時翻臉不認人，自顧自吃了會兒魚，“我就是……心裏難受，突然覺得自己什麽都沒有了，沒有家了。”

自己爸媽不想要他，雙胞胎哥哥對爸媽離婚這件事情十分冷漠，一時之間他忽然從只用調皮搗蛋的糟心孩子變成了孤身一人。

“你哥跟你是雙胞胎。”江霄道：“你怎麽知道他就不難過呢？”

葉揚楞了一會兒，好半晌才道：“他不會。”

“那他還一次次來找你。”江霄道：“再跟你哥好好談談吧。”

葉揚覺得這個建議不怎麽樣，但等他回到自己租的公寓裏時，再一次看見了葉北。

他跟葉北從小一塊兒長大，不管什麽東西都是一樣的，不管什麽他倆都要比較，他為此沒少跟他打過架，直到高中他倆分開去了不同的高中，他才松了口氣。

但爸媽離婚這件事情又把他徹底打回了原型。

葉北臉頰處還青著一塊，葉揚低頭掏鑰匙，悶聲道：“你還來幹嘛？”

“爸媽很擔心你。”葉北側著讓開。

葉揚冷嗤了一聲，火氣騰得就起來，剛要反唇相譏，但想起江霄說的話，又生生壓了回去，“所以呢？”

“回家吧。”葉北道：“我們跟爸媽好好談談，如果你一定要堅持自己誰都不跟，那我跟你一起。”

葉揚開鎖的手一頓，擰過頭來看向他，“你說什麽？”

“我跟你一起，誰也不跟。”葉北說：“媽媽那邊爸爸會請護工，我們可以經常過去看她，我們都已經十八歲了，獨自生活也沒有問題。”

葉揚按著門把手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將眼眶裏突然莫名其妙出現的熱意驅散，他硬邦邦道：“用不著你來可憐我。”

葉北冷靜道：“昨天他們兩個簽了離婚協議書，今天去拿的離婚證。”

葉揚開門的手一抖。

葉北說：“葉揚，我覺得他們離婚這件事情沒有這麽簡單。”

葉揚猛地擡頭看向他：“什麽意思？”

“爸爸的工作出了問題。”葉北說：“家裏的財產大部分都給了媽媽和我們，我猜他們離婚是為了保全財產。”

葉揚被這突如其來的猜測砸得有點懵，但緊接著葉北的話讓他更加懵，“你認識七中有個叫付清舟的同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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