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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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凡依舊是這麽看著她,連表情都沒太大變化,略微摻雜了點期盼,但掩飾不住那種或是與生俱來,或是面對愛情特有的自信,好像他根本不擔心小洛的回答。

這只有兩種可能,要麽他吃定小洛了,覺得她就是他手裏的螞蚱,死活得逃不出去,不管他說什麽做什麽,她仍然會在他身邊;要麽就是他根本不在意,答應也好,拒絕也罷,對他而言就是一個字與兩個字的區別,他的紅顏知己多得自己都數不清,無所謂多一個少一個。

小洛不知道他是哪一種。

只是覺得一切都好像放慢了節拍,時間、雨絲、行人的呼吸……

小洛沒想到,自己的心變得那麽平靜,沒有一絲漣漪,那些用年來盛量的等待與期盼這個時候都在做什麽,都躲在哪裏,連她自己也無從知曉。

顯然忘了他在等她的答覆。

這時候,突然有個聲音傳了過來:“紀凡,洛臾,哎,你們怎麽在這兒,這麽晚了?”

原來是許佳,拎著鼓鼓囊囊一包東西走過來,做了個誇張的表情,一臉我就知道的笑容。

“嗯,正好碰到了,準備回去呢,你呢?”小洛巧妙地接了過去。

許佳的出現就像一根救命稻草,將她從沒有答案的困局裏拉了出來,透口氣,雖然並不能解決問題的關鍵,可也總比像剛才一樣憋著要好,否則小洛肯定得成內傷,她的定力可沒紀凡那麽高超。

不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

許佳湊近她耳朵,輕聲說:“剛相親結束,對方給我買了一堆東西,回去你挑些喜歡的拿走吧,好幫我分擔點愧疚。”

小洛詫異地瞪大了眼睛,顯然比平時要誇張一些,來掩飾自己的心虛:“相……相親?”

“小點聲。”許佳趕緊騰出一只手來捂住她的嘴,諂笑地看了眼紀凡。

他笑了,“不好意思,我已經聽見了。”

“哎,”許佳無奈地沖小洛說,“完了,我的名節毀在你手裏了,接下來要人盡皆知了,我可怎麽活啊。”

“怕嫁不出去了?嘿嘿,佳佳,為彌補我的過失,我就勉強收了你吧,我算算啊,三房了,還不錯吧。”

小洛說完就結實地挨了許佳一拳,然後又勾肩搭背地回去。

紀凡只是跟在她們後面,對於自己剛才的反應也吃了一驚。認識她都四年了,真快,一開始接近只是因為她像那個人,後來終究發現她不是她,相差太多,在自己也迷迷糊糊的時候選擇了分別,給彼此一個清澈的未來。

他喜歡過她,但大概也就只能為著那麽點虛幻的好感。分開後,他並沒有多少難過,只是繼續做自己想做的事,該戀愛就戀愛,該分手就分手,該工作就工作,很快就要不記得這個人了。

但她對於他,終於不只是陌生人那麽簡單了,特別是這次重逢。他像以前一樣說話、做事,卻在旁悄悄地註視著她,她的成熟伴隨著自信的增長,少了此過去的多愁善感,多了些冷靜的智慧。最重要的是,她的眼裏不再是那種沈迷於他的神情,那種令他感覺不自由,感覺煩的神情。

大概男人就是這麽犯賤的,所以說,得不到的永遠是最好的,得到了的永遠是最不值錢的。

他也擔心再一次的開始,會不會又是同樣的結局,可那也沒什麽損失吧。不過是一句表白,不過是個“喜歡”,他不知道對著多少人用過這個詞,不像那些青澀的毛頭小夥子,表個白都非得搞得像上戰場一樣。於他,拒絕也沒什麽丟臉的,想說便說了。

不過難得的,這一次他對她的選擇有了不確定。

小洛才不管這些,能拖一日是一日,現在的她,反而希望像以前那樣玩暧昧,把一切敞開在太陽底下的感覺,一點都不好。

可惜的是她到底是經驗不足,對這麽一句簡單的話,還是跟過去一樣難以抵擋。

翻來覆去一晚上,就是睡不著。

卻招來的同屋女生的抗議:“是誰在大半夜地搞地震?”因為小洛的床質地不是很好,動起來會有些彈簧間摩擦的“吱啞”聲,害得她只能像根木頭一樣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裏,直冒汗。

顯然,第二天頂了對熊貓眼去一門理論課的首次課程。

剛進門就被人認了出來,那天聚會中的某一女生,“哎,瘦熊貓,你男朋友剛送來了早餐,呶……我說,還要上課呢,晚上悠著點。”什麽莫名其妙的。

一看,自己桌上放了塊早餐蛋糕和一盒純牛奶,都是這裏的牌子,奇怪的幾個字母組合在一起,她完全認不出來,可是,“這是誰放的?”小洛問那個女生。

女生一臉不敢相信地盯著她,說:“你真的不知道?不能夠吧,紀大外交官一早興沖沖地買了來的,還讓我跟你說一聲,如果不是……怎麽能這麽準時?”

那是她自作多情,小洛心裏默念了一句。

果然手機裏有一條短信:“我等你答覆。”

剛才那女生還在花癡地羨慕著,小洛卻沒了胃口。因為她想吃的,並不是蛋糕。她記得那麽清楚的,她那麽在意的,想想也是,他肯定是早就忘了的。

如果沒有了那些回憶中的味道,誰送的有什麽差別呢。

第一天上課,小洛被狠狠地打擊了一把,幸虧當初明智地選了英文課程,要是羅馬尼亞語……嘶,惶恐了,估計現在應該正在琢磨怎麽抄襲,或是找槍手幫忙寫論文。

可憐她連英文的都聽不懂啊。

研究生班都是分成十人一組的小班教學,小洛在的那個組十人來自八個國家,這下可好,當真是八國口音了,遍及世界各大洲,繞舌的、提音的、僵硬的……什麽樣的都有,標準的英語都聽起來有些吃力的了,更何況這麽覆雜的局面。一堂課三小時下來,小洛除了看到別人嘴巴在上下不停地拍打,除了聽到幾個e on”,“listen”,“are you kidding”以外,什麽都沒懂,直覺得惡心,什麽專業內容,連一個詞都沒見著。

還是轉專業的,本來就對社會學沒有基礎,當時也只是因為湊巧的,這個專業要了她。這次她是栽在自己手裏了,看來要順利畢業,得要花費點功夫的了。

當年,算了,也還只是因為某個人的某一句話才走了這一步的呀。

上完課,一群人說著笑著朝一個方向走去,不知道是哪裏。管它呢,小洛想,反正自己是餓得不行了,吃飯事大,餐廳的在另一個方向,只有少數幾個人跟她同路。

等她吃完飯,還喝飽了果汁,慢悠悠地晃到圖書館的時候,才發現,剛才老師上課要求看的書全被人借走了,時間就是剛才下課後不久。

原來噢——是她慢了一拍。

悶悶不樂地從查閱處往樓下走,正一級一級數著階梯,冷不防地從下面沖出來一個人,跟她撞了個滿懷。虧的是最下面臺階了,他們倆沒能暧昧地繞在一起,跟隨地心引力浪漫地滾下樓梯。

只是現在的姿勢很詭異,她一屁股坐在了涼涼地地板上,上半身貼在墻壁上。他呢,全數體重壓在她身上,頭……正好抵在她脖頸下方一點點的某處。

但她卻沒有發火,因為一早就聞到了他身上特有的氣息,那是陪伴了她熬過無數個夜晚和白天,幾個冷風灌心的冬日,許了她從此不再寂寞的溫暖氣息。至今日,她還是貪戀那麽點依賴,那麽點似遠似近,難以捉摸的關懷。

原來只要那麽一點點,就能將她打回原形,是悲哀還是幸運?

“對不起,”他使勁一撐地,想站起來,卻在擡頭看她的那一瞬間停住了,“小駱駝?……”

當然他沒能認出她的味道,他不會“聞香識女人”,是好是壞?

小洛故作鎮定,離開了他的懷抱,問:“你怎麽會在這兒?不用工作?”

“休假幾天,來看看,想著能遇到你多好。”他也起身,站在她身邊。

是嗎?為什麽你總可以氣定神閑地說這樣容易令人誤會的話?

看著他帶些灼熱的眼神,小洛只能比他更能玩轉暧昧,莞爾一笑,“那看來我們還真是心有靈犀了,我剛下樓的時候正好念著你呢,不然你可撞不倒我。”

他笑,“怎麽,你是鐵金剛,還是小龍女?”

“天機不可洩露。”

“小心憋成瘟神……走吧,小瘟神。”

“你看今天這麽湊巧,你是不是要請客吃個飯,以敬緣分之類的?”

紀凡一怔,他被小洛的主動略微驚到了些,不過幾年沒見,這也算正常,畢竟,她應該有過其它經歷了。拉起她的手,問:“那要不要點個紅酒?”

“誰怕誰啊?反正我醉倒了有你擡回去。”

“當然是你怕我了,”紀凡笑她,“你就不擔心醉了,萬一被……”

小洛昂起頭,不動聲色地甩開他的手,獨自走到前面,爽朗地說:“量你也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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