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關燈
“到了。”紀凡說的時候,他們正好停在一幢年代有些久遠,周圍綠樹環繞,環境很幽靜的小區房前。中午的陽光有些烈,

小洛不明白,“紀大外交官,你確定自己沒有迷路?就這兒,會有傳說中的美味佳肴?還是說你這麽有本事,連這種隱秘的私房菜館都能被你找到?”

他沒答,只是伸手去牽她。她卻在他的手靠近之後,走到了他前面,故作輕松地說:“餵,是哪間?”

他臉色一沈,走到她旁邊,說:“302。”

兩人並排走上樓,老房子沒有電梯。一分鐘左右的時間卻像是過了好久,因為都沒有說話,氣氛有些微妙,也說不讓來是哪裏不對,只是急得她出了一身冷汗。她想打破冷場,卻怎麽也找不到話題,原來他們之間竟然已經變成這樣了。

卻見紀凡拿了鑰匙開門,小洛驚訝得差點不會說話,“你……該不會是這家店的老板吧?”

“沒那個功夫,更沒錢。”

“那……”開門後,她四處張望一番,看到的是門口的鞋櫃,幾雙男式鞋子,往裏像個客廳,茶幾、沙發,然後是陽臺……她才反應過來,“難道這裏是……?”

“不錯,就是我家。”

小洛猶豫著要說什麽的時候,紀凡拿了一雙拖鞋給她,說:“我這裏什麽都有,絕對讓你的胃滿意。”

“那看來,我是不得不勉為其難給你個面子了。”小洛說。反正即來之,則安之。雖然這樣單獨進男人的家,而且是對方做東西給自己吃,在她看來是種太過親密的表現,如果不是那種關系,這樣的相處太暧昧。

可她要去習慣,要讓自己學著長大。

紀凡在廚房洗洗切切地忙著,他還是這麽體貼,還是這麽令她糾結,不露痕跡。

小洛趁著沒事到處看了看,十分簡約的布置,素色的家具,剪材大方的窗簾和沙發套,一面墻上掛著口鐘,另一面上是一幅畫,沒什麽特別。其實,她有些隱約地意識到,自己是在找另外一些證據,比如娃娃,比如手飾……一些關於女人的痕跡。但她也不太能理解自己這樣的目的是什麽,有又如何,沒有又怎樣?

客廳裏那個占了一面墻的書架太過引人註意,小洛只能走過去,看到基本都是關於政治、經濟、外交等方面的專業書,平日裏就跟這些打交道,已經夠頭疼了。好不容易找到一本《小王子》,她抽了出來,一翻,便看到了書裏夾的一疊照片。

本來要立即合上,她沒有偷看人隱私的習慣,可卻在一眼看到照片中那個笑容明媚的女孩子時停住了,因為她像是看到了另一個自己。

右下角一瞥,時間顯示是6年前,也就是說,她還沒認識他。那一瞬間,心裏的一根弦像是斷了,手像在顫抖……她明明聽到了紀凡在廚房喚她的聲音,可就是怎麽動不了,腳似有千斤重。

“小洛,小洛,聽見沒有?”直到紀凡在她身後大喊一聲,雙手將她轉過來的時候,她才瞬間有了知覺,心中一慟,照片掉了一地。也是在這個時候,她看到,原來後面的那些照片中,每張都是不同的女主角,每張都是親密無間的表情,其中之一是她。

哈哈哈……此時此刻,除了笑她已經不知道還能做什麽。可那是在心裏的,因為臉上的表情,此時,她什麽都做不出來。

紀凡這才緊張了,雙手緊緊地握著她的,不停地說:“小洛,你要相信這些都是過去式了,你要相信……”

吧嗒一滴眼淚掉在了他手上,紀凡一時不知該說什麽。

小洛一抹臉頰,濕濕的,她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哭,原來見證自己的癡傻的一瞬間,會是這樣失措的。從剛開始的為他心疼,到這一刻的自我嘲笑,小洛發現,這四年的期盼和等待竟然是個天大的笑話,是一個根本不值得被愛的人所給她編織的一個謊言。她無法接受。

“不要碰我!”小洛沈著聲堅決地說出這幾個字,雙手用力拉開他的手,癱坐在沙發上。

紀凡在她身邊坐下,不敢再刺激她,擔憂地問:“小洛,我們談談,好嗎?不管你要給我定什麽罪,都先聽我解釋好嗎?”

“定罪?哈哈,你太看得起我了。”小洛已經將眼淚收進了肚裏,扯了個苦笑說。

“你不要這樣,哭也好,罵也好,但真的不要這樣跟我說話,我受不了。”紀凡千般悔萬般怨,真不該將那些照片放在那裏,更不該,今天帶她回家裏吃飯。

“哭?對不起,我哭不出來了,眼淚早就在這四年裏,為你流完了。罵?我是誰?我有什麽資格?”小洛依舊是這麽坐著,腦海卻是一片空白。

“我知道自己並不是衷情的人,但對每一個,我都是付出了真心的,你也不例外。而且現在,只有你一個,真的,你信我。”

小洛沒有再說話。紀凡就在邊上陪她坐著。

過去四年的一幕幕像是電影一般在她頭腦中放過。兩年追逐,兩年等待。喜歡他,就好像早就成了她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深入骨髓。她甚至忘了,自己存在的目的是什麽。那種患得患失、亦真亦假的記憶,總是在夢裏變成了真,而每天一早睜開眼,必然消失殆盡。

她記著,他的喜怒哀樂,他的甜言蜜語。

惶恐、緊張、期待、傷心、心悸,都在見到他後變成了快樂。今天以前,她一直認為,承諾於她已經無所謂,只要能這樣看著他,哪怕是遠遠的,她都能滿心歡喜了。因為她只是自以為是地覺得,她只是無法填補他心中的那個洞而已,選擇守候,是希望有一天獲得兩人攜手。如果早知道這一切都只是一段可有可無的相遇,那麽今天她不會在這裏。

“紀凡,這些年,你過得好嗎?”小洛終於開口問,伸手便拿了桌上一包香煙,拿在手裏看了看,從中抽了一支,用打火機點著了,緩緩吸了一口。

看著小洛純熟的架煙姿勢,紀凡有些不可思議:“什麽時候學會的?是因為我嗎?”話語中並不少懷疑味道的。

見她沒有反應,才說:“就這樣吧,你呢?”

“想聽真話嗎?”

“當然。”紀凡有些急促地說。

小洛撣了撣煙灰,嘆了一口氣,看不出什麽心情,聲音有些沙啞:“不好,你知道的。”她偏頭看著窗外,正好陽光收了進去,似是明白她的心情。一架只有拳頭般大小的手機從窗前飛過,飛遠。

將另一只手按在胸口,依舊感覺不到此刻的心跳速度,大概是被心傷給蓋過了。再也控制不了,心裏壓抑已久的情緒像是要一股腦兒發洩出來。

轉過來對上紀凡的眼神,說:“凡,這大概是最後一次這麽叫你了。四年多了,你知道四年是什麽樣子的概念嗎?我想你不知道,四年來我一直就等著你說讓我做你女朋友,可是我直到昨天才聽到,心裏的感覺足以將我自己淹沒。你走後,我幻想過很多見面的場景,想著你在其他過得好不好,想著你會不會記得我,會不會跟我記掛你一樣記掛我。那時候,我經常一個人走在路上發呆,經常走著走著突然轉身,因為我怕一人走在路上,會不會跟你擦肩而過,如果是那樣,我一定得註意,絕對不能讓你再這樣從我身邊走過。這一次再見,你依然是這麽自信。你是不是篤定我只能和你在一起,現在,是不是帶著點拯救一個癡戀女人的心的感覺?”

“不是這樣的,小洛,你能感覺到我的真心的。”

“真心嗎?凡,不知道了,我已經真的不知道了,也不重要了。我一直等著你來愛我,哪怕只有那麽一秒鐘。可是現在,和你的這場追逐游戲,我退出了,不是因為愛太深得不到回應而過累,而是,我想,那一天永遠不可能出現。”

紀凡依舊不肯,“沒有試過你怎麽知道?”

“試?凡,再一個四年我可試不起了,真的。”小洛搖了搖頭說。

“那麽,你要給我們之間定這麽個結局了?”他問。

“不是。我們之間從來沒有開始,何來的結局?”她說,只有他留下的溫存而已。他們或許相遇在不該相遇的空間和時間。

紀凡沒再解釋,端了飯菜上來,說:“一起吃頓飯吧。”

“嗯。”小洛答應了。

那一刻,小洛像是看見了紀凡眼裏的惆悵,夏日將盡,秋將至,樹梢上幾片半黃半綠的葉子不小心被風吹離了母體,悠悠地旋轉地往下,落到水面上,緩緩隨流而去。

而她,卻隱約地聞到了雪清香,那是四年前她喜歡上他時的味道。

原來在想,這就是所謂的一見鐘情嗎?所謂的愛了,於是失去了自我?就好像範柳原之於白流蘇,胡蘭成之於張愛玲一般,她見了他,變得很低很低,低到塵埃裏?

可那時候的他們並不知道,他不是範柳原,她更不是白流蘇。

直到現在,才明白,初戀就一次,這一次卻足夠永久,不能忘卻,不能重制。

總以為自己愛喝這種飲料,愛到欲罷不能,一天不喝就心神不寧,可是有一天,你換了種飲料,才發現,其實喜歡的不過是有液體緩緩流進嘴裏,入喉盈潤的感覺罷了。

風很大,走在路上,頭發四處飛揚,擋住了視線,眼前的世界被分割成無數碎片,斑駁的風景依舊滄桑。小洛手中緊緊握著些那張照片,她問他要了來,說是要留個紀念。不舍得打開,怕隨風而逝。

在半路上買了一大捧嫩黃色的菊花,她是那麽地喜歡這種花這種色彩,可是它卻有那麽悲涼的詮釋,她把花瓣一片片摘了下來,曬了幹,夾進了那本日記裏,每一頁都有那個名字的日記本。

“再見,凡,謝謝你給我的這一切,不管快樂與痛苦,我已不再去計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