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知道你叫明敘啊，可是敘哥哥，我是小洛啊，那個剪小男孩發型天天跟在你身後的小跟屁蟲呀，你不記得了嗎？”

小洛真是有夠可愛的，連跟屁蟲這種詞都用上了，可自己還沒意識到。

明敘對著室友們的“驚恐”表情，跟路人的同情神態，臉上已然做不出任何反映了。只能沈著聲音說：“我認識你，但你好像不認識你自己的年齡了吧？！”

聽了這話小洛陽光燦爛得像是到了暖春一般，可是，咦，不對呀，他後面這話是什麽意思呢？她迷惑地朝明敘眨了幾下眼。明敘心想，這傻丫頭怎麽還是這樣，沒一點成熟女人的掩飾，你就不能別在大廳廣眾之下這麽拋媚眼麽，你不怕別人還擔心呢。

“你怎麽還喜歡叫敘哥哥，都幾歲了？”

小洛這才恍然大悟，掃了一下周圍那幾個人的表情，臉上那不是隱忍的笑是什麽。真想咬自己的舌頭，察言觀色不會吧，總會些自我鍛煉吧，哎，總是不長進，於是低頭裝鴕鳥。

邊上終於有人看不過去了：“沒關系沒關系哈哈，美女你好，我們是紀凡的室友，可以問你叫什麽嗎？”

這麽友好的解圍小洛聽了一下子又笑靨如花：“啊，嗯，你們好，我叫……”

她還沒說出口就被明敘拉走了，繞過了剛才那個路口，直到他們看不見。

“我剛剛真的太激動了，敘哥哥，我還是很喜歡這麽叫，一下子反應不過來哎。明敘，我以後要這麽叫嗎？好奇怪噢，怎麽好像這是別人的名字呵呵。對了，敘哥哥，我們有，有多少年沒見了，我算算啊……”說完，她還真拿出手指那麽認真的比劃了幾下，“有十年了耶，好快噢，剛才他們沒叫你我還真差點認不出來了，變了好多。哎，敘哥哥，你小時候那麽粉嫩可愛的，沒想到長大了還挺男子氣的呢，我還以為……嘿嘿。餵，你怎麽都不說話？”

明敘臉那個鐵青：“你嘰嘰喳喳講到現在沒停過，什麽時候輪到我講了？怎麽還跟小時候一樣這麽愛鬧。”

好像，好像是這樣的，小洛訕訕地吐了吐舌頭，不過馬上就露了原形。

“敘哥哥，你後來去哪了，我都聯系不到你。”

“我不是把我家的電話號碼給你了麽，你從來沒打過，是不是弄丟了？”

小洛擡眼想了想：“不是啊，你是有給我號碼，我把它放得好好的，可是後來你剛走那天我就按那個號碼打過去，打了有一個多月，可一直都沒有人接，後來還說變空號，我以後你們又搬家了。”

原來是這樣。那時因為父親工作上臨時的任務，他們一家在前往新家的半路上調頭去了另外一個城市，而且因為工作的保密性，他們不可以跟外界，直到三個月後才結束。

到新家後，他一直盼小洛的電話，盼了十年。那個時候小洛家還沒裝電話，八歲的時候他怎麽想到要記住小洛家的地址呢，不然通信也可以，不至於會斷得這麽徹底。

沒想到，就此錯過了。

“那時候家裏出了點事……算了，都過去了，現在不是又碰到了？”

小洛哪還記得要問是什麽事：“嗯，對對，我沒想到還能碰到哎，那敘哥哥你……”

“叫我明敘，還要重覆幾遍？不習慣也得變習慣了，丫頭，你還沒長大呢？”說完順勢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然後明敘楞住了，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做得這麽順，都沒有猶豫沒有經過思考的。可小洛卻十分自然，一點都沒察覺到。

“對了，明敘，你住我們菡居對面的銘陋？你也在這裏住了半年多了？我們怎麽都沒有碰到過呢？”

“我今天才剛搬來的。”

“噢……”

“明敘，你還吃不吃晚飯的？晚上還有會呢。”明敘的室友們找了過來，有些不耐煩了。

“我馬上就去，你們先走吧。”轉向向小洛，“小丫頭，我要去吃晚飯了，晚點再找你聊吧，好吧，先走了啊，byebye。”

“好的嗯，晚會見。”

好什麽呀，她呆會兒就要去開班會了，而且，他們都沒有留號碼，要怎麽聯系？糟糕，不會又這麽錯過了吧，他們好不容易重逢的，剛才興奮地都忘了這些，可他已經沖進人群中了，不見蹤影了。

小洛使勁地掐了一下自己，一直懊惱到開班會。

班會在寢室樓下的一個小教室裏進行，小洛進去的時候還嘴裏念念有詞，惱得無地自容，只一擡頭的瞬間她就驚呆了，面前的這個人，不就是剛才遇到的那個家夥麽。他倒是好，被一群人圍著正在侃侃而談，害她一個人在這裏神傷著，可她還是忍不住慶幸，忍不住高興，高興得眼眶有些盈盈，忍不住感謝命運，給他們重逢的機會。

女人就是善變的。

那麽，他就是那個轉系生？

明敘在轉頭的一瞬間，看見了小洛眼中的那些情緒，有些感覺驀地盈上心間，心靈深處似是有了些悸動。那麽，他的選擇並沒有錯，是不是？

“好了好了，安靜了，今天開班會的目的呢，是為了跟大家介紹一下我們的新同學，明敘，看來大家已經開始熟悉了嘛，那麽我先把他的情況介紹一下。上海市高考狀元，清華大學建築系保送生，因為想拜周教授名下學美學理論，於是這學期正式轉到我們專業。好了，明敘，你自己跟大家說幾句吧。”

什麽，他，清華建築系保送生，居然轉校轉系來了這裏，只是為的周教授？

“天吶，不是開玩笑吧？”

“小子，你也太拽了吧？”

“好樣的，有勇氣，我挺你，明敘！”

一個個七嘴八舌地言論著，連平時不多看別人一眼的學霸都露出佩服的眼神了。

明敘有些不好意思：“大家別聽侯老師誇張呢，我其實呀就是想換個環境體驗下，北京的氣場大概跟我不合吧。以後大家還要多多指教啊，打球玩游戲的事情就千萬別忘了我。”

哈哈……

一場班會開得有聲有色，這個班級也因為這個出色新人的到來而異常的活躍。年輕真的值得歡呼，空氣裏都洋溢著喜氣。

散會了，大家都會寢室去了，明敘在出口等著小洛。

“你，是不是知道要轉來我們班的了，所以剛才什麽都沒說，故意耍我呢？”

“咦，小丫頭，才一兩個小時而已，你怎麽一下子變聰明了。”習慣性地拍了拍她的頭，“我也是今天上午才從室友們口裏聽來我們班有哪些人的，然後發現你就在這個班，本來是想晚上開班會的時候給你個驚喜的，哪知道這麽巧路上還偏偏撞上了。好了，現在有時間了，走吧，我們聊會兒？”

他們從10年前分開後聊起，聊她的第一次離開出走，聊他對她說的第一句話，他說：“小丫頭，你這個短發真難看，醜死了。”然後，小洛抓起一把沙子狠狠地朝他扔了過去。然後她說，她收回明敘是個好孩子的話。

但那以後她卻整天往外婆家，逮著機會就跟著他出去捉泥鰍、釣龍蝦、掏馬蜂窩。

然後有一天他說：“要跟著我可以，但是要叫我哥哥，要聽我話。”

“為什麽？”那時候的她很霸道。

“我比你大一個月，所以你要叫我哥，明敘哥哥太長了，就叫敘哥哥吧，不叫就不許跟，自己跟她們跳牛皮筋去。”

然後，然後，她就一直吧嗒吧嗒喊她“敘哥哥”。

……

一直說一直笑，到後來兩個人沒了力氣。有些事，縱然不願意承認，卻是真的發生了的。所以這一次，他怎麽也不肯放過機會，所以他從那麽遙遠的地方來了這裏找她。

望著靜謐的湖面，兩個人一時間都有些神傷。

“小洛，我送你回去吧，不早了。”明敘從草地上站了起來，看了一眼還不太情願的小洛，伸手拉她。

她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自己站了起來，調皮地跟他說：“明敘，你不知道不能隨便牽女孩子的手嗎？你女朋友要是看到了，會吃醋的，就算是我這個發小也不行。”

明敘聽了不作辯解也不讚同，只是說：“記下我的手機號。”

小洛聽話地把自己的手機拿了出來，把明敘的號碼輸了進去。

“剛開學，事情還不是特別多，最近天氣漸漸轉暖了，什麽時候有空再帶你去放風箏吧？”

“好呀，好久沒放過了，最近一次好像都是五六年前了。那要不就這周末？”

明敘剛想說具體時間，小洛的手機鈴聲就響了，是天空之城。

“等下啊，”小洛接起，“嗯，我還在外面，就要回寢室了……嗯，好的……我知道了，我會小心的……好，那我掛了……等下，早點回來……”

收起電話，一捋額前的碎發，素面上流淌的是那般溫柔害羞的神色，不是對著明敘的調皮、興奮、熟絡。

他的眼神漸漸黯淡了下去，內心好像有些什麽正在蔓延，他不想知道也不想承認，是不是有些事情他不知道的？

但他還是問出口了，“剛才，是你男朋友？”

“不是，”她應答的時候，亦是說不盡的嬌羞態，“只是個好朋友。”

明敘從沒帶過那樣的期待，他剛才是那麽想要一個否定，可是現在發現，其實否定也並不能代表什麽。

小洛只是在想，紀凡會買香草味的冰淇淋藍莓味的口香糖給她。會買她喜歡的菜自己做卻不會讓她幫忙，因為她怕油會濺起來，怕剝蒜手會臭。會記得把菜裏的大蒜撿出來，把蝦剝好給她，辣椒放一邊，甜甜的青椒全留給她，金針茹要涼拌的，比薩上面的餡給她，下面的面餅自己吃。會帶她吃各種美食但每次都記得帶著消食片，因為她的胃真的很脆弱。

他會偶爾握住她的手什麽都不說，能容忍她偶爾的小孩子氣，做個鬼臉讓她取笑幾下。而她呢，除了在他用鼠標的時候亂劃觸摸屏，就是在他午睡的時候大聲放音樂……

她有些陶醉地想著，如果她轉身，哪怕只要往邊上瞥一下，就會發現那一片深情。可是她不知道，她從來只有單側記憶，單側地執著進去了，從來不記得看看邊上的風景。

送她到樓下後，明敘並沒有回寢室，只是又走回到了剛才的湖邊。

風吹雲散，可情不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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