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他人的攻擊下衰敗嗎？他忍心看到九尾暴動時，人們驚恐的模樣嗎？

他的疑問，不問自明。

木葉的溫度稍微比他們所在的山裏要暖和些，於是在外面的草叢之中，還有零星的野花開在路邊。加奈為了打發時間，就時常在外圍閑逛著，畢竟在宅院裏四處布置著繩結，她唯恐因為自己的一個不小心而破壞了別人的心血，於是這兩日陪著柱間留在這裏，她最常做的消遣就是在四周的林子裏玩耍著，采采花撿撿蘑菇和藥材，有林子裏的動物陪著她，倒也不算無聊。

她有時候還能看到木葉的忍者從她頭頂的樹梢匆匆躍過，不知道帶來什麽消息，讓她的心頭也是一陣的茫然。

因為她年紀還小，所以有些事情大人們都不便告訴她。

她都是知道的，只是憑借著對母親的信心才能維持著這樣的平靜，也只有在看到他人焦急的身影時，她才不免自問，是不是情況已經很緊急了。她這個時候，就不禁怪起自己的力量微薄，如果是她的哥哥們，想必能給柱間更多的幫助吧……然而，他們都走了，去了沒法回來的地方。

這一日裏，加奈的胳膊挎著籃子，放著她摘來的鮮花和蘑菇，鮮花可以插在水戶房間的花瓶裏，給痛苦的她帶來一些生氣，而蘑菇都是沒有毒的，可以讓蜜豆做成蘑菇湯，給柱間補充些營養，在加奈看來，柱間已經幾天沒有好好吃飯了。這讓她感覺十分擔心，總覺得柱間在千手香調理下的胃會出什麽問題。

已經是快要臨近冬天的時候，加奈的衣服都多添了兩件，她漫步在枯黃的雜草叢中，忽然聽到了樹枝斷裂的聲音。

天氣幹冷的時候，會讓枝幹變脆許多，受力也小了許多，加奈下意識擡頭看去，發現一名木葉的忍者正背著另外一個人。他們來得風塵仆仆，衣服上甚至還能看得到血跡，這讓加奈的心一時間提了起來，她下一刻辨認出這兩人是誰，於是吃驚大叫了一聲：“扉間叔叔！”

如今扉間正被人背在背上，他標志性的白發讓加奈認出了他，背著他的人是弟子宇智波鏡。鏡沒有因為加奈停下自己的腳步，而是向著水戶的屋子那裏奮力奔去，由此可見，扉間的情況一定不容樂觀。加奈看到鏡起起落落的身影，也顧不上許多，丟下籃子就朝著院子那邊跑去。

等她氣喘籲籲來到的時候，鏡已經將人放在走廊上，侍女和這裏的人手都圍了上去。

她聽到鏡在著急說著：“千手香大人在這裏嗎？小春、小春人在哪裏去了？老師一直都在吐血，他、他中毒了！”

又是一個中毒的人，加奈心裏咯噔了一下，她就著人群的縫隙，好不容易竄到了人前，看著不明情況的扉間，把眉頭都擰了起來。她好些日子沒見扉間了，現在看他躺在那裏，仔細一打量，就發現扉間憔悴得像是被折磨了許久的人，他瘦了，氣色也差了，眼下一層陰翳，現在就連嘴唇都透著青色。

加奈咬著自己的下唇，她想把柱間喊來，這時候她母親來了一定能有辦法的！

就在小春趕來準備施救的時候，走廊上的門扉從裏面打開了。柱間推開房門，看了眼鏡，又看了躺在走廊上不明情況的扉間。

“鏡，冷靜點。你們也不要圍在那裏，都還記得自己的職責嗎？越是緊張的時候，越要沈著應對。”柱間站在門前說道，他沒有想到和扉間的再見會是這樣的情況，他甚至沒辦法提起自己心裏的怨恨，這樣的人又有什麽值得他來記恨的呢？

鏡這時候看到柱間，如同抓到了救命的稻草，他激動說道：“柱間大人，您快來看看老師的情況。”

“我明白了。”柱間吩咐小春，“你餵他吃下吊命的藥。你老師不在，先為他放血祛毒，我看看他。”

他跪正在扉間的面前，手搭在仿佛只剩下骨頭的的手腕上，那種生命消逝的觸目感令他的指尖微顫——他感覺不自在。但是，此時除了他也沒有別的人能夠救扉間了。柱間抿著嘴唇，灌入了自己的查克拉，勃勃生機肉眼可見地輸送到了扉間的身體裏，昏迷中的男人吐出一口濁氣，臉色立時好看了些。

蜜豆看柱間專心救治扉間，開口詢問道：“鏡少爺，這都是怎麽一回事？”

她問出口，也好讓正在施救的柱間明白是什麽狀況。

鏡回過神，開始一五一十的交代這一切是如何發生的。

扉間自從回到木葉之後，就沒有對鏡這些弟子們再提起有關於柱間身體的事情。

想起外面流傳的事情，也讓他們不好開口。總覺得，即便不像是外面傳得那樣嚴重，也是出了什麽情況。懷揣著心裏的疑竇，他們照舊解決著木葉當前的麻煩。木葉如今的情況還是有些艱難，他們過去只要照著長輩們的命令行動即可，但是如今卻需要自己當家做主，過去發現理所當然的事情，一下子變得覆雜起來。

無論做什麽，他們總要事先給各個家族通知一番。日向一族還好，如今同他們私交不錯的日向千尋已經當家做主，宇智波一族稍微有些麻煩，宇智波泉奈雖然是個通情達理的人，但是宇智波的族老卻因為多年前的事情，如今跟木葉已經有了疙瘩，除此之外還有其他家族的遺老們。有些事情瞻前顧後就失去了良機，有許多決定就這樣被耽誤了最佳的時機。

有了扉間的坐鎮，他們也總算松了一口氣。為了穩定木葉，扉間先後拜訪了那些木葉的家族，這樣一拜訪，就是數天的時間過去。水戶委托木葉的事情成了他們的當務之急，早先是鏡與日斬負責去跟其他的村子交流，如今也到了驗收成果的時候。之前，他們已經與雷之國交涉了八名有漩渦一族血統的族人，如今他們又打聽到水之國擁有一個血統純正的女孩，有著漩渦一族女子標志性的紅發，為了慎重起見，由扉間帶著他和幾名暗部親自前往那裏。

但是，這一場赴約卻因為走漏了風聲，而成為了別人的陷阱。

四十九

扉間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有了這樣的念頭的。

如果是為了木葉就這樣死去了，反而是一件好事。

作為忍者，如果是因為毒發而死在病榻上，那麽無疑是一種屈辱，他能給自己保留的尊嚴也只有這些了。

當遭遇強大的敵人時，這個念頭在腦海中也就越發清晰起來：或許這樣就可以了，在適當的時候，為自己的弟子斷後，在適當的時候，為了村子而犧牲，讓一切的悲劇就此停止在這裏。他已經有過太多難堪的時候，以愛慕為名，將他的兄長逼到了極端。

如果說，他被迷瘴蒙蔽了雙眼，那麽回到木葉的時候也應該清醒了。

他的癡夢永不會成為現實，他的執著應該放下，讓一切回歸到原點，讓他的死把所有都洗清。

尾獸的咆哮聲讓扉間的思緒回到現實裏，他的速度讓尾獸難以追上他的腳步，於是越發暴躁起來。他緊盯著打斷這次交易的尾獸，這是來自雷之國的八尾，算起來同木葉也有著淵源。

他還是能夠回憶起叫做漩渦水峪的男孩，和他姐姐一樣的紅發，最後卻滿是怨懟的死去。

雷霆一樣的電光散步在扉間的四周，即使是他的速度也無法閃避，右手臂被擊中的時候，扉間能夠感覺到半邊身子都因此麻痹。越是到了這個時候，越是要沈著冷靜，他向後退去的時候，巨大的手裏劍從他的手中飛射出去，由一化十，十化百，它們在空氣中成了絞殺的利器。八尾也不敢直面它們的鋒銳，它咆哮一聲，查克拉的光球直接飛射而出。

扉間借此偷了一口氣，他眼角的餘光留意到自己的弟子已經帶著人逃到了更遠的地方，這讓他感覺好多了。

他的手上飛快地結著手印，凝結起來的水汽成了霧氣，在霧氣彌漫之中，他的身影盤桓在左近。

以他的速度，想要逃離這裏並不是什麽困難的事情，只是那些想法牽絆著他的腳步，讓他始終沒有離開。八尾的耐性在水霧之中消磨著，當扉間的水龍朝他偷襲而去後，八尾咆哮一聲，電光在霧氣中閃耀，那電流充斥在水中，劈裏啪啦作響，扉間能感覺到肉體在電力的傳導下近乎麻痹。那滋味真是不好受，他一口血忍在喉間，看準八尾的行蹤之後，他捆綁著飛雷神咒符的苦無朝著八尾而去，或許沒有人能沖破那查克拉外殼，但是有飛雷神之術，那麽一切或許就變得簡單許多。

他聽到一聲痛哼，八尾的身形在霧氣中開始潰散，但是接應的人很快就包圍了上來。如果扉間這個時候不走的話，那麽他恐怕很快就會被人纏上。

就在扉間打算深入敵群之中，他忽然聽到一聲呼喊：“老師！”

那聲音分明是鏡！

這讓扉間緊皺起了眉頭，朝著鏡的方向而去。

他抓住那個青年的胳膊，說道：“我不是讓你們帶著人離開嗎？！”

“我讓他們先走了，但是……老師，您需要人手接應，如果是我和您聯手的話，一定可以殺出去！”鏡回答道，這樣赤誠的回答反而沒法讓扉間說出心裏的打算，他只能抿著嘴唇，帶著鏡開始轉移方向。飛雷神對身體的負荷不小，但是在這個時候也不需要吝嗇使出，他帶著宇智波鏡直接沖出團團的包圍，將雲隱村的人就此甩在身後。

那閃現的身姿，不過是一刻鐘的功夫，就已經脫離戰團很遠。他們很快同帶著漩渦一族離開的人會合了。除了木葉村的人之外，還有數人是同他們做交易的霧隱村忍眾。在危急的時刻，他們尚可以攜手應對，但是這個時候，反倒生出了隔閡。扉間並沒有讓自己的學生們為難他們，他們很快分道揚鑣，帶著那個尚且年幼的孩子往木葉的方向歸去。

此時，扉間就算知道自己的身體已經開始不對勁了，也會在背後雷忍們的追蹤下強打起精神。

一等來到木葉附近的地界，他強壓下的傷勢也就此爆發。

“……等到了這裏附近，老師的精神明顯松懈了……我沒有想到的是……”鏡覆述著這幾天的情況，眉頭緊皺著，“老師就這麽昏了過去。他是什麽時候中的毒，我一點兒也沒發現……也不知道是不是雷忍那邊……”他想到自己回頭支援的事情，心裏就一陣後怕，如果他沒有及時趕到，會不會扉間就……

宇智波鏡的神情更加自責，以至於沒發現柱間已經收回了查克拉。

在走廊裏安置病人並不是個好選擇，柱間所做的事情，只是暫且壓制爆發的毒患，人還是應該安置在屋子裏。

為了方便柱間的照顧，安置扉間的屋子就在水戶的隔壁，人們浩浩蕩蕩的跟進了屋子，卻聽到水戶的痛苦呻吟。

柱間的眉頭擰起來，他迅速命令道：“你們立刻回歸到原來的方位，輸入查克拉，增強結界的效果。”

小春立刻反應過來：“您先去安撫水戶大人，老師這裏由我負責。”

“母親！”加奈心裏緊張，她聽到隔壁水戶的痛呼只覺得心口一陣揪緊，看著柱間朝著那邊走去，忍不住喊著他，“母親，水戶阿姨沒有事情的吧。”

柱間轉過身看著她，然後摸摸她的頭發，說道：“沒有事的，你去給蜜豆幫幫忙，她都要忙不過來了。”

加奈點了點頭，然後目送著柱間走向水戶的房間，那匆匆一瞥，她看到房間裏不祥的查克拉幾乎凝聚成了實體。蜜豆緊張得很，將她護在懷抱裏，小聲說道：“加奈小姐，我們趕緊出去……”

“蜜豆，我們能做些什麽嗎？”加奈茫然問道，她看到門被倉促的關上，扉間的手還垂在榻榻米上，她頭一次這樣直觀的看到這些自己無能為力的事情，她真的能做的事情太少了。

“小姐，您好好的，對柱間大人就是最好的事情。”蜜豆安撫道。就在這個時候，整間宅子都晃動了起來，震耳欲聾的咆哮聲讓蜜豆膝蓋一軟，如果不是加奈下意識支撐她，她恐怕就要摔在地上了。加奈咬著牙關，她此時此刻能給柱間的支援，恐怕只有讓他安心了，於是她大喊一聲：“母親，我會做好蘑菇湯等你的！”

她這時候所能想到的也只有這點了。

位於房內的柱間，隱約聽到了小姑娘喊叫的聲音，他嘴角忍不住露出了笑容。隨後，笑容收斂，他的眼神驟冷，直視著在床榻上形如野獸的人。

仿佛獸化了的水戶咆哮一聲，柱間單手結印，不知從何處而來的藤蔓將九尾捆得結結實實，哪怕九尾試圖去用爪子、牙齒去撕咬斷它們，但是藤蔓生長的速度遠遠快過它破壞的速度。繩結如今散發著皎潔的光，同紅色的不祥抗拒著，柱間走近了九尾，就在這個時候，蓄力的尾獸朝他撲了過來，柱間毫不留情的以膝蓋頂住野獸的腹部，他隨後變招，懷有巨力的手將尾獸重重地砸在地上。

“混賬！”九尾咆哮道，但是在柱間的壓制下徒勞無功。

柱間的眼神格外的冷酷，說道：“老實點，我還能對你客氣點。”說著，他一拳打在尾獸的腹部，九尾的咆哮變成了女人的痛呼聲，柱間的眼神更冷。他的手按在水戶的腹部，精神仿佛也能進入到九尾被囚禁的所在，兇猛的野獸正被囚禁在牢籠之外，它的查克拉原本試圖向著籠子外的世界拓展，但是下一秒，就被柱間毫不留情的踏滅。

“千手柱間！你以為你能保護她多久！她就要死了！”

“就算她死了，我能封印你一次，就能封印你第二次。”柱間冷冰冰地說道。

“你以為你還是之前的千手柱間嗎！”

“這個就不用你替我擔心。”柱間看著籠子裏猙獰的野獸，它的大嘴咧著，就像是一個惡意的笑容。

“柱間，你也沒多少時間！”

柱間已經不想再同它多說了，無數的藤蔓封堵在籠子的外圍，他看著被柱間包覆起來的牢籠，九尾的咆哮已經是隱約能夠聽見，但是不再具有震懾力。他感覺到有些疲倦，身體向後退去，仿佛是眨眼的功夫，他的世界重新回歸，被他壓制的水戶正緊閉著雙眼躺在榻榻米上，呼吸平穩，只有脈象仍舊虛弱。

柱間的額頭隱隱也有薄汗，他擦拭了一下，將水戶重新安置在床上。

處理完這邊，他還有扉間的事情未了，柱間沒有著急去隔壁，他先跪正在水戶的跟前，等待著時間的過去。

五十

屬於小春的施救還在進行中，她正低頭看著扉間手中被放出的毒血，當確定毒素被放出一部分之後，她開始為扉間進行止血的施救。

吊命的丹藥在扉間的口中早已經化了，但是他的情況卻沒有起色，小春能做的事情也只有將查克拉絲探入到扉間的血脈裏，去查看毒素是否是自己能解決的。她能感覺到，這種毒藥更多的像是針對扉間的血液，而讓她觸目驚心的莫過於，扉間發青的指甲說明這種毒素在他身體裏停留的日子並不短。

這看起來就像是和水戶的情況如出一轍，都是驟然爆發的毒，都是在他們不知不覺之間。

這個想法讓小春的臉色格外難看，但是好在，和水戶不同的是，扉間身上的毒素她能夠施救。

時間一點點的推移，小春的呼吸都因為自己的舉動而變得遲緩起來。當柱間確定水戶的情況穩定後，就來到了隔壁的屋子裏，他的目光躍過小春直接落在扉間的身上，這樣奄奄一息的扉間讓他心裏不是滋味——他因為失血而蒼白的臉色比之前要更淒慘些。

柱間站在門口的位置，一動也不動，直到小春低呼一聲：“終於好了。”她嬌小的身軀在扉間躺著的位置前搖晃了一下，柱間皺了皺眉，在後面扶住她，說道：“你累了就去休息，我在這裏照看著。”

“怎麽好意思，柱間大人，您已經夠辛苦了。”小春誠惶誠恐的說道。

“他是我的弟弟，由我照顧就可以了。你如果休息好了，就趕緊召喚蛞蝓，讓他們將消息傳到妙木山上。你的老師她們還要在那裏徘徊多久？”柱間吩咐道，這樣的安排也並沒有什麽不妥，小春在明了之後，點了點頭，然後搖晃起身打算去休息。

這空蕩蕩的房間裏，因為少了一個人，頓時就顯得空寂了許多，柱間冷眼看著躺在那裏的扉間，抿著自己的嘴唇。

他該看著這樣的扉間說些什麽呢？說什麽都像是在對著病人發洩一樣，於是反而只能這樣幹瞪著，說起來甚至覺得有些尷尬。

好在，柱間不需要忍耐這種情況太久，宇智波鏡很快走了進來，他顯然比小春要更知曉根底一些，跪正在柱間的身後，低聲詢問道：“柱間大人，老師他的情況還好嗎？小春說，從老師身上發現了潛伏許久的毒，她說……毒已經存在身體裏很長時間了，她根本沒辦法拔出，只能抑制……我們現在猜想，是不是老師身邊有人在謀害他。您……您同老師是最親近的兄弟，您心中有大概的對象嗎？”他說起來時，言語裏透著緊張，任誰都知道，如今能夠親近扉間的人，除了負責千手家飲食的人，莫過於柱間本人還有千手香，無論懷疑誰，都是一件格外重要的事情。他們還寄望於，會不會就此順藤摸瓜，將水戶的事件一並解決。

柱間聽著鏡的話，他搖了搖頭，說道：“千手香和玲子都不會。與其說他們，你不如懷疑我。”

“您……不，豈敢，您怎麽會對老師不利呢。”鏡將頭叩在了榻榻米上，“我從來不敢懷疑您……柱間大人，如今您是老師延命的關鍵，如果您不願意出手的話，恐怕老師會……等不到千手香大人回來。”

他的話語裏有了幾分迫切，柱間幾乎感覺到他的目光仿佛是緊貼在自己背後。

“您也許有所不知，老師自從回來之後，就……沒有一刻不是痛苦的。”

柱間聽到這裏，忽然挑了眉說道：“鏡，你都知道些什麽。”

“柱間大人……我知曉的並不多，我只是……想說老師他在折磨著自己。我不知道您和老師之間發生了什麽，但是……那一天，如果我沒有折返戰場，成為老師的負累，或許……您今日也就看不到老師了。”鏡急切地說道，“老師這些日子一直如此，我也想問問您，是發生了什麽……老師他從前縱然因為您身體的事情而苦惱，可也不曾……”

“鏡，你逾矩了。”柱間平靜地說道，“我不是在暗部，你也不是在拷問我，你如今想問什麽？”

“柱間大人，我只是在擔憂……您看起來……”鏡說到這裏，還是不敢繼續往下說了，他怎麽敢把那話輕易說出口！難道要說，柱間根本就不想救他的弟弟嗎？

這樣的話一旦說出口，那麽一切都沒有轉圜的餘地！

但是，他內心的直覺正如此說著，宇智波鏡只能痛苦的將一切揭示開來。

“你的擔心完全是多餘的。”柱間說道，“我沒有理由不救他，退下吧，把這裏的空間讓給病人。”

宇智波鏡看著始終不曾轉過身同自己對話的柱間，心裏也跟著仿徨起來，他明白柱間的意思，可是卻又不能放心。但是，開口的人是柱間，堂堂的火影又怎麽會食言。他低下頭，說道：“是我逾矩了，請您原諒，我現在就出去。”

當宇智波鏡退出屋子之後，一切重歸了平靜。柱間的手，搭在了扉間的胳膊上，他沒有說話，手指在扉間的手腕上輕輕叩著，腦子裏的念頭卻是止不住的。

或許，他不得不稱讚：扉間有一個好弟子。這個弟子知道怎樣維護自己的老師，也敏銳地感覺到了他心中的遲疑和殺意。在某個時刻，他真真切切地在思索著，他是否該讓一切結束。給他和扉間一個交代，那些發生的種種，沒法從他們任何一個人記憶中磨滅。在那一瞬間，他切實地想到了死亡。

此時，可是一個絕佳的計劃。他的手上甚至不用沾染血腥，他只要在關鍵的時刻松手，那麽扉間就會從著瀕危的懸崖前跌落……跌落……

但是，他真的能放手嗎？

如果此刻，不是在這間屋子裏，而是在懸崖前，他的手正緊拽著昏迷的扉間，他會松手嗎？

柱間的喉頭滾動著，種種念頭如同在柱間的腦海中閃過，混雜在一起的，是那些根本沒有人想要記住的記憶，那些真實的痛苦，那些糜爛的晚上……

他痛苦地閉上眼睛，當人越發清醒的時候，就會明白那些記憶簡直如同劇毒一樣，附著在記憶上，帶來難以洗脫的汙穢感，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精神在痛苦蜷縮著，一再地想要否定那些記憶裏的人，不是他！不是他！

在剎那間紛紛的念頭，卻不過是真實世界的幾個呼吸，就在柱間思索的時候，扉間的呼吸有了改變。

柱間從思緒中驚醒過來，下意識抽開了自己的手。他看著躺在那裏的扉間，還在昏睡中的人似乎受到了什麽刺激，他忽然微微側過頭，嘴角溢出鮮血，那鮮紅的血液分外的刺眼，讓柱間的心臟狠狠地揪緊在一起。

“嘔——”扉間張口吐出一口仿佛梗在喉頭許久的汙血，彌漫著腥臭的味道。柱間下意識緊握著扉間的手腕，為他輸入著查克拉，那富有生命力的力量一點點滋潤著扉間的經脈。他們系出同源的力量遠比其他的查克拉要更有親和力，柱間只要閉上眼睛，就能感覺到自己的力量正在扉間的身體裏游走著。他能夠讓正在生病的血管恢覆狀態，他能讓正在壞死的器官恢覆生機……只要他想，他就可以讓扉間等到千手香。

柱間死死地看著自己的手，他的手搭在扉間的手腕上，再穩不過。顯然，選擇已經做出，他也沒有後悔的餘地了。

無論發生了怎樣的過往，他仍舊本能的做出了這個決定，那麽又何必矯情地推翻它。柱間緩緩閉上眼睛，這種命運為你做出抉擇的感覺實在是難以言喻，他甚至都來不及明白自己的心意。這讓他覺得心頭疲憊，或許他真的累了，該好好的睡一覺。

只有理智告訴他，眼下還不是休息的時候。他的查克拉還同扉間聯系在一起，扉間的生命正牽系在他的手上，那交融起來的查克拉再一次提醒他，他們兩個人之間親密的關系——他們是兄弟，是千手家僅剩的一對兄弟。

父親從前就希望他們兄弟兩個人，可以相互的扶持，如今的種種始料未及。

隨著柱間的查克拉輸入，扉間的氣息漸漸平穩，他口角不再溢血，就連脈象也變得平和有力，就像是先前那麽淒慘的人不是他一樣。

柱間並沒有馬上撤開手，而是等待著扉間的氣色更好一些，才緩緩松開。直到此時，他才長出一口氣，他難以言說自己的心情，畢竟這倉促之間的舉措，實在是讓人難以回過神。

之後，他不再看扉間一眼，而是轉過身開門出去。

宇智波鏡等候在門外，他看到柱間出來時，幾乎是立刻迎上來問：“柱間大人……老師他……”

“他暫時沒有事情。”柱間說道，吩咐完這句，他立刻離開了現場，也不理會鏡的目光。他直接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也只有當房門掩上的時候，他才收起那副人前冷靜的模樣。他坐在桌前，兩眼無意識的看著桌面。

他的選擇仿佛是在告訴著他，他和扉間的血緣聯系是不會改變的，那些屬於兄弟之間的記憶，哪怕褪色、蒼白、被玷汙，但是些微的感情都仍舊存在在他的身體裏。他沒法去抗拒這點，更不可能坐視著扉間在自己的面前死掉，這猶如不可抗的命運一般，讓他心神俱疲。

柱間扶著額頭。這時，房間的門被推開了，蜜豆輕手輕腳的走進來，看到他疲倦的樣子，便勸道：“柱間，你忙了一天了，還是吃點東西休息吧。”

柱間點了點頭，然後蜜豆替他鋪好了床。她還帶來了熱騰騰的湯，說是加奈幫著忙做的，她餵了柱間幾勺，柱間擺了擺手示意不用了，便躺下身。

他真的太疲倦了，或許是因為明白了這個即便反抗也無可逆轉的命運。

五十一

柱間一休息，就是直到了天光。醒來的時候，他看到了依戀的睡在自己身邊的加奈，顯然是擔憂他的狀況，他的女兒在他睡著時也一直陪著他。

柱間將她抱進了尚溫暖的被窩裏，然後起身換了身衣服。當窗戶推開之時，他看到外面蕭瑟的秋景，早晨的宅院裏就算是空氣都是清爽的，讓柱間感覺好受了些。

換做平時，他可能要看看經文才外出，但是眼下情況緊急，也沒有什麽他任性的時間。他推開門，就去看看那兩人的狀況。

在前廳的位置，他遇到了衣服有些破損的千手香，她看起來有些狼狽，但是精神不錯，看到柱間的時候，她楞了楞，說道：“柱間……柱間你來了。”她才剛剛從妙木山回來，都還沒搞清楚狀況，但是她實在是太餓了，千手桃華也是一樣的，不過比千手香更誇張的是，她已經倒頭睡過去。

柱間點了點頭，說道：“情況暫且穩定，我該做的已經做了，接下來就看你的了。”

千手香茫然點了點頭，柱間的回來讓她心中只有錯愕和意外，要說喜悅呢，也是有些，可她更擔心的是柱間是被責任所逼迫出來。就在柱間和她交代情況的時候，千手香不時打量著柱間的神情，在確定他一切如常後，她的心底有塊石頭落下。

“扉間的毒，我大概有了眉目。”千手香說道，“只是，我想換個地方為他施救。我想這也沒什麽問題，畢竟，安置在那裏原本只是為了方便你照看著。”

柱間也沒有拒絕，點了點頭默認千手香所說的事情。

千手香將扉間安置在自己選好的僻靜屋子裏。對於扉間身上的毒素，她心知肚明，於是查克拉細絲探入到扉間身體中的時候，她直接找到了病竈所在。

但是，毒素浸入之深還是讓她忍不住皺起眉頭。畢竟，身體曾經經過高強度的戰鬥，那些傷勢助長了毒素的浸入，原本還可以維持的身體，如今在毒素的破壞下千瘡百孔。在千手香看來，這一切都是扉間的有意放縱。

她餵下扉間解藥，然後將毒素從他指尖劃開的十字口子逼出。濃黑的毒血讓她有些犯惡心，一想到它們是怎麽來的，那股惡心頓時就揮之不去了。

扉間的臉色也在毒素離開之後慢慢恢覆正常，在千手香為他檢查其他的傷處時，他睜開了眼睛。

對於眼前的一切，扉間似乎還有些昏沈。

但是，千手香對他要冷酷得多，她將藥塗抹在扉間的創口，熱辣的痛感讓扉間回過了神。

他能夠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就像是生了銹的盔甲一樣，只要他稍微動動，就能感覺到自己的關節正在呻吟著，就好像它們需要上油一般。千手香是那個提醒他狀態糟糕的人，扉間看到她冷著的面孔時，下意識想到了自己扔掉的那些解藥——是的，他本可以吃了它們，擺脫眼下這麽悲慘的境地。

他丟了，他腦子裏的念頭驅使他這麽做。

但是，他的念頭沒辦法說服千手香。此時千手香正緊盯著他，然後說道：“扉間，你的想法，我會告訴柱間。”

“不。”扉間用嘶啞的聲音開口，他自己都驚訝於這聲音的粗糙，但是千手香並不打算因此憐憫他，她坐在那裏，眉頭皺著的模樣格外嚴厲：“你打算一死了之，扉間。我……”

“千手香。這就矛盾了，你也想我死的……”

“但是，你至少不該在這個時候！”千手香壓抑著自己的怒氣說道，“扉間，我當初就說了……木葉需要你。你覺得現在是任性的時候嗎？”

扉間只能疲累的閉上眼睛，他沒辦法跟千手香解釋，即使是他也沒辦法控制自己所遭遇的一切事情。

“……阿香，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我也沒有辦法。我遇到八尾……”他的聲音聽起來格外疲累，當他擡眼看著這個女人時，她的臉上閃過一絲錯愕，“如果按照我原本計劃的，死亡也許是一年半載之後……”他低聲說道，“無論你信不信，我是這樣想的。但是，八尾不是好對付的……”

“……好吧，我道歉。扉間，知道嗎？柱間回來了。”她忽然說道。

扉間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凝視著她，就在她以為扉間放棄交談的時候，他說道：“我知道……我能夠感覺到他的查克拉，在我的身體裏流淌著。”這是他的感覺，早在他還昏沈的時候，他就隱約感覺到熟悉的查克拉湧入到自己的體內，那時候他還沒有完全的意識昏迷，他能夠感覺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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