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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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過。我照著信上描繪的場景,找了好幾個地方了,總算找對了。就是來的時候,走在山道裏,我還在祈禱你千萬要在這裏,不然……我就沒有力氣再去下一家了。母親,我只有你了。”她輕聲呢喃著,有些癡態,顯然有些在外的事情,她心裏覺得苦,卻選擇不告訴柱間,只能在點滴的話語裏,把希望寄托在柱間的身上。

柱間感覺到自己的心都要因此而裂開了,他摟著加奈,胸口處的傷口隱隱作痛,好像是在提醒他,就在加奈來之前,他做了一個多麽不負責的選擇。他心中的苦悶,最終在看到那些舊時衣裳爆發了,那些衣服依舊如記憶裏那般嶄新,只是身邊的人不在了,他滿心的物是人非,只想奔赴到九泉之下同人謝罪。

而如今,加奈到了他的身邊,正如同千手香說的那樣,加奈只有他了,他的女兒如果少了他可怎麽辦,扉間難道靠得住嗎?想起扉間的反應,他根本沒法確定這點。

“我這樣不稱職的母親……”他嘆了口氣,然後拍了拍加奈的肩膀,“我有時候也不知道該怎麽做,加奈,我的女兒。”加奈不知道該怎麽接話,只能笨拙的握著柱間的手,“我很多時候會想起你父親,如果他還在就好了……如果你的哥哥們還在就好了……如果……”他猶豫著沒有吐露輝夜的名字,不想在加奈的心中剜上一刀,輝夜是獨屬於他一個人的憾恨,是他花費那麽多年都沒辦法彌補的遺憾,他喃喃自語:“有時,我真的太貪心了。”

“母親……都過去了,以後有我陪著你。”加奈低聲說著,“哥哥們做的事情,我都能做的。他們都以為我是男孩子……”

“胡鬧……”柱間有些無奈,又有些心疼,“這頭發不準剪了,你父親要是看到你這樣,不知道該多心疼你的頭發。”

加奈聽到這裏,吐了吐舌頭,乖乖的沒有接話。她看柱間的神情柔和,於是就說道:“母親,那你胸口上的傷……是怎麽來的……”

她終於把這話問出口了,然後感覺到柱間的身體一瞬間有些僵硬,但是隨即,他說道:“那是我自戮時留下的。你怪我,是應該的。”

加奈花了好一會,才意識到柱間說了什麽,她瞪大了眼睛,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隨後意識到,柱間為什麽要選擇自戮,想到這裏,女孩子便覺得錐心刺骨的疼。

她才剛說過,母親不要離開她,結果……她來到的時候,柱間就在生死線上來回一遭嗎?

加奈心裏難過,她顫著聲音說道:“母親,你怎麽做這樣的傻事!”

她的眼睛酸澀的厲害,幾乎喘不過氣來,她只能深吸幾口氣,才緊抓著柱間的手臂,說道:“母親,答應我,別離開我,求你了。”她說到這裏時,已經有了哭腔,她在外面吃了再多的苦,都不及柱間這一句話來得傷心,她差一點點就要失去全部的親人,讓她怎麽接受這個事實!

柱間抱著她,加奈不管不顧的緊緊摟著他,柱間抽了口氣,感覺到傷口傳來了陣痛,可他心疼著加奈,也不松手,任由她這樣抱著。加奈的眼淚浸濕了柱間的衣服,她哭了好一會,才松開柱間。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會不會碰到柱間的傷口,於是又稍微解開柱間的領口查看著,當看到那裏沒有事情後,加奈這才松了口氣。

她揉著自己的眼睛,說道:“母親,是不是因為我不乖?如果我乖乖待在水戶姨那裏,是不是你就沒事了……”

柱間看著她,慢慢說道:“我總有一天會這麽做……但是,若你不在我身邊,可能我真的回不來了。加奈,你做得很好……你父親一定很高興能看到你這樣長大……”他安撫著加奈,讓她靠在自己的膝頭,然後用手指梳理著她的頭發,想來是因為太過疲倦了,加奈終於閉上了眼睛,就此睡了過去。

而柱間看著屋子裏的如豆搖曳的燈火,一切都像是回到了最開始的時候,他無論心中多麽痛恨這腐朽的生命,只要他還牽掛著他的女兒,他就沒法瀟灑的離開。而加奈……

他低頭拂開加奈亂糟糟的頭發:加奈,她是值得的。

他不該辜負她的。

柱間輕吐了心中的那口濁氣,感覺一直籠罩在心頭的陰翳消散了許多。

四十四

經過那一夜談話之後,照顧柱間的千手香和蜜豆兩個人都發現柱間的精神氣越發好了,有了加奈陪伴在柱間的身邊,就算是吃藥後有了些不良的反應,柱間也會吃些東西,讓身體有足夠的營養康覆。

這也讓千手香松了口氣,她總算不要擔憂柱間的身體問題。但是她也沒有完全放下的心來,因為如今扉間反而成了狀況堪憂的那個人,除了會出來用飯之外,扉間多數時候都待在書房裏,處理木葉的事情。

他將之前積壓的事情,在書房內寫好對策,然後讓暗部傳遞給自己的弟子們。

但是,光是看到扉間臉色晦暗,眼睛下一層陰翳,就讓加奈放心不下,更讓她奇怪的是,扉間的樣子分明是落在大人們眼中,卻沒有一個人去關心扉間的身體,這其中透著的古怪讓她沒法不去在意。而最該關心扉間的柱間,每當她提起時,甚至會回避這個話題,轉而去談些別的事情,讓她覺得古怪極了。

這個世界上,哪有兄長不關心弟弟的?

更何況,柱間的性情比來到這裏時都要好了許多。

心裏記掛著這點的加奈,終究還是敲響了扉間的房門,當得到扉間的應答之後,她就腳步輕快的進到屋子裏。扉間看到她,也不意外,只是還低著頭處理著案頭的文件,加奈看著不透氣的屋子,忍不住說道:“扉間叔叔,你也要註意一下休息……最近你的臉色差極了。”

“我還好。是誰讓你過來這麽說的?”扉間忽然問道,“是你母親嗎”當問到柱間時,扉間的眼睛登時一亮,迎著他這麽殷勤的目光,加奈只能硬著頭皮點頭:“是的,是母親讓我來關心你的。他說,你就算是忙著村子裏的事情,也要註意一下身體。不然累壞了,香姨又要罵人了。”

扉間這時候也完全沒考慮這話不似柱間的口吻,他放下了筆,喃喃自語道:“兄長至少還願意關心我。”

“那是當然的,你們是親兄弟嘛。”

“我們是親兄弟……”扉間的臉色一白,他站起身,想要問清楚柱間是什麽意思。為什麽關心了他之後,又讓加奈說他們是親兄弟……這是要將之前的種種徹底了斷嗎?從此,他們就又是兄友弟恭?

扉間想到這裏,只覺得一股熱血湧了上來。

他這幾日裏,為了那一日的事情輾轉反側,心中悔恨、痛苦交織著,他一切的情感都找不到宣洩的出口,他甚至也沒法讓柱間成為自己的出口。而現在,柱間又向他遞了這樣的話,讓他怎麽不思之欲狂,他倒情願一直沈淪在這樣的痛苦裏,也好過柱間將一切一筆勾銷。

那些個日夜,他沒法當做沒發生。

加奈看到扉間的神情變化,那情緒就像是被打翻的調色盤,讓人看了只覺得驚恐——一個人哪能在這樣短暫的時間裏,有這麽多覆雜的心緒。她只能小心翼翼的問:“扉間叔叔,你怎麽了?”她擔心自己做錯了事情,不然的話,扉間出了意外,她恐怕又要被柱間責備了。

“沒……我沒什麽……”扉間只能收拾了心情,他不能把這一切都宣洩在一個女孩子的面前,他當下也不能急著去找柱間,否則整座宅子的人都要知道這件事情了。

他花費了些言語,讓加奈離開了自己的屋子。然後,他在房間裏反覆踱步著,他要見柱間,今晚就要見他,等到夜深人靜的時候,讓柱間把話都同他說個明白。

然而,想到這裏,他心緒又慘淡起來:柱間如果是想要將一切斬斷,他又要如何是好?

狼狽地收手?

扉間頹然坐在地上,他的良知與欲望交織著,他此刻唯一能做的,也只有緊抓著自己的頭發,仿佛這一點疼痛就能給他安慰一樣。

夜深靜悄的時分,柱間屋子裏的燈火還亮著,他坐在幾案前,借著燭光看著書架上的書籍。剛才,加奈才被蜜豆抱走,那個女孩子賴在他的身邊,直到睡著為止,他心疼她這幾天都睡在自己身邊伸不開手腳,於是就讓蜜豆把她背會客房裏。

他知道今天加奈去找過扉間,以扉間那樣的癡狂,若是不找過來才奇怪得很,於是他借著翻書打發著時間,等候著應該會來拜訪的人。

如今天氣已經有些變化了,夜晚上的森林刮著風,這風拍打著窗扉,讓這夜徒增了淒迷。柱間的手又翻過一頁,隨後,就感覺到什麽叩響了窗戶,不同於風的無禮,這敲擊聲響了兩聲就停了,等柱間合上書的時候,身後已經站著形容憔悴的扉間。

他手裏拎著壺酒,但是他身上帶著酒氣,看起來已經飲過了許多。

柱間看著他,心底都不禁有兩分憐憫,他的弟弟不知道什麽時候變成了這副鬼模樣,站在他面前,卻好像是幽魂一樣。

他再想來,做下這些事情的,不正是他們兩個人嗎?於是,憐憫之外,更多的是荒唐可笑。

倘若父母泉下有知,一定後悔生下他們這對忤逆的兄弟,做下這樣人倫不容的事情,然後還各自都有了道理起來。如果讓旁人聽了,也不知道該怎麽笑話。

柱間想到這裏,終於開口道:“扉間,我要同你說的是,你誤會了。我根本就沒有讓加奈去找你,這一切都是那孩子關心你,去自作了主張,下午她就同我說了,說是看你神色變化,心裏不安,於是跑來問我是不是說話惹惱了你。”

扉間跪坐在他身後,似乎是真的醉了,就連反應都慢了半拍,他半晌才回答道:“我知道……我事後想來,那不是兄長的語氣……兄長才不會對我說話這麽客氣。不,你根本不會叫加奈來看我,兄長……我是做錯了什麽?”他真的醉了,語氣中還透著幾分無知懵懂,讓柱間想起了兒時跟在自己身後的那個臭小子。

柱間深吸了一口氣,眼下可不是回憶的時候。

“你哪裏都做錯了,扉間。”

“兄長,你告訴我,斑做對了什麽?泉奈做對了什麽?那麽田島呢?他甚至是斑的父親,他又做對了什麽?!”扉間的話語裏透著倔強,“他們只是占了姓氏的便宜,兄長……如果我不是千手,是不是我也可以……”他執著地想要問個答案,他始終覺得他所做的事情,不下於其他人的用心,如果他們不是兄弟,他是不是也可以?

柱間擰著眉頭,說道:“扉間,你喝醉了。這根本沒法成立,無論你怎樣一廂情願,你的父親就是我的父親,我們血管裏流著同父同母的血液。我們自小就一起長大,你管我叫兄長……這一切都已經註定。不存在你所說的假設。”他的語氣終於嚴厲起來,他看著臉頰透著不正常緋紅的扉間說道,“你已經不是個孩子,難道你不明白這個道理嗎?”

“兄長。我不甘……”柱間的話就像是在扉間充滿酒精的腦海中拋了根火柴,一時間,扉間的話語裏充滿了激烈的情感,“兄長,我不願意接受這樣的結果。我願意犧牲一切,來換掉我全身的血液,這世界之大,總有能幫助我的秘術,我只是想要一個答案,求你,告訴我!如果我們不是兄弟了,我可以嗎?我可以像他們一樣嗎?你回答我!”

“血可以換,但是記憶呢?”柱間反問道,“我可以將屬於兄弟的記憶盡數洗去嗎?忘記我們那麽多次的談話,忘記我們從小的相互扶持,扉間……哪怕你在這段情感中摻上了情愛,但是我無時無刻不將你當做我最重要的兄弟。你忘記父親死去的那段日子嗎?那段木葉最艱難的日子,我們每天都是從屍山血海中爬出,彼此攙扶著,回到村落裏。那樣的情感,是能夠洗去的嗎?!你讓我怎麽接受,我的兄弟想讓我為他生兒育女,我的兄弟整日想要發洩他的欲望!這令我感到作嘔!當你在為這段情感痛苦不已的時候,你可曾明白,我痛失的親情!”

他忍耐已久的話語終於說出,扉間聽到柱間所講,臉色都跟著蒼白起來。

那些記憶,也是他的珍寶,他絕不可能將它們洗去。

那段屍山血海的日子,他的兄長就是他唯一的支柱;那段相互扶持的歲月,是支撐他到現在的基石。他明白那段記憶有多麽珍貴,也明白其中的親情是多麽值得珍惜,但是……他又何嘗沒有在其中品味到獨自戀慕的酸澀與甜美。

他明白,他不能將戀慕的話語說出,否則柱間一定會深惡痛絕。

他只能低下頭,說道:“兄長,我最初的情感……並沒有……”並沒有你想象的那麽骯臟,然而這話到了嘴邊,他又沒有底氣將它說出,如今說什麽都已經晚了,在柱間的心裏面,他已經沒有任何回轉的餘地,那些欲望已經將感情淹沒,他沒有資格再對柱間談情感的真摯。

“扉間,你說什麽都已經晚了。”柱間看著他,“而我現在在這裏等你,也只是因為……加奈做錯了,她不該去打擾你。”

扉間楞神看著柱間,他沒法不在意柱間的話。

“兄長,你……”他的話語隨著理智一樣破碎,“你就連同我了斷,都是看在加奈的面子上。我已經淪落到這樣可悲的地步,我……是,你是該恨著我。”他喃喃自語,或許他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在說些什麽,“但是你也曾恨著那個男人,為什麽,他也可以?他不曾做過比我更過分的事情嗎?兄長,你太偏袒了。我找不到任何理由,我不相信連我斑也不如……”

他可以細數出斑的條條罪狀,斑在田島死去時做下的事情,難道就能夠被遺忘嗎?他再過分,有褻瀆任何死去的人嗎?

然而,即使是這樣的斑,柱間也都原諒了,甚至兩個人擁有了那麽多的孩子。

“兄長,我求你給我一個死心的理由,那個男人……我到底哪點不如他?”扉間痛苦地說道。

“我和斑之間,沒有那麽多的為什麽。”柱間冷淡地說道,“只是就這樣而已。”他不想同扉間細數那些過往,斑的那些罪過,他比任何一個人都記得明白,也比任何一個人都清楚,他們將彼此最醜陋的模樣都落入眼中,卻又遲遲不肯放手。這樣的話如果對扉間說,只是會讓扉間越走越偏,什麽都不說才是最好的處理。

“兄長,你這沒法說服任何人。”

“我只是陳述,而沒有想要說服你。扉間,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了,你還不放手嗎?我早就說過,我什麽都沒法給你。”柱間輕聲說道,“我感謝你這麽多年的陪伴,感謝你曾經的不離不棄,這些情誼我都記在心裏。”

柱間話音剛落,扉間就將酒液盡數的傾撒在地上,濃郁的酒香在房間裏彌散著。

柱間後退了一步,低下頭的時候,同扉間渴望的眼神碰撞在了一起。

“扉間,你何必。”柱間低聲說道,“我已經不打算讓加奈失望了。她如今就在這間屋子裏,你真的要做這樣的事情嗎?”柱間邊說著,邊拽緊著胸口,他扼制著自己看向地上的動作,用手扶著紙隔扇,“你一定要把最醜陋的一面暴露在她的面前嗎?!”

他此時嘶喊出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的清晰。扉間則如同大夢初醒一樣,他低頭看著地上的酒漬,甚至有些茫然無措。

真正打破他們僵持的是加奈的聲音,她邊往這裏而來,邊說道:“蜜豆、蜜豆,母親房間裏有動靜,你快跟我一起去看看!別是真像香姨說的那樣,扉間叔叔給母親偷酒喝!”

蜜豆心裏則是恐懼加奈會看到不堪的場景,她說道:“加奈小姐,沒有的事情……”

可是她的話終究晚了一步,加奈看到屋子裏的兩個人,禁不住後退了一步,那過於濃郁的酒香讓她跺了跺腳,說道:“母親,你可不能喝酒。”她生怕柱間心癮犯了,二話不說的將柱間拽出房間,柱間這時本已經有些意念的掙紮了,可是那仿佛在太陽下暴曬後的焦渴在加奈手觸碰上來時,就如同冰雪消融一般,他踉踉蹌蹌被加奈拽了出來,加奈唯恐他想要折返,就讓蜜豆把柱間扶到別的房間去,然後她自己探頭探腦的望向房間裏的扉間。

扉間的樣子和平時差距太大了,讓她心中更加忐忑:“扉間叔叔……你怎麽了?”

“……我可能是病了……”扉間無力地說道,燭光的輝映下,他的指甲仍然是發青的,加奈留心到了,就說道:“你生病了,就要跟我們說……我們是家人,照顧你是應該的。”她邊說,邊抱著扉間的手臂,將他從榻榻米上扶起來,“母親現在身體不好,心情古怪,所以……我會替母親多關心照顧你的。”她說得一派天真,扉間擡眼看著她肖似斑的眉眼,只覺得頭暈目眩,這就像是老天對他的諷刺一樣。他憎厭了那麽久的男人,如今在落魄失意的時候,卻是他和自己兄長的女兒攙扶著他。

對於他來說,何嘗不是莫大的諷刺。

他等候的一生,究竟有什麽用處?

扉間只覺得悲從中來,他剛剛被加奈扶起來,就又摔在了地上,讓加奈心裏焦急了兩分,濃郁的酒香都沾在了扉間的身上,他此時索性一口飲下餘下的酒,借著這一口就遺忘諸多的不如意。但是,對於加奈來說,這一下子增加了她的難度,好在一雙手扶起了扉間,被通知過來的千手香同加奈說道:“好姑娘,別著急了,快去陪陪你母親,這裏一切都有我照料著。”

有了千手香的保證,加奈一下子放心了許多,她忍不住回首望了扉間兩眼,看千手香穩穩地托住他,這才放心離開。

而只餘下他們兩個人了,千手香這才將話匣子打開。

“扉間,你如今的模樣,真是難看……”

“……我知道,不用你說。”扉間回答道。

“但是現在,能幫你的人也只有我。你不要以為我是真的想要幫你,只是加奈在擔心你,她是個好孩子,就算是做錯了事,可是她來得正好,反而救了柱間的命,也救了我的命。”想起那時候的危急情況,千手香的話中還是透著苦澀,“我不能讓她失望,她總覺得你是柱間的弟弟,幫著她照顧柱間,卻不知道你做下了那麽多的事情,扉間,你拿什麽臉面面對這個姑娘……”

“我知道……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扉間被千手香攙扶到了她調制藥水的地方,這裏四面的櫃子裏都擺著千手香的器皿和藥材,她將扉間丟在椅子上,然後擡起他的手,看著他發青的十指。

“你應該吃苦頭的。這些天,你痛苦嗎?”千手香問道。

她看到扉間的面孔扭曲了一下,這才滿意的轉身。

扉間說道:“……我差點逼死了兄長,我痛苦,我不知道他真的會做得這樣絕……”他靠在椅子上,仿佛在絮叨著自己的罪行,“我的確褻瀆了他心中的情感,可我……我一點也不想……我……”

“你在嫉妒。”千手香從櫃子上取下了許多的藥水,然後將它們各自調配著,“你就是在嫉妒,扉間,你還要我說多少次同樣的話。”

她輕聲說著:“蜜豆都已經告訴我了。那天柱間究竟說了什麽……他根本不是被你逼的,他是自己選擇自戮的。我早該想明白,扉間……你會那麽說,只是因為你明白,真正讓他選擇死亡的,是對斑的思念。你嫉妒斑,你出於嫉妒,做出了多少的事情。我都不想細數了……你讓柱間喝酒,讓他暫時忘記一切,你自己也跟著吞下了那些藥。扉間,你聰明了一世,為什麽卻在這段時間裏,做下了這麽愚蠢的事情。”

扉間聽著千手香的話,只覺得一股熱血從肺腑之間湧上,那本該被藏在他心底的醜陋情感被徹底的翻在臺面上,就連千手香也明白,他輸給了斑。想到這裏,他只覺得一口熱血從口中湧出,那遍布在他周身的疼痛感仿佛也隨著這一口血而被感官所麻痹,他在這一剎那,甚至以為自己死了,反而有了一時解脫的感覺。

可是,下一刻,身體的沈重又束縛在他的身上,他頹然倒在椅子上,口角都是黑紅的血。千手香看著他,神情痛苦中又帶著兩分快意,她輕聲說道:“你感受到解脫的滋味嗎?我私下裏試過,那時才發現……我虧欠了柱間。他本可以輕飄飄地離開這個世間,卻被我們兩個人束縛著。好在,加奈沒有辜負他。”

她邊說著,邊將銀針紮在扉間的十指上,為他放出身體裏的毒血。

“扉間,你後悔過嗎?”她低聲問道。

扉間的大腦一片空白,他此時的腦海中,至今還在回想著柱間方才說過的話,他這糾纏近乎一生的愛戀,在柱間的心目中只有那種不堪的模樣,他們的兄弟之間的情感本該是讓所有人欣羨,但是卻被他一個人親手打破。

然而,如果真的問他後悔嗎?

他確實不悔。他正是這樣一個無可救藥的男人,癡戀著自己的兄長,懷揣著那背德的欲望與情感,即便是在所有的一切都將落幕的現在,他也絲毫沒有後悔。

他搖著頭,不說話。千手香似乎已經習慣了他這個樣子,反而沒有開口嘲諷他。

她只是說道:“水戶來信了,木葉情況有些緊張,扉間,你還不能倒下。”

四十五

也不知道是何時出來的風聲,千手柱間死了。在他人看起來,千手柱間似乎也不可能活下來,任是誰遭遇了那樣的慘事,似乎都沒有可能長長久久的活著。

只要是有所耳聞的人,都會覺得這樣的事情背後充滿著隱情:宇智波斑死去了,連同自己的弟弟,作為接班人的宇智波輝夜;宇智波斑過繼的孩子宇智波鶴千代與千手家的繼承人千手晴樹同時身亡。就算是不知道屬於他們糾葛的故事,也大概能猜想到這其中是怎樣的慘情,於是還活著的那個人,也就成了最讓人同情的那個。

這樣的人,要如何入睡才能不去夢見亡魂彼此仇恨著。

而隨後,就是身為火影的柱間數年的音訊全無,有人說他還待在木葉裏,有人說他早已經離開了,不知所蹤。

關於柱間的行蹤,一直有人在私下討論著,而如今隨著扉間也不再公開出現在人前,不免就有了個猜測:千手柱間死去了。

漩渦水戶寄來的信件裏,主要就講起了這件事情,她也並不打算主動去打消這樁謊言——在他人眼中死去的柱間,對於如今的柱間來說,又何嘗不是一種幸福。扉間並不在村子裏,那些負責主持大局的小輩們也不好擅作主張,於是反而讓這個謠言被坐實了一樣,在諸國靜靜地傳開了。

這樣的消息,使得一些人開始心思活絡了起來。水戶如今還不清楚他們的身份,只知道在火之國的邊境,有了數樁不明敵方身份的小規模摩擦,有關沖突的資料也隨著信件一起送到了扉間的面前。千手香為他調配藥的時候,他一目十行的將它們大致瀏覽,這樣的事件並不罕見,每當敵人想要試探的時候,總是會做些偷偷摸摸的事情。

這樣的小沖突,也是如今世道和平下的潛流。

“漩渦水戶說,她想要去找回那幾個漩渦一族流落在外的孩子,她如今也有些年紀了,她的孩子並不是學習封印術的那一塊材料,她想要物色新的孩子來承接自己的位置。”千手香說道,“這件事情,她已經委托鏡去辦了。”

“這件事情她之前就已經跟我提過。”扉間捏著手裏的信,嘴角緊抿著,他的狀態並不好,柱間在他心底植下的絕望正在隱隱作祟著,他已經不太想看接下來的內容,只想找到一個地方痛飲一番,好逃避這種心頭毫無依靠的感覺。他已經找不到自己心靈的歸處,那些繁瑣的公務只是告訴他,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沒有意義的。

或許,他該就這樣將一切交給自己的學生們,他們已經足夠的成熟,能夠面對這世間的許多風浪。

想到這裏,扉間將信放下,說道:“我想先休息,明天再來回覆這封信。”

千手香瞪著他,說道:“你這算是什麽意思,你迄今為止做的那些事情,難道都是為了柱間嗎?你對木葉沒有一點情感嗎?”

扉間看著她,說道:“我如今這個樣子,又哪裏能做出什麽決斷,你讓我靜一靜吧。”

他說完這句話,已經是大步離開了那裏,只留下千手香看著那封信,眉頭擰著。

離開的扉間快步回到自己的屋子裏,他心中的那陣憤懣也只有將眼前的一切都掃在地上才能夠發洩出來。他推倒了櫃子、幾案,花瓶破碎在了地上,書櫃上的書散落了一地,深夜裏的動靜似乎是驚擾到了外面樹上的夜梟,它驚叫了幾聲,隨後撲騰著翅膀飛走。當寂靜降臨的時候,房間裏只剩下了扉間的粗喘聲。

獨自一人的時候,反而越發的感覺到自己的悲哀。

縱觀他的這大半生,他的確是為自己而活著的,卻也像是為了柱間而活。只要是坐下來,就能夠回想起有關兄長的種種事情,無論是最初的忍者訓練,還是第一次的戰鬥,亦或者是第一次殺人後內心的崩潰,他人生中每一個重要的時刻,都有著柱間的痕跡,他的生命就是這樣被烙印下這樣的痕跡。如果硬要將它們剜出,他只會支離破碎,鮮血淋漓。他那不倫的戀情,在柱間的心目中是沒法與親情所連接的,仿佛這份情感,只是玷汙著親情的可貴,但是……真的就要對他這樣的殘酷嗎?

是的,他這樣想是不對的,可是,他該如何去排解自己。

什麽人,能夠放下自己這大半生的一切。扉間坐在地上,只能感覺到心頭的一陣茫然。

他渴望著自己的兄長,渴望著感情得到回應,這些若是換在普通人身上,又有什麽錯?只因為這與生俱來、無法選擇的血脈?

他鉆入了自己的牛角尖裏,也並不想走出,否則,就像是把自己的大半生都否決了一樣。

他漫長的等待,他夙興夜寐的辛勞,他所隱忍的那些來自宇智波的屈辱……這一切都要沒有意義。

與其如此,他情願死了也罷。

扉間的雙眼透過在夜風中搖擺的窗,看到了漆黑的夜空,今晚不見星月,一切都仿佛被純黑的夜所吞噬。這一如他無望的愛,只能在此時興嘆著,如果有來生……

千手加奈和往常那樣起身,她和往常一樣推開窗戶,看到了飄零一地的葉子,委地的葉子有些黃了,她才驚覺時間真是過得飛快。

漫長的夏季度過,天氣開始轉涼了,蜜豆擔心她著涼,就在山下的裁縫鋪裏訂做了男孩子穿的衣服,配上她亂糟糟的頭發,反而顯出了幾分精神。加奈想起昨晚的事情,忍不住去探望柱間,她輕快的腳步在走廊上噠噠地響起,給這間平日裏足夠安靜的宅院裏增添了新的活力。柱間也已經醒過來了,披著外套坐在那裏,加奈看到他後,直接沖過去抱住他,說道:“母親,昨天夜裏扉間叔叔沒事吧,我有些擔心他,我們一起去看看他吧。”

柱間挑了挑眉,說道:“蜜豆沒有同你說嗎?”

加奈睜大了眼睛,柱間繼續說道:“扉間天還沒亮的時候已經離開這裏了,他回木葉有些事情,你放心吧。”

“木葉是出了什麽事?”講到這裏,加奈反而有些心虛了,她想到自己浪費了不少木葉的人力,就覺得自己這次實在是太胡鬧了,可是轉念想到柱間之前奄奄一息的樣子,她也確實沒有來錯,於是加奈只能心裏嘆了口氣,打定主意:不管大家怎麽懲罰她,她都是認下的。

“也沒有什麽大事,只是他們忙不過來。”柱間想到自己早上看到的信,上面說他死了,倒是讓他忍不住莞爾,這或許是他最樂見的事情——千手柱間死了才好。

“之前都怪我。”加奈小聲說了一句。

“好了,既然知道錯了,以後至少也要說清楚自己的行蹤……你知道你水戶阿姨的性格,你如果求著她,她也會變通的。等再見面,我也要向她道歉,這些日子真是辛苦她了。”柱間無奈地說道,加奈吐了吐舌頭,也就將關於信的事情略過。那些關於木葉局勢的消息,加奈這個年紀就算知道了也起不了什麽作用,倒不如讓她無憂無慮些好。

和柱間說了一會兒話,千手香就送來了藥,她緊緊盯著柱間喝完了藥,才松了口氣。

看來扉間也的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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