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幕

“那個，姐，我說了，你別著急。”喻染有些擔憂地瞧著阿姐。只見她手邊薄薄一沓紙，粗粗略一眼便知道都是經文，也不知什麽時候抄的，看字跡很新鮮，若都是今天寫的，那就太可怕了。

喻香輕輕舒口氣，閉了閉眼，仿佛在準備什麽，而後睜開眼，定定望向自己的親弟：“說吧。你說什麽，我都好好聽著。”

這語氣怎麽聽怎麽奇怪，仿佛知道了很多，在等著評判他有沒有在瞎說一樣。他喘了兩口氣，平穩下來，然後長話短說：“夏辰涼，金陵人。年二十又八，家在覆舟山腳下二裏地。十二歲離家，做了三年學徒，平日接些大件木頭活，精巧的也可以做。弱冠娶妻，四年後得子，鰥，”他像背書一樣把那個人的生平說了一遍，“呃，也就是，三年前死了妻子。”

“恩。”喻香應了一聲，輕輕吐出口氣，眼光垂下來看地上，“……沒有什麽出入，是真的。”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其實他是真的挺緊張的，“另外一件事比較要緊……”

“恩。”

他看到阿姐的手捉了裙子，趕緊加快語速：“村裏人說夏辰涼昨天從山腳下的坡上摔了下去，半夜才自己摸回去，幸而鄰居家第二天有人正好有事去瞧，險些沒死了。”

“你說什麽？”

喻染看著姐姐霍地站起來，自己倒嚇了一跳：“姐，姐！你先別急，別急，現在已經好很多了，只是摔斷了腿又染了風寒，家裏只有三歲的兒子，沒法子走動，所以村裏人想辦□流照顧著……”

喻香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這件事你昨天知道嗎？”

“呃，咦？”

“算了。”說著從櫃子裏拿出一個包袱，看上去竟然像是早就準備好的。她打開翻了翻，又拿了些使得上的塞進去，挽了把頭發，“走吧。”

完全不能反應的反而是喻染，頓了頓，不禁摸了摸鼻子苦笑，真的是完全演砸了啊。真是的，虧他做了這麽久心理準備，到頭來一個字都沒有說，人家已經準備好要走了，連發揮的餘地都沒有，真是太——太傷人自尊了。

門外天剛擦黑，還留有幾絲餘暉。沒有下雨的天空，像一塊美極了的緞錦，西邊綴著淡色光暈。

“趙公子呢？”

“……姐，別叫這麽客套。”他又只能苦笑。

“那是該叫‘弟妹’還是‘弟夫’？”後者一笑，居然調侃起來。

喻染驚訝地看了一眼她，阿姐竟開了他玩笑？笑著開了他玩笑？？於是在半山腰和趙斐接上，將阿姐帶到山下夏辰涼家門口後，他認真說了一句：“山上的東西我會著人幫忙搬下來的。姐，照顧好‘姐夫’，我們倆就不打擾了。”捉著趙斐飛快地遁了。

趙斐後來聽完他的敘述，看到他不可思議的表情，笑道：“阿姐心裏痛快，該是……都想通了吧。現在沒我們什麽事，閑著可以置辦起嫁妝了。”

他過後再仔細想想，其實照他喻染這樣，在阿姐面前不露餡的概率實在太低，要的，便是讓阿姐能夠體會他，體會他們倆的用心，還有衷心地祝願：希望她能找到一個好人，把被命運踐踏過的人生，重來一遍，不再自傷自苦，自我禁錮。

“說起來，該怎麽謝我？”趙斐湊到眼前的眼眸裏染滿了笑意。

他眨了下眼，上前半步，親了一口。

後者一笑攬了他腰，滾到榻上。綿長而深入的這一吻，真是溫柔。

“隨我去見父母，嗯？”沈沈欲醉間，忽然聽見對方這麽說著，趕忙睜開眼。聲音低低在耳畔續起，帶著撫慰和蠱惑，“是個家宴，不要緊的。有我在。”

“可是……”

沒有可是，唇瓣又覆了上來，這回來真的，他很快就忘記了這個可是，沈默地許諾了。

第六幕

喻香見他盯著自己胸脯，然後伸手過來，快要觸到的時候才反應過來，拍開不安分的手：“你幹嘛？”

“……從前一直看的著摸不到，如今——”

“流氓！”

男人看著她蹙眉惱火起來的摸樣，呵呵輕笑。

她總是一副老成持重的摸樣，仿佛什麽都經歷過，或者什麽都看透過，做事計量的太多，自己又計較得太少，說話太講理，他覺得一點也不歡喜。不，也不是不喜歡，其實是心疼才是。她又不大，當一個年輕女人，不就該生氣生氣，該罵人罵人，不滿了找自己家男人發嗲撒嬌，活得自在些嗎？

“天都黑了，你也不避嫌，是準備，學紅拂夜奔？”

之前她獨自拿著包袱在門前站了站，聽到裏面小兒的哭鬧聲，在晚間分外楚楚，就推門走了進去。外堂裏腳下全是木屑和擺件，而哭聲在內廂，想必是放在手能觸及的地方，她順著再走進去，就看見了夏辰涼躺在床上，在餵孩子吃飯。當時男人就拿這句話問她，她心想，這人怎麽這樣，怎麽是什麽德行呢？

誰知道，不光是滿口胡言，還動手動腳的，她在仔細幫他擦臉，這廝還真不客氣。

“香子。”本來要拿著手巾擦他手，這男人卻叫了她一聲，而後抱住了她的腰身。喻香頓了頓，被氣笑了。過了一會兒無奈道：“……你夠了沒？”

夏辰涼擡起眼，悄悄瞄了她一下，用頭蹭了蹭，還故意用鼻子嗅兩記，弄得她臉一紅，推開人站起身，羞惱道：“你不疼嗎？不是腿斷了，還這麽扭來動去？”

男人眨眨眼：“有你疼就好了，我就不疼了。”她差點一個白眼。過半晌，忽然不再嬉鬧，正經道：“香子，所以你是，是真的肯嫁我了？”透著點期期艾艾。

喻香原本羞惱著，想回答“只是來報從前的恩情”，見後者眼眸裏的認真，遂不忍心，慢慢走過去就到床沿，擡頭看著窗外，“嗯”了一聲。

男人碰到她的手，拿起來包在掌心，慢慢摩挲，粗糙的指尖流轉著暖人的溫度：“你終於肯了，真好……”她的心也跟著軟得塌下去。

“這一跤摔得，也算值了。”最是煞風景這一句話。

“還敢說，不要命呢？”她突地又火起，又是憐惜。

男人仍是輕輕地笑。

作者有話要說： 。。。為什麽會有這麽奇葩的《終中》，誰也別來踩我，讓我靜一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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