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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番外篇·點香(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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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知為何那個男人會看上她。明明那裏多的是和她差不多的苦命人。那雙時不時會在背後悄悄註視的眼眸讓她窘迫。並不是他不好,只是……若那個時候她不是勾欄的香篆子,只是普普通通的喻香,哪怕家徒四壁,她也會考慮看看。

怎麽能忍受,自己的男人看到過自己為姬為娼的樣子呢?而且還不止一次,不止一次他從別的男人身下把她救出來,他看到過她衣不蔽體,最汙穢最見不得人時候的樣子。他若是個無關緊要的男人也就罷了,卻偏偏不是。這要她怎麽辦才好?

“嫁給我,好不好?不要在這裏呆下去了。”男人把衣服裹到她身上,蹲下來到與她視線齊平,而後認認真真這麽說著。

衣服上還留著男人的體溫和味道。她聽到對方的話,先是茫然了一陣,之後,幾乎可以說是驚恐萬狀的。為什麽要娶她呢?為什麽願意娶她呢?

說不出話,只好搖頭。酸澀的滋味開始在心頭彌漫。

夏辰涼又幫她扯了扯正在垂下來的衣服,小心地把手放在她肩頭,學著文人墨客,輕輕嘆道:“卿本佳人,奈何至此?”

她擡了擡眼,又垂下,老實地低聲說:“父母早去,家中負債,還有幼弟要撫養,我,甘願如此。你救不了我……”

“你嫁給我,我們可以一起想辦法?”

這男人太奇怪了,弄得她湧起萬般希望,又同時萬般絕望。

不是不肯嫁,是不能嫁。來不及顧及少女心事,還沒有嘗過風月滋味,就已經失去童貞,日覆一日在無數個男人懷抱間輾轉,這要怎麽嫁?

她又無意識地搖了搖頭,過了半晌道:“你這年紀……你這年紀難道還沒有娶親嗎?”

夏辰涼頓了下,遲疑道:“不是,家中是有,但是——”

“你有妻子了,好好過日子有什麽不好,為什麽要來招惹我?”

“但是——”男人要解釋什麽。

“為什麽要來管我?”但是依舊被她打斷。

兩次被打斷後,兩人間短短沈默,後來男人嘆口氣,也不再試圖把話說完,只是重新起了話頭:“看來你是不願意了……也沒關系。”頓了頓,最後認真道,“香子,別再故作堅強。在這裏,要麽索性柔順到底,什麽都別在意,要麽索性煙視媚行,風情萬種,你現在這樣……真的讓人很想欺負。”站起身,又看了她一陣,語氣帶了濃濃放心不下和憂郁:“答應我,別再被男人這樣欺負。”說完,轉身離去。

兩天後,她收到了那把托他修理的琵琶。被修得很漂亮,修長圓潤的身子上,還用刻刀細細淺淺刻了她的名,繚繞著清淺半合的凈蓮。

“香篆子”。

“香篆子,我是香篆子……我要是喻香,就好了。”嘈嘈切切地撥動了弦,怔怔流淚。

那之後,再不曾聽聞夏辰涼的消息。那人本身,也只是替人做一陣子罷了。這麽靈巧的手,手勁雖大,拿來打人,卻絕對是浪費。

歲月悠悠,勾欄裏什麽男人碰不到,高的矮的好的壞的,也有待她好的說喜歡她的,甚至和她好了挺長一陣的、私下常給賞錢的,卻再沒有第二個,什麽都不問直說想娶她的。

只是如今,前塵往事均已成風,記得又怎麽樣。三年的光陰足夠改變一個人多少,不需再提。

可是,怎麽又逢上了。不管是由於什麽緣由逢上,能再見到故人,要怎樣的機緣?

這男人還是和以前一樣,默默地每天跑來瞧上她一陣,弄得她做什麽都小心翼翼,又不敢說話。而後突然有一天,坐到她面前,認認真真道:“香子?”

她一楞點頭。

“香子,現在,嫁我不嫁?”神態不像開玩笑。

她徹底楞住了,半天擡眼望了望——是在道觀裏沒錯,甚至兩個人,都還坐在觀裏的蒲團上。

“你先聽我把話說完,”像是害怕重蹈當年的覆轍,男人先阻止了她說話,從源頭上掐斷了被她打斷的危險,“我家中是有過妻子,真的,但三年前認識你那會兒就不在了,你聽懂了嗎?”

她楞著,點點頭。

男人瞇了瞇眼看窗戶,仿佛在回憶:“怎麽說呢,說是妻,不如說是鄰村的小妹子。她很可憐,從小多病,爹娘養不起,賣了又舍不得,也談不攏好價錢。我呢,家中兄弟姊妹多,早離了父母,反正一個人過,就把她領過來照顧著,她一直是我照看,長大也就直接做我新娘子了。”說著看了眼她,短短笑了笑,“原本不打算過正常夫妻的日子,但小妹子說她只有一個心願,便是要給我續個子嗣。那傻丫頭……”男人嘆了嘆,垂下的眼眸裏泛著感傷,“我又拗不過她,她說這輩子只有這個心願,我怎麽辦?她一輩子挨著活到這麽大,已經這樣不容易,我也只能順了她。後來……她倒是真的如願給我生了個兒子,可也是拿自己命換的。孩子連口奶也喝不上,她已經在我懷裏涼了,這麽瘦,真懷疑怎麽挨過來的……”

“香子,我認識你的時候,是想多做點活,給孩子賺點喝奶的錢。奶娘要價可真不低,村裏附近那時又沒有正在生養的人家。”夏辰涼突然擡眼看她,慢慢露出一點笑意,“然後我就遇見你了,人生真是傳奇。”

男人眼裏的神采激得她心一跳。

“本來想著雖說我一帶孩子的鰥夫,要娶你有點勉強,但湊合也過得去了,誰知道你不肯呢。”男人仍是笑笑,帶點痞痞的樣子,笑得她心裏癢癢的,又十分替他難過憐惜,“香子,你讓我都不敢娶其它女人,因為我總會想著,這女人不是你!我的妻,為什麽不是你呢?”

“我觀察了你幾日,看上去你沒有其它男人。我就來把事情都說明白。香子,”男人小心地過來碰她手臂,“我確實想娶你,只是我鰥了三年,又有個小崽子要養,你若不嫌棄,就還俗嫁了我,咱倆湊合湊合,還是能過的,你說怎麽樣?”

說不震動是假的。

所有話語樸實無華到沒有任何修飾,就這樣攤開了擺在她面前,但她卻覺得像假的。

世界上,居然還有這樣憐她記掛她的人存在?為什麽會有,會有這樣的男人存在?

……若這些都是真的,她會覺得自己更加配不上的。夏辰涼,絕對值得更好的女子。

“怎麽樣?”

“……”她垂下眼,“我,我再考慮一下,你……”

後者嘆口氣,卻還是笑笑道,“也好。總之,你別怕,我沒有逼你的意思。”

能被這樣逼著嫁,倒是種幸運了。她當時心慌錯亂地胡亂點了點頭,男人就開門出去了。現在也沒搞明白在慌什麽,這男人每次出現她都心慌得不行,就算早就鍛煉出人前的從容淡然,這時候也總是土崩瓦解,甚至不知道為何慌張!

喻香閉上眼,強迫自己不去想這些,模模糊糊瞇了一會兒,睜開眼,天還未亮。再閉眼,又瞇了一會兒,睜眼,天還未亮。如此反覆到第四次,終於有點著落地沈入睡意,卻仍是在天剛亮起的寅時便起了身。

點上燈,研開墨,她罰自己抄起了《道德經》。

怎麽辦,就算不告訴任何人,卻還是沒法騙自己:她夢到了夏辰涼娶親,紅衣黑發,客滿廳堂,好不熱鬧,三拜結儀,送入洞房,然掀開蓋頭——新娘不是她,她一難過,就醒了。眼裏泫然有淚。

她以為此生趟過萬千紅塵,心中再給不起任何的溫存愛意,對那個男人,也就是憐他念他感動於他,又在觀裏做了大半年出家人,早就心如止水,只盼安安靜靜度過餘生,怎料,峰回路轉,連夢也清楚地告訴她:你錯了,看他娶別的女人你難過嫉妒,你分明對他存著念想。

道祖慈悲,弟子喻香雜念叢生,守不住心神,不能再在此清修,擾此處安寧了。

作者有話要說: 為啥會有奇葩的《終上》??誰酷愛來救我一把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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