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落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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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

他敏感地抓到對方話語裏的這個詞,反應過來,這個“也”對應的是自己,是不是?也許趙斐認為,他還是愧疚難當,又十分自卑,所以無論如何都不肯同意嫁與。

……細細想想,其實這麽認為,也未嘗不可。

對方還是認認真真地看著他,這個樣子的趙斐,真是迷人……

他上前一步抱住對方的腰身:“我對不起過你,你也對不起過別人,咱們扯平了。斐,你那樣做的確是不對,很傷人心,但我卻……還是要感謝那位,若沒有他,那就,你也不會在意我喻染。”

這樣說有些蠻不講理,對那位也不公平,但他卻再沒有辦法了。

誰做了錯事不想得到寬恕原諒?誰不想在靈魂受過日日夜夜的自責煎熬後被安撫平息?除非——他沒有真誠地後悔過。

趙斐一定很希望有人可以對他說:沒關系,沒關系,這些,都已經過去了。故人已經另有屬於自己的人生,而你也該得到自己的幸福,不需要再如此不安。

相互擁抱著,漸漸被對方的體溫所感染,仿佛他們本就是一體似的。

趙斐抱了他一會兒,慢慢說:“阿染,有些事,正如你所說,陰差陽錯。”語調穩妥了起來,已經沒有要支離破碎的感覺,“譬如,我若說我一早知道你當時想要什麽,但我還是,很高興可以認識你,因為我相信你的人格,這樣說你會信嗎?”

喻染眼中一閃而過什麽,而後點了點頭,“……我相信。”

“你覺得自己有些對不起我,覺得自己很不堪很下作,但那時候若是我不理會你,不來招惹你,以你的性格,一定就會灰心,或者害怕,從而不會走上這條路,那麽到如今,也許你也早已想方設法救出你姐,你會和很多別的人一樣,找份差事,後來托媒婆娶了親,一家人平平凡凡地過了下去。”說道此處一頓,“想到這些,你會後悔嗎?若是沒有我,若沒有我來應和你故意招惹你——”

“……斐,別說了。”他輕輕打斷,閉上眼試圖想象那種生活,卻完全想象不出來,“這些再怎麽說,也都不可能了。”

擡起頭來,望進對方的眸中。今天真是奇怪,仿佛是個剖白的日子。但很多事情,確是需要一些機緣說清楚。說清楚了,大家心裏都有了數,往後才能坦蕩。

“我沒過過那樣的日子,所以沒法後悔,誰知道我要花多久才能夠救出姐姐,若是重來一次哪有可能保證那次科舉我就剛好掛上名了?誰……誰又會保證有人會用我這個最後幾名的貢生?退一萬步這些都有了,誰又能保證,托了媒婆找到的那個人,會是讓我喜歡讓我愛的?”

趙斐認真地聽著他說,同時又仿佛若有所思。

“不能保證……所有這一切都不能保證,但我現在所有的,所過的日子,我並沒有什麽不滿,斐,我,我喜歡你,很喜歡,這樣的感覺換別人也許永遠也無法讓我嘗到這樣的滋味,所以,如今的我很歡喜,再沒有比現在這樣更加歡喜。

“……聽你之前的意思,仿佛是在說,你有心設計過我,是,是這樣嗎?”沒等對方回答,他已經自顧自說了下去,“那你對我也是好的,很好很好,故意或者不故意,又怎麽樣呢,我,我喜歡你呀。”

真要命,喜歡與不喜歡這樣的話,就這麽輕易地掛在了嘴邊,實在有些不害臊。不管,今天權且當做特殊,實在是他有更重要的心情想要表達,好不容易鼓起勇氣:

“斐,我答應你,我嫁。只要你願意娶,無論是怎麽樣的娶法,我都答應了。”

“阿染,這話可是你說的。”若說方才對方已經心定,那麽這會兒,便已經是染上了平日所有的笑意,甚至可以說是極開懷的。

“阿染!阿染……可不許收回去,也不許後悔。”趙斐忽然攔腰抱起他,他嚇了一跳,忙牢牢抱緊這人的脖子,同時,輕輕點頭,“嗯,不悔。”

猶記得重逢起來的那天早上,他也是這般抱著他的脖頸,輕輕瞇了眼說:“我希望……”

那句話後半句一直沒說完。其實他想說的是,他知趙斐太了解他,所以他知自己逃不出他的五指山,當然,也是他自己不願逃出。他寧可沈醉在他的溫柔鄉,長醉不醒,所以——

所以,我希望,我的壽數能短一點。

這樣,他風華尚存的年歲在對方記憶裏就長一點,和對方快活地在一起的時光在他記憶裏就會長一點,對方記起他時都是他美好時的樣子,自己記起對方時也都是那人溫柔如初的摸樣,那樣,便最好了。

這句話換到現在,想想冒著傻氣,又仿佛觸摸到那時自己的膽怯,心頭酸軟,不如這樣,反正對方不知曉,我們不妨,靜悄悄地重新許個願:

我希望,我的壽數可以長一點。

這樣,我和你在一起的日子,就可以長一點。彼此在彼此記憶裏的時日就會長一點,彼此在彼此生命中占有的部分,會更多一點。

那樣,便最好了。

便最好了。

—完—

阿姐番外篇·點香(上)

第一幕

擡手,細密的雨絲瞬間浸染了指尖。男人嘆口氣,擡頭望了望近煙灰色的天,緊了緊身上的背簍,吸氣,沖進雨幕。

上山最怕這樣的天氣,然而山裏的天氣又最是難說,說變就變,讓人措手不及。男人一邊後悔沒有帶把傘,一邊盡量小心地踏著結實的土行走。幸而雨只下了一小會兒,山路還不至於泥濘難行。

正這麽想著,腳下一滑,男人連忙稍稍蹲下緩了滑力,沒有讓身子一下子跌到在地。定下神來,感覺到一陣冷汗。倒是忘記了,今日白天是晴日,但昨夜裏,聽說這裏山上附近,下過一場不大不小的雨。

手掌圈了圈冰冷的腳踝,男人苦笑起來。真是運氣不好,跤沒有摔成,倒把腳崴著了。幸好冷雨之下,疼痛的感覺並不劇烈,撐到家裏應該沒問題吧?這麽想著,試著直起身子把重量壓一些在崴著的腳上,眉心一時聚攏,過了半晌,終於吸口氣,繼續艱難上路。

過了不知多久,擡眼已經能看到近山下的境況,隔著煙雨朦朧也已近在咫尺。

男人小心地出口氣,蹲下身,用冰冷的手指攏了攏腳踝:“再堅持一下……”

冰冷的雨水將人澆得透濕,水甚至順著鼻子、眼睫還有額發一直往下淌,滴滴答答。也許腳踝受傷,還沒有感染一場大風寒嚴重呢。男人自嘲地搖頭,自己這又是何苦。

這光景,已經黑到黝黑的天邊忽然閃過一條刺眼的閃電,趕上男人正擡頭被刺花了眼,一陣轟隆的雷聲又響在了耳畔!

男人只覺得還沒有反應過來,身子已經在泥濘中翻滾……

雷鳴電閃後,雨又加大了一陣,然後忽然就逐漸止歇,仿佛鬧脾氣的頑童耍夠了,前一刻幾乎染黑了大半的天空,一時間又恢覆成了魚肚白。

山腳邊幾個縮在樹蔭下躲雨的莊稼漢連忙扛起行頭,紛紛往家裏趕,卻沒有註意到幾步之外的深草裏,躺著一個人。

男人的面上,□的肌膚上,都布滿了細小的被草木割破的傷痕,經過雨水的沖洗,這些傷口大都沒有血跡,只是留下一條條淡淡的痕跡,彌漫著失血的蒼白。這些大約沒什麽,然而,他深深埋在草叢裏的一雙腳,其中一只彎曲的弧度很奇怪,一般就算有意識,也彎不到那樣的弧度,大約——是斷了。

男人的眼眸閉著。沈沈沒有要醒過來的蹤跡。

天色漸漸黑下來,天邊又有沈悶遙遠的打雷聲,不一會兒,雨又細細下了起來。

第二幕

望著窗外黑下去的天色,站在窗邊的女子發出了一聲清幽的淺嘆,關籠了窗戶。

坐下來後,盯著對面另一個蒲團看了半晌——真要命,上面還留著印子,還是昨天的。若不是已經涼透,甚至會讓人產生對方剛走,猶有餘溫的錯覺。

她想著估計那男人今天是不會來了,連天都黑了。這種時候,也除非只有自己的弟弟會忙不疊地跑過來,呆上一會兒,又匆匆離去。該是某個人不放心的緣故。

不是不為弟弟的前途和前路擔憂過,至少現在看來,過得還是很好的,每次來看的時候,眸中透出的清淺和光澤,都只有心胸開朗、真正幸福的人才有。若是以後那兩個人真有一拍兩散的時候,回想起這段時光來,仍舊是一生中最快樂,最深藏摯愛的光陰吧。

今朝有酒今朝醉,雖後一句是明日愁來明日愁,也是明日的事情了。

想到這裏,又禁不住幽幽輕嘆,想起有關那個男人的事情來。想男人與自己最初逢上的那時候。想男人前陣子與自己重逢的那時候。還想著男人前兩天的那些話,那些——求取的話。心頭紊亂。蹙了娥眉低頭看自己的衣擺。

“姐。”

正在翻江倒海,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她霎時臉上一松,起身開門。喻染剛收了傘,在輕輕抖幹凈末端的水漬,見她開門,淺笑開顏道:“姐,近來可好?”說著把手上拎著的東西遞過去,“別不好意思。”有些笑嘻嘻的樣子,但後面還是認真加了一句,“這個月剛拿到的俸祿,你放心。”

喻香輕輕剜了他一眼,拿到自己手上:“弟弟給的,哪會不好意思。”聽到後一句,眼光一柔,低低道了聲“嗯”。曾經說過的“不假人手”,畢竟從沒忘過,這輩子最為欣慰,便是弟弟成才,並且平安開心。

喻染進門的時候,她順便打開包著的紙袋瞧了兩眼。因為是親密無間的自家人,也就沒了過後才能打開的繁瑣。誰知,除了些鮮果點心,兩錠銀子,居然還有一些女兒家的小玩意兒:香粉,小盒胭脂,乃至幾支青黛色畫眉筆,看上去都成色很好,包得很精致。

“這些……這些都是什麽?”她有些詫異,又有些好笑,倒也沒有怪對方的意思,只是很好奇。

“嗳,別人當禮物送給成文的,但他又用不到……”喻染揮揮手,不以為意的樣子,輕描淡寫就帶過去了,“這不算我買的,但,反正白白擺著也是糟蹋,姐你……”

喻香搖搖頭:“……你姐還能打扮給誰看。”說著,收到了櫃子裏。

“姐,你別這麽說。”喻染輕輕說了句,心中閃過趙斐之前的叮囑:“一定要裝作你完全不知情。”然後自己打斷了自己,岔開話題,露出一絲仿佛是調侃的笑意,追過去站在喻香旁邊,歪頭看人,“姐,你突然這麽說,還真有點奇怪,不打扮也就不打扮了,還打扮給誰看……怎麽聽著這麽奇怪?怪酸苦的。”

後者聞言,直起身子瞪了他一眼,但突然又感到有些心虛。

若說不想,其實也並不是完全不想……

“喲,姐你別這副樣子,我,阿染亂說的,若是不當心觸到什麽——”

喻香輕嘆,打斷自己的親弟,張嘴欲說什麽,楞了楞,最後又沒說什麽,只是指了指蒲團,轉身去拿邊上爐子上燒滾的開水,又去櫃子裏拿茶葉。

阿姐番外篇·點香(中)

喻染轉身看到背後的蒲團,眼睛掃了一下,又看了眼在泡茶的阿姐的背影,略微猶豫,沒有坐下來,只是稍稍進了兩步,身子一部分挨到墻邊靠著。

喻香泡好茶水,轉身見到弟弟並沒有坐下,有些疑惑,走過去將茶杯遞與,道:“怎麽不坐?”

後者張了嘴,原本想說“還有沒有話要說”,最終及時止住了,短短一笑道:“你知道的,他讓我天完全黑之前一定要出發,我也坐不久。”手裏的杯盞灌了滾水,微微燙人,但在陰雨天裏,還是頗讓人受用。他低頭小心地吹了吹,啜一口。

“千萬不要說出來,要等她自己問。”

“若是阿姐不肯問呢?”

“那就什麽都別說。直到……她肯自己提出為止。”

“可是——”

“不然一切就白做了。”

腦海裏又閃過和趙斐的對話,忍不住悄悄扶額。真要命,要在阿姐眼前隱瞞什麽,當真是極為難的事,阿姐從小將他看到大,他一句話的真假,十分裏能分辨出□分來。當真是為難啊。

“這樣,姐,天色實在晚了,天也不好,我就先走了。”見喻香仍是低眉不語的樣子,他也沒辦法,只好起身離開,“下回若是天好,又得了閑,便多待一會兒。這道觀裏陰氣重,姐你好好多保重。”

走到門口,喻香起身要送他,他回頭看一眼,一時想起那時在小縣城裏任職,阿姐送飯與他吃完後,在門口也是回眸,淡淡又無奈地嘆過一句:“阿染啊……”他現在也直想這般嘆上一句。

“等、等一下,我托你幫忙,打聽個人……”他拿起傘,幾乎要踏出去的時候,喻香突然磕磕絆絆來了一句。

他擡眸有些驚訝,後者低了一下頭,仿佛有點猶豫,最後還是說:“那人,說他自己是這邊本地人,平日裏就住在山腳下北邊的村子裏,叫,叫夏辰涼,時辰的辰,涼快的涼,是個做手藝活兒的——”

“男人?”喻染打斷道,語氣裏有一絲松動和輕快。

喻香一頓,深深瞟了他一眼,“嗯”了一聲。

沈默了一會兒,輕輕道:“他說,說要娶我。我不知道,我說我也算是大半出家了,還是再慎重考慮考慮……你幫我去打聽打聽,這人到底怎麽樣。”

“好。”喻染也沒再多問,穩穩答應了下來。

“……若是他對我說的有假,也不是,你也不知道他說過什麽……你不知道,對吧?”

“什麽?”為什麽他會知道?喻染在心頭微微苦笑,阿姐果然十分懷疑。

“這樣,若是的確是沒什麽再來看我的念頭,就,別再向我提起這件事了。”這句話像句幽幽的嘆息。

喻染輕輕一嘆,笑道:“好。姐你放心。”最後又說,“看來那些女孩家的東西,仍是沒有機會束之高閣的。”

第三幕

懷揣著“阿姐我並不是故意騙你”的一絲小心和不安,喻染靜靜地轉身離去。

走過不長的山路,拐過彎就見到一個人影長身玉立在早就打烊但沒有收攤子的茶攤底下。旁邊還有提燈拿著傘靜候的書童。他松口氣,加快腳步過去於之並肩,輕輕喚了聲:“斐。”讓你久等了。

後者見到他,露出溫軟的笑意,並不開口相問,而他已經忍不住說了起來。後者聽完,又是一笑,慢慢道:“有戲。”

他又是替阿姐憐惜,又是替她慶幸,不禁有些急躁,蹙眉輕道:“那,什麽時候再去透露消息為好?”壓低了聲音,頗有密謀的味道。

趙斐看了一眼深色的天空,拉起喻染示意往外走,身後的書童立刻為他們提燈。趙斐接過他手裏打開的傘,稍稍舉高,邊邁開步子邊沈吟道:“最起碼等明天……也不能時間太長,等到午時?不,要等天擦黑,尋常人家吃好晚飯那時候。”確定下來後,輕悠悠看了他一眼,“只是辛苦你,要裝作是急急忙忙跑上山,剛得了消息很急的樣子。成與敗,快與慢,全在這一出裏了。”

喻染立時覺得重壓在身,無奈道:“我,我覺得我一說話就會露破綻,阿姐看我的眼光總有懷疑。”說著,垂頭喪氣。

後者輕笑:“阿染是好孩子,騙人這門高深的學問,對你確實很難。”

他被這樣調侃,也仍是微蹙眉,半晌央求道:“……你陪我去。”

趙斐十分淡定地說:“阿姐看到我這張臉,指不定才真的落實懷疑了。她這樣的女子,顯然不會想終生大事被人把持操控,即使是好意也不行。我們努力這樣久,好不容易天時地利,你確定要這般?”

一句話把他想依賴的想法生生打散。

喻染決定,為了阿姐的幸福,豁出去了。

第四幕

“姐,若是有朝一日你嫁人,一定是我這輩子見到過的,最美的新娘。”

耳畔想起阿染在離開時,最後一笑所說的話。要說沒有懷疑那是假的,那兩個男人在金陵也算是地頭蛇,把持個把人絕對難不倒,阿染言行裏,也不是沒有破綻……只是,到底也是為了她好。

想著想著翻個身,被子在深夜裏悉索作響。睜開眼,全然沒有睡意。

其實對那個男人印象還是頗深刻的。當時還是在勾欄,那男人……夏辰涼,接替一個家裏有事要回鄉的打手做了一陣子——勾欄裏必然會有打手,就像賭坊裏也必然會有一樣,那些鬧事,不肯給錢,抑或不把娼人當人折騰的,都需要打手來解決——那時候便認識了。

她字識得不多,只在小時候父母尚在的時候勉強學過琵琶,生得也尚可,在勾欄裏算是中等,比那些純做皮肉生意的好些。那回是有個變態的人,用鞭子沾了酒要抽她玩,還砸了她琵琶,她無奈拉繩子搖了鈴,進來的便是夏良辰。她一驚,沒想到看上去並不是五大三粗的男人手勁倒挺大的,也挺會打架,一會兒就把人“請”了出去,轉身過來看了她一眼。她攏了淩亂的衣襟低下頭,很是尷尬。要知道,通常這些人都是虎形大漢,打完人也不會逗留——什麽情景都已經看慣了。那男人朝她走來,她縮了一縮,對方又捉起她的手,她頓時嚇了一大跳,在驚叫起來之前,對方看著她手臂上淌血的地方道:“我幫你包紮?”語氣有點生硬,但確實是在用詢問的語氣說話。

她頓了頓,不敢不應,輕輕“嗯”了一聲。

夏良辰有一雙粗糙的手——和她一樣,但功夫很精巧,包紮起來輕手輕腳的,很快就包好了她手上的傷。其實身子上也還有,沾了酒很疼,還在流血,但她哪裏敢說,對方包完她就連聲道謝,只想快些留下自己一個人。

後者看了她一眼,從地上撿起摔壞的琵琶:“你不要怕。”聲音比之之前的僵硬,已經緩和了很多,“我試試看,幫你修?”

她小心翼翼端詳了一眼,沒有完全壞,但也禁不住是要大修一番的,想著遲早也要找師傅修過,便點頭答應了,起身,背對著人從暗處扣出私藏下來的錢,拿了一點遞過去。

後者抿了抿唇,道:“不瞞姑娘,在下之前是做手藝活的。姑娘信得過就交給在下,舉手之勞,實在不用介意。”說完拿著琵琶出去,還不忘掩上了門。

——這便是頭一回認識的時候。於她喻香而言,真是處處窘境,直至現在想來依舊窘迫。只是,對那麽個人,仿佛看到了更多更遠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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