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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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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且說秦漢秋與戚寶花避開官道,斜插山徑,一路轔轔南下。兩人曉行夜宿,行程甚是順利。漸漸進入浦陽縣周邊的一帶,港汊星羅棋布,沼澤深淺綿延。戚寶花瞪大雙眼,只管辨花識草,尋著那林木習性追索那四季青的蹤跡。起頭秦漢秋還能穩坐扯上,呼喝揮鞭,調整驢頭,擇路而行。漸次水路增多而陸路驟減,面對三步一河道,五步一沼澤,驢車再難前行,幸而戚寶花說道四季青已在近處,囑咐秦漢秋守著驢車,在一棵巨槐下候著,自己先去探探路徑。

秦漢秋便獨自一人坐在驢車之上,撕了半塊大麥餅充饑,邊嚼邊觀望四周。眼見林木秋黃,白日高遠,西風颯颯,沁涼幹爽,不由覺出些生活的美好來。前頭青驢正在慢吞吞地吃草,他左右打量一番,將地貌細細一瞧,從身後取出弓箭並箭壺,又燃了一把枯草,丟到一個斷樹根下。不一晌,樹根子後面就悉悉索索響動起來,秦漢秋張弓搭箭,正對著樹根下。“撲騰”一下,一只老灰兔飛脫而出,奔著最近的一株灌木後面逃去。幾乎同一時刻秦漢秋放了箭。箭矢迅疾,咚一聲將兔身釘個對穿。灰兔兩只後退掙了兩下,不動了。

首戰告捷。秦漢秋坐不住,將個青驢扔下,在周圍一圈陸地上獵兔捕獐,權當消遣。他將羽翎箭一一從動物屍身上拔下,拭幹凈了仍舊收起來,拎著沈甸甸一串戰利品,往回去找那大青驢。

剛望見那老驢的長耳朵在樹幹後擺動,他就看見戚寶花沖他招手。“不得了,真真運背!快走快走,水賊從那邊泅過來了!”悍勇的老婦人著了慌,牽著驢頭直趨一處緩坡。

“多少人?”秦漢秋也不欲跟人短兵相接,跟在後面問道。

“約摸十來個,可能要少些。”戚寶花護著她的寶貝青驢,驢車上的籮筐裏是她剛剛采來的半筐四季青。

兩個人下了緩坡,面對一個淺塘,他們將驢車遮在灌木後邊,自己各找地方伏下。須臾,坡上果然走來八九個面相兇惡之人,有的扛五環寶刀;有的長發披散,裝作個狂士的模樣;有的倒是綠林響馬打扮,手執大闊刀;有的卻大概因為水鄉澤國的出身,拖著大網走在後頭。秦漢秋捕快生涯中剪徑盜賊見得甚多,此刻也不覺得如何顫栗,只是望著一行人遠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待一夥人走的看不見了,兩人才從藏身處出來。秦漢秋摸著下頜,忽道:“戚大娘,你幫我甚多,我今日送你一套過年的新衣裙可好?”

戚寶花狐疑道:“怎的說起這個來?並不見你手頭寬綽。”

秦漢秋笑指水賊消失的方向:“那裏不是現成的冤大頭?”

“呵!你莫給我惹事!性命要緊!”戚寶花連連搖頭。

秦漢秋已經飛步上了坡,“大娘等我一等,我馬上來會你!”順著辨識好的路徑,輕脫而行。

戚寶花大大地嘆氣,從兜裏摸出青津果嚼起來。

等她吃了第五個青津果的時候,秦漢秋回來了。“戚大娘,你的新衣有著落了!”

戚寶花就道:“虧你是個衙門裏的,卻去打這黑吃黑的主意!”

秦漢秋回她:“都不過是一碗飯,見著有機會,抓到手裏罷了!”當下便將自家計策講與戚寶花。戚寶花又是一番喟嘆,卻也有點躍躍欲試。

是夜二人照舊尋個避風處分幹糧養睡眠,一覺睡到二更天,秦漢秋準時醒來,看看天上重雲垂疊,一二疏星,道一句“僥幸”。其時戚寶花跟著爬起,將東西交與秦漢秋,道:“你仔細些!回頭沒了你,我可沒本事把你尋回來!”

秦漢秋接了四季青,嗅著西風中的寒氣,往河道水灣處躡去。他白日跟蹤那夥水賊影跡,摸到他們聚嘯之地,乃一十多尾舢板拼連而起的浮動人家。這幾日西風頻刮,他便徑趨水賊歇夜的上游,升上個矮坡,正正對著黑黔黔毗連圍繞的一隊舢板尖棚頂。秦漢秋堆起一圈石塊,壘的高高,好在點起火光時叫遠處瞧不見這裏,接著倒下四季青,用樹枝引了火,丟進四季青裏。西風助力,很快便燃起熊熊的一團火,煙灰飄揚,盡向西邊的水面上去。秦漢秋用潮濕的布捂住口鼻,掏出一袋粉末,順著煙灰揚散。他做捕快時常同雞鳴狗盜之人接觸,這種江湖上熏香迷藥壞人神志的把戲自是手到擒來。兼之戚寶花說過四季青遇明火燃燒後發散奇異暗香,聞者頭腦暈沈四肢乏力……秦漢秋二者齊上,趁著穩勁西風,將一對水賊迷倒在悠悠蕩蕩的舢板上。

他等迷藥散盡,四季青成灰,火光變成陰燃,從上風處下得坡來,張大目力,摸進沿岸水灘。被他迷倒的這一小股水賊,不過糾集不久的若幹高壯閑漢;惟有領頭的那個頭目,大號喚作榮八的,五年前在廣州犯下命案,一路潛逃至此。是夜榮八照例一人睡在堆疊戰利品的西邊一條大舢板上。他自恃功夫手腳,均在眾人之上,為顯示其藝高膽大,並樹立威信,並不與其他人同宿。他舢板上的戰利品,依例較其餘板上的要多些,目下他坐擁幾十枚枚紋銀、一把上好的雨龍寶劍、寶石戒指若幹以及數套從一家成衣鋪的貨車上順來的或貂皮或羊毛或兔毛制成的衣物。

話說這榮八一人獨擋西邊河面,睡到半夜,突地鼻中一陣異香,迷迷糊糊嗅了兩口,猛然醒悟這是有別的江湖角色在玩把戲,一骨碌就想翻身而起,呼喊示警。誰知這異香不比他們自家平日裏常用的那種,武藝傍身的人可以憑借一時意志堅韌掙紮過來;這香氣裏帶著歡藥的成分,伴著涼絲絲的河風鉆入五內,明知這東西齷齪,卻欣欣然想要吸入更多。四肢百骸綿軟舒適,腦仁耳目飄飄蕩蕩。這榮八本不是個風月惡鬼,這會兒卻不知怎麼的,連番想起以前在妓館裏流連放縱的事情來,還有鯉魚巷口的那個小寡婦,哎呦呦──那滋味,真是……

榮八一把拉扯下身上的皮袍,想讓冰涼的夜風把自己給吹的清醒些,然後張口就叫,誰知舌頭也使不上力,軟塌塌含在口中。這時榮八聽見腳步聲漸近,心道要遭。果不其然,一個高大黑影徑直摸上他的舢板,朝他走來。榮八肚裏叫苦,想莫不是今日命喪於此,只是不知這位行家裏手什麼來頭,若是廣州那邊派來的,可是大大不妙。

來人正是秦漢秋。他白日裏窺伺這一夥人,認定榮八是他們的頭目,辨識清楚榮八的舢板,此刻不去其他船上,專沖榮八這只大鱉而來。他在榮八身邊停一停,知道榮八一時半會沒有行動力,便大咧咧走到尾部,拾了十多枚銀錠,順手撈了兩個軟包袱,然後施施然走到榮八身邊。他白天見到過榮八,知道對方的大略長相,絕對不是什麼醜驢。他也不知榮八這時醒來沒有,只是揚一揚手中包袱,大掌便摸到榮八臉上,悄聲道:“大當家,今日破你的財啦!放心,我只討個川資路費,還給你剩下許多,回頭莫要哭鼻子!”黑暗中看不清,沒摸到人臉上,卻落到大當家胸口。

秦漢秋觸手之處,覺得皮肉甚是光滑,心下一動,便撫上對方的乳。榮八正敞著懷好叫夜風吹醒,胸口乳珠正是冰涼挺硬。秦漢秋拿個手指捏捏掐掐,片刻,便感到下腹處熱流上湧。秦漢秋知道自己多日未行床第之事,目下起了反應。這邊榮八卻是驚疑不定,他見對方取了財務,不急於離去,反而手摸到自家身上來,還在逗弄自家的奶兒,怔忡半晌,忽地出了冷汗。

他這是遇上專采後庭花的采花賊了!

秦漢秋摸摸捏捏,又掐又按,雖目不能視,卻自有一番不清不楚暧昧浮動的滋味。忽而他大掌一滑,往榮八後臀探去,蛇一般溜進大當家的褻褲裏,抓著那緊實兩瓣就使勁揉搓。要知道,他之前相好過的官人,不過小秀才小鵪鶉那般撒嬌使氣,白嫩纖小的小娘子。他到從未想過會一會壯實大漢,領略一下不一樣的床第風采。這時手上摸著榮八的健美後臀,秦漢秋倒很有心霸王硬上弓一回。可惜他已跟小鵪鶉結了親,回頭叫那傻小子知道,又是一個天翻地覆。很遺憾地,秦漢秋住了手。但他決定撩撥一下這位身材健美肱股緊湊的大當家,用的當然不是面對小鵪鶉時的口吻。他很想調戲這個一直在他手下強忍著顫抖的漢子一下,於是他附到榮八耳邊,謔道:“大官人好漂亮的身子,今日一摸,道叫你那些寶物失了光彩!要不是我有約在身,我真是很想丟了寶物,跟你好好顛倒一番!”頓了頓,又道:“我這是劫財見色,見色起意,卻不得痛快啊!”手上狠命去掐榮八的臀,正想更進一步,榮八卻忽然動了,一個猛子朝他撲來。秦漢秋胳膊一擋一格,暫且丟下東西,合身跟榮八扭打起來。

榮八其實並未恢覆氣力。他在秦漢秋掌下受辱,又聽得對方出言調戲,胸中憤怒;然而更叫他驚怕的,是他的身子竟然不聽使喚地起了點交合的意思。這讓這位劫財不劫色的大當家難堪了。他不想繼續難堪,便勉力回擊,可惜心餘力絀,藥效尚存。秦漢秋幾個回合,勒脖勾腿,將榮八掀倒,自己也壓了上去。舢板因兩人的打鬥晃了幾晃,終究歸於靜止。

秦漢秋壓在榮八身上,很有些得意,為了自家快活,便繼續調戲起對方。“嘖嘖,大當家好不聽話!偏要我壓在身上才有意思麼!看來我要不做些什麼倒真對不住你的邀請了!”說罷卻不是真槍上馬,單單騎在榮八身上,隔著三兩層布料,頂著肉槍頭一進一聳做個抽動的姿勢,手上揪著榮八兩乳。一戳再戳,頂來頂去,聊以洩火。榮八一世驕傲,平素只劫財不劫色,當日裏犯事也全是因為路見不平,又幾曾受過這等侮辱。他眼見對方權把他當個婦人壓在身下頂弄,雖不是真肏,卻大大讓他驚怒駭然,加上他自己腹下股間居然瑟瑟起意,兩廂交並,足以讓他恨到厥倒。

然而榮八畢竟是榮八,他並未真的厥倒。他怕秦漢秋發現他的起意,艱難地憋出一口氣,澀聲道:“ 來日但叫我有一口氣在,必報今日之恥!”秦漢秋笑他:“你自己都忍不住了,又有何恥可言!”說罷摸他胯下,嘿嘿暗笑。榮八氣得抖起來。

秦漢秋決定溜之大吉了。他又不得真的肏了這人,便不欲繼續隔著褲子做那虛假廝磨的勾當。身子一翻,長臂鎖了包袱銀兩,附在榮八臉上道:“小娘子,我去了,莫要想我!”哈哈低笑,蒙著夜色,跳上岸融進林間。

一個多時辰後,藥力漸退。榮八走來走去,羞憤交加。他指望其餘舢板上的同伴差不多應該過來詢問打探。等了一會兒曉星東升,雞鳴隱隱,那幾個人兀自蒙頭酣睡,毫無動靜。也難怪,他的同夥被熏倒時本就在熟睡,藥力消失後不過繼續好眠,哪裏察覺到中途的動靜?榮八心內恨極,極想一腳過去掀翻那幾尾舢板,一洩心頭之恨。轉念一想,若是被他們問起,該如何說?難道真要將自己被個野漢子輕薄的事說出來?榮八喉頭滾動,幾乎嘔出一口血來。他心知這回只能吃了啞巴虧,苦水暫且存到肚裏去。

及至天明,同伴次第醒來,張羅著早膳吃食,恍若不曉昨夜的事。他們一未失卻財務,二未性命受損,只當一切如常,從容來去。榮八沈著臉看著他們,肚裏又酸又苦,還夾雜幾星茫然。接下來數日他很是暴躁易怒,攪得其同夥手下奇妙莫名;他礙於臉面,有苦難言,暫且按下不表。

且說秦漢秋攜得寶物,身心舒爽地跟戚寶花會合。他將紋銀衣物一一抖落開來,大大方方道:“喏,大娘,你庇護我多日,我無以為報,而今弄來些進項,你看中的,只管拿去受用!”

戚寶花眼大心小,看著秦漢秋輕易得手,不免艷羨。銀子她是不好意思要的;一個包袱裏的貴重衣物卻叫她移不開眼。那是一席嵌金枝玉葉狐裘緊身襖,尺寸寬大,柔軟綿厚。她拿在身上比一比,道:“就要這個了!”

秦漢秋道:“盡管拿去!”

戚寶花便喜滋滋將東西收進自家包袱。

秦漢秋將紋銀收好,打開另一個包袱,卻是一頂純白兔毛護耳帽,及一條同色兔毛圍脖。他比一比尺寸,心道不知道小鵪鶉戴上合不合適,暫且將東西收了,布包紮好。

二人趕著驢車往榮八一夥人集居的相反方向走。一路上遇見四季青,兩個人就滿把采摘。其間戚寶花指點幫攜,道哪一株可用,哪一株棄之,哪一株連根拔出,哪一株截莖去葉即可。秦漢秋就道:“這東西明明可當春藥來用,你將它放到脂粉裏豈不害了人?”戚寶花回道:“量多點燃了才叫人姓戚,一點點摻到水裏慢慢烹煮,那叫好的不得了!”

漸漸帶來的籮筐都滿了,二人便調轉車頭,趁著寒氣到來前離去。他們希望在初雪未降之時到達餘懷縣。然而一路顛簸,緊趕慢趕,等到餘懷縣北門遙遙在望時,天還是揚揚地落了雪。近了北門,秦漢秋道:“你從城門進去,我從茅草地穿過去!”戚寶花知道新添了四季青的份量,驢車上坡吃力,沒法再從後坡歸家,便點頭道:“那你小心!”便趕著驢車投那城門去了。

天上墨雲一團。秦漢秋背著兩個包袱,站在丘下,身前身後雪粒飄舞。他認清方向,提氣往坡上蹬去。越接近餘懷,他就越翻覆著心思,想撂在這縣城裏的那只小鵪鶉,想怎樣把人給哄回來。那一回他倆大吵一頓,不歡而散,臨別也未見面,也不知目下那傻小子怎樣。不過那只鵪鶉著實該打──別瞧他細皮嫩肉,嬌生慣養的,一副小肚腸還真叫人傷腦筋,兼之稍不如意就大哭大鬧,嚎聲震耳,撒潑打滾,張牙舞爪──非按在床上打屁股不可!不過他能做的,也就是裝模作樣打打小鵪鶉的屁股了──還不能把人給打壞了,得悠著點兒!

這麼想著,秦漢秋撒開長腿,攀樹藤,蹬山石,在疏木間飛快穿走。天寒落雪,他作為一個夜歸人,自是想早點達到地頭,放松歇息的。遠遠地,他望見了戚家後院的那盞昏黃的風燈,心裏不由一暖,幾個跳躍下到碎石路路上,抖一抖頭上的落雪,闊步前行。

那盞風燈吸引住了他的心神,否則他該註意到坡下淺淺的堆雪上,兩行明顯的腳印。那裏剛剛有人,那人見到秦漢秋現身了才匆匆離去。夜風掩蓋住了他離去的腳步聲。

秦漢秋走了幾步,就看見風燈下袖手抱臂坐著的陶獻玉。身上冬衣穿的滾圓,腦袋上扣著搭耳帽,懷裏抱著個東西。燈光下,小少爺一臉委屈幽怨,小鼻子小眼揪在一起,怔怔地看著雪花出神──很多年以後,秦漢秋還記得,這個初雪的寒夜,風燈下坐著的這個胖乎乎的小少爺。他是在等他嗎?

他走過去,站在陶獻玉面前。小少爺慢慢擡頭,看見這張朝思暮想的臉孔,一下楞住了。然而他隨即反應過來,“哇”出一聲驚呼,鼻頭一酸,眼眶滾淚,就是一句帶著哭腔的“相公──你怎麼才回來呀?”小少爺哀哀撲到秦漢秋懷裏,嘴巴癟成了小餃子。

秦漢秋這才看清,小少爺手上抱著他雕刻的小木偶。不由地,他將人緊緊抱住,吧唧就親到那張肉乎乎的臉蛋上。陶獻玉重獲庇護,心酸委屈,齊湧而上。“相公,你不在的當兒,他們欺負我哩!阿姊說鋪子要關了,嫌我是個蛀蟲,那個臭老頭兒陶壽也講我壞話哩──嗚嗚──”嗚咽咻咻,數落不已,將個臉孔在秦漢秋身上亂蹭。

秦漢秋不欲在寒風中交換口舌,一把將人抱起,踢上門扉,一路把人抱進小抱廈裏。呵呵,小鵪鶉又重了啊!

進了屋,合上門,燭光曼搖。秦漢秋卸下包袱,把人抱到床上。陶獻玉早就撇了木偶,兩手抓著他相公的衣襟擦眼淚。他伏在秦漢秋懷裏哭了片刻,差不多將心情哭好了些,然後揚著張紅撲撲的臉蛋兒摟著秦漢秋的脖子要親親。秦漢秋抱著個肉團似的小娘子,心裏歡喜,對著那紅嘟嘟的小嘴就吮下去,叼著那肥滑舌頭,你追我逐地廝纏翻攪。陶獻玉經人愛撫,一下子就高興起來,逮著秦漢秋的大舌嘴唇吸來咬去,然後瞅一個空兒,兩排齒咬住他相公的大舌死死不放。

秦漢秋也不急著回拽。兩人四目眨巴地相視半晌,小少爺方一點點順著舌肉將牙齒後撤,舌尖將出不出時,突然把自家舌頭一卷,團團吮了一口,意猶未盡地咂咂嘴,嘟腮看著秦漢秋。

秦漢秋拍拍他,“小娘子,我可想你來著!”

“哼,”小少爺佯嗔作態道,“我可沒想你!”

秦漢秋拿過那木偶道:“不想我抱著他作甚?”

陶獻玉一把將木偶搶回去,“我不想你就不能抱他?”

“你這是有了小木偶,就不要你相公啦!”

小少爺嘟嘴道:“你上回打我屁股,到現在還疼著哩!壞相公!臭阿秦!”

秦漢秋笑著去摸他屁股,“是嗎?我打的那麼重?──我來看看!”一只手伸進小少爺褲裏又摸又捏,小少爺本來不讓他摸,後來被摸了幾把後身子逐漸亂扭,嗯嗯嗯嗯哼將出聲。

此刻正屋裏戚寶花的驢車也進了門,戚大海並小柯子小梅子歡天喜地迎她進來,又伸脖朝外面去找秦漢秋。戚寶花就道:“他從後門進,怎麼,你們沒見著?”

幾個人就啪嗒啪嗒奔來後院,“秦兄第!”戚大海一聲喊,就要闖進小抱廈,把兩只下水的鴛鴦恨地牙癢癢,同時喝道:“莫進來!莫進來!正在肏屁股哩!”言辭直露,卻正是將外面眾人驚得往後退了一大步,面面相覷,都有些面紅耳赤的意思,大冷天裏,偏偏出了半身薄汗,然後一言不發魚貫回到正屋。眾人將秦陶兩個做的事講與戚寶花聽,把個老大娘樂的咧嘴大笑。

且說秦陶兩個脫口而出“肏屁股”三字,彼此也是一楞。秦漢秋揪著陶獻玉的鼻頭就道:“小娘子怎知下面我們要肏屁股?”陶獻玉進氣困難,張著嘴吸溜,一語不發地看了他一眼,一手探到他相公褲裏,捏住他的屌,鼻音嗡嗡地道:“我想你這條大肉蟲都快想瘋啦!”這一下天雷勾動地火,二人三五下扒下衣襖,赤條條鉆進被中。一上一下,一棍一穴,兩廂貼合,一入港就恣意攘動起來。一時間衾熱帳暖,被翻紅浪,嗯嗯咿咿,喘咻不絕。秦漢秋提槍狠撞,次次中靶;掌揉白臀,重重碾搓。陶獻玉腰胯高撅,膩聲叫喚;穴嘴啜合,狂吸猛咽。兩人在被裏上下翻滾,一個動作大了,被子給掀到一邊,露出光溜溜兩具身子。秦漢秋剛猛,小少爺白胖,上下疊在一處,你嗯我啊,你哦我哈。待洩的一回,兩人覺得不爽利,又換個姿勢,再度肏起來。之前二人使用的,乃最常見最便利的“貼燒餅”勢。目下擺弄出的,卻是俗稱“跨小凳”的,乃陶獻玉跨坐在秦漢秋身上,將那屌由下往上吃進肚裏,上下顛搖使勁。只見陶獻玉把個鼓鼓白白的!撅著,做個上茅廁登東的姿勢,對準秦漢秋的擎天一柱,慢慢往下坐。這一遭不比之前由秦漢秋主動戳進來;此回小少爺自己將東西往裏吃,肚腸內空虛的一道,隨著自家動作,漸漸填飽塞實;最後一個打樁子往下一坐,撲哧一下,肉蟲凈凈地進了洞,直直頂到胃下。小少爺駭了一跳,道:“相公,你肉蟲被我吃掉了哩!”秦漢秋就道,“你悠著點兒,別栽下來!”小少爺搖一搖身子,肚子裏滿滿當當,不禁喜笑顏開,逞著一腦門興奮勁兒一顛一坐,上下跳蕩,搖擺起來。他一顛之時,肉蟲離去,一坐之時,肉蟲驅進,起落之間,腸肉受激,生起滿壁的快意的小火花,一路次拉茲拉燒到他腦門兒上。如此,小少爺更加興奮了,手舞足蹈得顛地更瘋;他只覺肚內燃起頂愜意的一團小火,再加幾把柴,他就能融化!

秦漢秋逍遙地躺著,也覺痛快。他見小鵪鶉痙攣一般在上面賣力顛搖,嘴裏嗚嗚呼呼短噓長吟,小胳膊小腿眼看著就要抽筋,簡直笑歪了嘴。瞅著一個當兒,小少爺正是往下坐的時節,秦漢秋猛地一個打挺,肚腹向上頂去,堪堪跟陶獻玉的勢頭撞在一處。兩廂受力,那屌直直又往腸內深處吃進半個頭,驚得小少爺“咿嚶”不定,手臂亂晃幾下,往前一撲,倒在秦漢秋身上。“壞相公又做甚麼戲弄我!”陶獻玉嬌聲叱道,啪啪打了秦漢秋幾下。秦漢秋大掌握住他的手,一手一個,輕輕捏去,道:“我扶著娘子搖,可好?”當即兩個便手牽手,股對股,你上時我下,你起時我落地頂弄起來。這一下又是一場鏖戰,兩人均是積蓄了多日的情火體力,發起興頭來便沒個約束。秦漢秋慣於長力,饒是自下而上發勁仍舊勢頭可畏,不減精猛,足足在陶獻玉肚裏丟了三次;小少爺後穴裏納了三大股濃精,仍搖著個!去挑逗秦漢秋,嘴上叫著“肉蟲肉蟲可別軟!”挺著自家的胖肚皮和小粉奶兒,嗚嗚啊啊亂叫一通,最後一頭栽睡在他相公身上。

陶獻玉累得不輕,哼哼唧唧地趴了一會兒,咬蠶豆似的將秦漢秋的乳珠咬上片刻,就嚷起來:“累死人!”秦漢秋回他:“我還從下往上動呢,不比你更累!你自己力氣小,身子胖,人又懶,怎的不累!”小少爺斥他:“你又嫌棄我!”“想肏屁股就別嫌累!”陶獻玉哼哼幾聲,又叫:“冷哩!讓小梅子來燒火盆!”秦漢秋讓他鉆進被中,自己披了衣衫,將銅火盆端來,又打一盆水給小少爺洗屁股。陶獻玉被熱水擦得舒服了,啊啊發出愜意的嘆氣,被秦漢秋一巴掌打到臀上:“我侍候你跟侍候兒子似的!”小少爺嘻嘻笑:“兒子就兒子!”秦漢秋不跟他犯渾,自己也洗了,呼小柯子送些飯食來。須臾,小柯子將吃的端來,看到小少爺一副春花綻放神氣活現的模樣,心裏暗笑。吃飯的當兒,小少爺手裏攫一根老鵝翅膀,叨叨地講起家裏克扣他月錢的事情來,邊嚼肉邊憤然:“我如今連百味齋都沒得臉去了!淪落到向小麻子討香糕吃,還要問小柯子他們借錢,真真氣煞人!”秦漢秋聽了,就道:“這又值得氣了?”伸手扯過包袱,拈出兩錠紋銀,遞給小少爺,道:“小娘子接著,回頭將小柯子小梅子的欠銀給還了。”瞅著掌心上的大銀元寶,陶獻玉眉開眼笑,“咦!阿秦,好相公,你打哪兒弄來的大元寶!我這下又可以上百味齋買糕餅了!”又是拿手撫摸又是拿牙啃咬,小嘴樂成了個花骨朵。秦漢秋道:“搶來的偷來的!你沒膽兒就別用!”端著藍瓷碗呼啦啦下飯。小少爺一撅嘴:“你才沒膽兒!我明兒就逛大街買東西去!”

秦漢秋扒了幾口飯,又想起一事,扯過另一個包袱,取出純白兔毛圍脖和帽子,丟給小少爺,“小鵪鶉,你試試!看合不合身!”小少爺正在嘎咕嘎擦地啃老鵝骨頭,吸吮裏面的骨髓,聞言眼睛一亮,登時就要把白絨絨的漂亮東西攬到懷裏,卻想起手上的油,抓過抹布,仔細地挨個揩手指,又將手在自家衣衫上抹了抹,這才咧著嘴將圍脖套上,帽子扣上腦袋。床頭有個小方銅鏡,小少爺登登爬過去,看見自家白潤可愛的頭臉因著純白細兔毛飾物變得更加白嫩可愛,當即就“嘻嘻嘿嘿”地笑出聲,然後拽著秦漢秋要他評價好不好看。秦漢秋見陶獻玉戴了兩樣東西,愈顯嬌肥呆憨,便豎起大麼哥,“能不好看嗎?跟小貴妃似的!”把個小少爺誇地抖腰扭屁股,飯也不想吃了,只抱著個鏡子照來照去。

不一晌,正屋的人來到,小少爺又跳下床在更多的人面前展示。小柯子小梅子齊聲說好,戚寶花甚至表示,趕明兒制出桂汁香來,要頭一個請陶小少爺品用,因為小貴妃合該使用清雅高潔的桂汁香。戚大海也跟著起哄,大驚小怪地誇讚陶獻玉穿上這一身,居然苗條了不少。陶獻玉就不幹了:“你自己長得大狗熊似的,還說我哩!”戚寶花就站在小少爺這邊,說小少爺胖一些才存得住富貴氣。那邊戚大海就噤了聲,挨到秦漢秋邊上,將采花賊捉住了的事說了,講著講著就提起鄭嵐之的名號來。

“小秀才如今發達啦!他攀上林世卿那根老樹枝,明年秋季估計就自己做官老爺啦!”

秦漢秋就道:“這個暫且不論,采花賊一捉住,你豈不是就要回江都?”

“我不走嘍!我馬上遞個辭呈,就在這裏找個事情做做。”

秦漢秋又問:“我的事怎麼說?衙裏有什麼動靜?”

戚大海道:“最近淫賊的事鬧得兇,你倒沒人提了。我勸你跟小鵪鶉安心過日子好了,這裏知道你的不會去說,不知道你的誰管呢!”

秦漢秋沒言語,他總覺得似乎哪裏不太對勁,可又想不起來。那邊陶獻玉戴著兩件新物事,仍舊得意洋洋走來走去,受著眾人的誇讚。他近來是真正添了斤兩,卻也因此顯示出一些份量來;整個人敦敦實實,肉肉乎乎,裹著白色兔毛,負著手踱方步,好像真的有那麼點威嚴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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