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猴的事情給了她一個警醒，這船上的人並不傻，他們之所以沒發現她，不過因為還沒註意到。現在只有一個瘦猴，她應付起來尚且艱難，可若是人多了呢，到時候就不是她三言兩語可以解決得了了。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林思便睜開了眼睛，果然逆境讓人成長，這一點沒錯。

外面起了風，呼呼作響，吹著桅桿在不斷地晃動，海面上還是帶著青灰的顏色，太陽沒出來，到處都是暗的讓人心慌。

她跟在瘸子身後，兩人一前一後的走到了上層船艙。

船上生活枯燥，基本每天晚上都會有酒會，玩鬧了一整個夜晚的人，早晨也不會起來的太早，林思看了眼堆了一堆的杯盞，低著頭開始清洗。

林思不鬧事，幹活也細心，瘸子漸漸對她看管也沒那麽嚴了，畢竟現在是在茫茫無邊際的大海上，就是想逃跑都沒有地方逃。

林思洗完杯盞的時候太陽已經從海平面升了起來，很難得的海上日出，好像突然之間整個世界都亮了，帶著明亮的熱度灑下來。

瘸子不在，她走到了甲板上，扶著欄桿吹了會風，旁邊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一個人，她一轉頭便看到了一張男人的側臉。

“你也喜歡看日出嗎？”男人的年紀在三十歲左右，留著短發，眉目英俊，身上是白色的襯衫，領口兩顆扣子解開，許是剛起來沒多久，眉目尚帶著幾分慵懶的笑意。

林思點點頭，“很美。”

“你也很美。”男人笑了起來，“沒想到我難得早起了一次，竟然會邂逅一個美人。”

即使她現在只穿了不合身的寬大衣裳，即使頭發有些亂七八糟，但是還是不影響她是一個美人，這張臉足夠讓人註目。

林思抿唇笑了笑，“我不是美人，我只是在廚房洗碗的工人，我還有事，不打攪您了。”她說這話朝後面退了一步，轉身便要走。

“哦，那可真是可惜了。”男人的聲音透著無可奈何，“我還想著邀請你喝上一杯。”

“您應該邀請的是和您穿一樣衣服的小姐們，而不是我這樣的一個下等人。”林思轉頭看著他依舊在笑著。

男人聳聳肩膀，俯身往她眼前靠了靠，“那些太無趣了，我倒是覺得你比較有趣。”

“可我不願意陪您喝一杯。”林思搖搖頭，拒絕的很幹脆，“好了，時間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我們還會見面嗎？”男人看著她問道，雖然是笑著，但眼中卻並無多少誠意。

“我每天都會在這裏洗你們晚上用過的杯盞，如果您早晨起得來，想必會看得到我。”她說完轉身便要走。

身後是男人低低的笑聲以及毫無溫度的聲音，“還從來沒有人讓我這個時間起得來。”

換言之，她還不配讓他特意在這個時間起來。

林思臉上沒什麽神色，甚至連腳步都沒有停頓，直接邁著步子下了樓梯，轉身便朝著最底層的船艙走去。

男人半靠在欄桿上，低頭點了顆煙，身後的太陽已經離開了海平面，在蔚藍色的大海上灑下了金黃色的光芒。

林思回到船艙的時候，比平時晚了，瘸子坐在裏面，見她回來了瞇起了眼睛打量著她的神色，“你做什麽去了？”

“洗碗，掃地。”她面無表情的回答。

今天的碗比平日多了些，她花費的時間也更久一些。

瘸子沒說什麽，站起身要走的時候又突然轉頭眼神狠厲的看著她，“你最好不要耍花招。”

“你覺得我現在這樣還能做什麽？”林思淡淡看了他一眼，“你有這個閑功夫看著我，不如想想辦法怎麽應付瘦猴吧。”

提到瘦猴，瘸子臉色沈了下去，轉身出了門，門鎖一聲輕微的吧嗒聲響起，周圍恢覆了安靜。

林思站了會，找了個位置靠了上去，握在身側的手慢慢舒展開，裏面早已經被汗水浸透，隨即長長的舒了口氣。

桑九瑞，人稱桑九爺，是北洋軍閥桑家的二少爺，今年三十歲出頭。

早先在甲板上她偶然看到沈秋玲的時候，便認出了站在她旁邊的男人是桑九瑞。

當世軍閥盤踞，北有謝家軍，南有桑家軍。桑家目前是大少爺掌控，二少爺仗著家世顯赫，早些年留洋在外，歸國後便整日混跡於各種聲色犬馬的場所，實在是個不折不扣的花花公子。

曾有一篇報道還用‘北謝南桑’形容兩家的關系。

林思之所以知道這個人，說起來還有一樁舊事。當年她還是王家小姐王慕薇的時候，她爹王啟賢便想著用她為家族謀些福利。

當時王啟賢看中的女婿有兩個，一個是謝司霖，另外一個便是桑九瑞。

說起來當時王啟賢最看好的還是桑九瑞，因為桑家的商船生意遍布大江南北，除了身後赫赫有名的桑家軍，就是商船生意這一條便能給王家帶來無數好處。

可無奈王啟賢用盡了關系也沒搭上桑九瑞那一條線，最後不知道怎麽的將王慕薇的照片放到那男人面前，得到的回覆卻是一句，太醜了。

此事最後不了了之，王啟賢也沒氣餒，直接將目標鎖定在了謝司霖身上，用了些手段，將王慕薇嫁過去了。

王慕薇當時聽到那回覆真的是恨不得紮個小人去咒他一咒，她就算比不上杜若水那種驚艷，但五官也是精致，怎麽也不能用太醜了形容。

不過當時也就惱怒了幾天，這事也就拋到了腦後。她對桑九瑞也沒有感情，再者那樣私生活極亂的男人，也根本不是她的良人。

卻不曾想，如今隔了幾年，會在這裏再度遇上。

林思垂眸將自己剛才見到桑九瑞所有的反應都過濾了一遍，確保她的表現沒有任何不完美，才松了口氣。

對於桑九瑞這樣見慣了美人的男人，若不用些手段，他可能連看都懶得多看一眼。

林思知道自己的長處，她的側顏在某一個角度幾近完美，所以適才在她發現了那個男人站在船頭的時候，便有意無意的將自己的側臉露了出來。

果然，他走了過來。

這場初遇，她有信心能夠在那個男人心中留下印象，但這印象太淺薄，若想他記得清楚些，還要再有一次接近的機會。

說著容易，可真的做起來又太難，這人今天大約是一時興起要看日出才會這麽早起來，再想遇到不知道要什麽時候，顯然她不能等到那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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