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司霖看著出聲的孫煥才，淡淡的嗓音響起，“孫伯伯有何事？”

很溫和的語氣，像是任何一個侄子輩的人跟長輩說話的語氣，很恭敬，很懂禮。

孫煥才不知道為什麽卻覺得身上有些冷意，他強忍著不適低聲道，“少帥，楊子林畢竟跟著你父親多年，希望您能網開一面，放他一條生路。”

他話說完，很長一段時間男人都沒有回答，頭頂上明顯的威壓落下來，孫，馮兩人額頭上竟是有了汗水流出來。

“不是我不給他活路，是他自己將路堵死了。”男人的聲音淡淡響起，無波無瀾的語調。

“是。”孫，馮兩人都低下了頭。

“公審，我要公審，我是司令，你沒權利擅自處決我。”楊子林早已經沒有了之前的趾高氣昂，不斷地叫著公審兩個字。

公審，確實有這麽個不成文的規矩，參謀以上的官職，處決的時候為了公平起見，可以要求所有人一起在場公審，最後投票表決，只要過半數的人認為不該處決，那便不能動。這規矩是謝大帥指定的，但是這些年卻從沒有人用過。

謝司霖勾唇笑意蔓延開，徐徐淡淡的語調，聲音不大，偏偏又讓每一個人都聽得見，“我要殺你，誰敢說個不字？”

楊子林被拖下去了，三日後直接在街上處決，槍決。

手腳都被綁在柱子上，嘴巴堵住，因為提前通知過時間，所以那一天，街上圍了很多人，有看熱鬧的，又好奇的。

當十數支槍同時舉起來，扣動扳機的時候，數聲槍響後，留下的只有不斷往下淌著的鮮血。

膽小的女人已經叫出了聲，即使是男人見此情景也一臉的灰敗。

殺雞儆猴的結果就是謝司霖完全握住了謝大帥留下的權利，再沒有人在他眼前說上一個不字。

這樣獨斷專權的結果，有好有壞。

好的事謝司霖可以完全掌控支配手中的權利，不好的便是在沒有人敢違逆他，說白了就是再沒有人敢跟他說真話了。

這樣的利弊在後來幾年迅速顯現出問題來，以至於後來陽城發生了史上最嚴重的一次暴亂，差點毀掉了一座城。

那一天的事情，林思是後來聽阿歡說起來的，阿歡的哥哥在外宅當差，所以消息很靈通，她提起那天槍決的場面，臉色都不大好，顯得心有餘悸。

林思聽過也就算了，她對那種事也沒很多興趣。

陽城局勢穩定下來，陸雲笙接到了上海那邊發來的電報，有幾件棘手的事情需要他回去處理。

林思的肚子這段時間也像是吹皮球一樣鼓了起來，她身體偏弱，胎像不穩，所以大夫建議近來要靜養，不能長途遠行。

商量之後，她便決定暫時留在陽城，等生下孩子再回上海。

陸雲笙臨行前給林思準備了小宅子，配了專門的人照顧她的衣食起居。

對此林思很是滿意，她現在的身份，住在謝家，實在很不方便，平時走動一下，便有人在背後指指點點。

因為要安心養胎，所以她基本上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每日裏活動的範圍縮減到前院和後院。

後來天越來越冷，她連院子也很少去了，屋子裏燒了炭火，暖意融融，最舒適不過。

阿歡跟著她到了新宅子，主要負責她的起居，其他下人都在外院，沒有允許不得進到她的屋子裏。

肚子大了，活動不便，兩只腳腫的鞋子都穿不上，雙腿一到晚上便開始抽筋，讓她很多時候都想，這麽辛苦還是不要生了吧。

但感受到肚子裏明顯的律動，又忍不住慨嘆生命的偉大與奇妙。

她近來養成了午睡的習慣，一般從中午開始，睡到下午三四點起來吃些東西補充體力，今日睡得太沈，睜開眼睛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阿歡，怎麽不開燈？”女人的嗓音柔軟的響起來，下一刻她突然意識到了什麽，渾身一僵。

“是你。”

明明屋內安靜的沒有任何人說話，可她還是憑著一種本能的直覺猜到了什麽。

根本不是天黑，而是她眼睛被人蒙住了。

“你還記得我。”男人低沈的笑聲伴著明顯的愉悅，“看來我在你心裏還有些分量。”

“你是個瘋子。”林思諷刺了一句。

“我確實是瘋子，為了你瘋了。”男人出現在她眼前，低頭捏著她的下巴，一點點呼吸靠上來，輕輕落在唇上一個很輕柔的吻。

“所以你難道不準備補償我一下嗎？”男人說罷又單手攬著她的身體，將她摟到懷裏低頭吻了上去。

大約是顧忌著她的肚子，不管他怎麽吻著，身體都不曾壓到她的肚子。

“這次倒是乖了很多。”長久的吻後，男人松開她，目光在她臉上打量了一圈，手指輕輕按了按她的腰，“胖了些。”

林思沒說話，也沒反抗。

一來這人既然能進來想必已經做足了準備，二來她現在肚子裏面有孩子，太過激烈的動作，很有可能會傷到孩子。

“你會選擇將孩子生下來，倒真是出乎我的意料。”男人摸了摸她的頭發，雖然看不到，但言語中透露出來的喜悅還是很明顯。

林思皺起了眉，出言道，“你不要想太多，孩子不是你的。”

“是嗎？”微微上挑的語氣顯然並不相信她的話，“我查過醫院資料，你的孩子和我們在一起的時間正好對的上。”

“難道就不能是我和陸雲笙的孩子嗎？”她嘴角勾著冷漠的弧度，“或者我和其他男人，隨便一個男人，也許是個乞丐，也許是個流浪漢。”

“你再故意惹我生氣嗎？”男人笑笑，低頭又吻了吻她的唇，“乖一點，將我們的孩子生下來，我會帶你走，去一個誰都找不到我們的地方。”

“什麽時候呢？”林思笑問。

“很快，我還有些事沒有處理完，等我處理好，就帶你走。”他突然握住林思的手，粗糲的掌心帶著溫度傳入她手上。

“真好笑，我連你的相貌都不知道，你是準備一輩子都蒙著我的眼睛嗎。”林思看不到他的臉，只能憑借著粗淺的感覺，大約判斷的出他的位置。

“你想看到我？”男人目光中有明顯的期盼，一動不動的盯著她的臉，可惜林思看不到。

“不想。”

她回答的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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