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她再輕手輕腳，老舊的樓梯踩在上面還是發出像是老鼠磨牙般的聲音，林思每走一步，都覺得自己走在針尖上。

一直走到最後一層的時候，屋內果不出意料的響起了殺豬般的嚎叫聲，“哪個作死的，這個時候吵得人睡不消停。”

林思激靈了一下，她連蹦帶跳的將最後幾個樓梯越過去，伸手拿出鑰匙迅速開了鎖，推開房門便竄了進去。

而就在她將房門關上的一瞬間，房東太太的屋內也被拉開了，她沒看到剛才是誰吵醒了她，只能對著樓下隨便罵了幾句，便啪的一聲關上了門。

林思回到房間後，輕手輕腳的爬上了床，不是她不想直接倒下去，而是這個破床，這麽小心的爬上去，都是吱呀吱呀的叫個不停，要是力氣稍微大一些都能散架了。

雖然很累，但她還是在臨睡前，摸了摸枕頭底下，見依舊是鼓鼓的一小包，便心滿意足的睡下了。

這裏面存著她這幾年所有的積蓄，算著日子，只要再過三個月，她就能存夠買上一個小院子的錢了。

只要有了自己的家，她一定要好好布置一下，首先一定要有一張很大很柔軟的床，不管她怎麽躺著都不會塌掉。

如此想著想著便沈沈的睡了過去。

第二天又是個好天，林思睡得卻不多，究其原因還是房東太太的嗓門太嘹亮了，她蒙著被子也受不住那震天響的聲音。

認命般的從床上爬起來，看了眼懷表，時間已經是下午一點了。

打著哈欠端著個水盆到院子裏面打水洗臉，剛一開門就聽到房東太太的聲音響起來，“趙五，孫三，你們兩個小雜碎的，欠了老娘半個月的房租了，今個再交不上，明天就給我卷鋪蓋走人。”

趙五和孫三都是這裏的租客，他們一個是西街拉黃包車的，一個是碼頭上賣勞力的，兩個人賺的銀子都不多，偏巧家裏又多事，這房租便一拖再拖。

房東太太自然不樂意，半個月前就開始催了，這會自然是極不高興了。

林思平時不大愛說話，但房租都是及時交上去的，所以房東太太對她算是和顏悅色一些，但也是相對比較而言的。這會見她下樓打水，便對著趙五和孫三的房間吼道，“你們兩個大老爺們還不如個女人，你們看看林思，房租個個月都是及時的。”

林思依舊是很木訥的模樣，對此不做任何反應，打了水便又踩著吱呀作響的樓梯回了屋子。

拿著毛巾浸濕了，敷在臉上，泡了大約半個時辰不到，再拿下來臉上，又洗了把臉，便露出一張白皙明凈的臉。

若是此刻有人在此，見到她這副樣子必定是驚訝的，這女人五官極為精致，皮膚白皙細嫩，是個地地道道的美人。

她對著鏡子看了會，也覺得自己有些好看。

鏡子中女子五官精致，眉目明凈，頭發剪到了耳側長度。

繼而又失笑，好看有什麽用，在上海灘這樣的地方，銀子和權利才是有用的東西，她一個無權無勢的女人有著這樣的容貌，不是福氣倒是禍事。

這是從她第一天踏進這個地方便知道了，所以她用特殊的顏料將臉塗上，又在上面畫了些麻子作為掩飾，如此，如此一般男人見到她都會倒胃口的掉頭就走，根本不會願意看第二眼。

這顏料也是精挑細選過的，既不會傷害皮膚，又不那麽容易掉色，尋常碰到點雨水之類的都沒問題，但是絕不能超過半個時辰被水浸泡，否則顏料會自動溶解掉。

她一般是晚上七點去歌舞廳打雜，白日的時間除了補眠，大部分都在保養這張臉，畢竟有一張好看的臉，她是十分珍惜的。

洗幹凈了臉，又在上面塗了厚厚一層自己調制的養顏膏，然後繼續躺下休息。

約莫著時間差不多，才又爬起來洗幹凈。

這些事做完，時間已經到了下午三點。

她看著時間還早，便伸手將屋內唯一桌子的抽屜打開，從裏面拿出個綠色皮子的本子出來。

翻開最新的一頁，在上面寫上日期。

今年是她來上海的第三年，這裏的日子好像完全和以前沒了關系，她每日忙著賺錢，忙著生活。

當年來的時候兜裏只有兩塊大洋，她就是憑著這兩塊，在上海這樣的地方活了下來，並且經過這幾年的努力，終於有了點積蓄。

只要好好幹，再過三個月，她就能買下心儀的小房子了。

她已經看好了一處房子，在西街那個地腳，前面能做鋪子，後面可以住，到時候她可以做點小買賣，賺的錢夠她自己吃喝就行了。

歌舞廳這個活，賺的多，但危險也多，客人高興的時候就賞點，不高興了拳打腳踢也不是不可能。以前跟她一起的幾個都因為惹了麻煩，有一個客人打死了，其他兩個膽小走了。

她去的最晚，林嫂當初看她瘦瘦弱弱，又是個女人，本不想要，但想著缺人手便收下了，不成想，她會是幹的最長的一個。

她自從來了上海，就養成了在本子上記錄的習慣，每天發生的事，以及對未來的計劃，都一一記在了本子上，完成一個便劃掉一個。

只有這樣，她才會覺得日子有奔頭，而不是日覆一日的混下去。

收起本子的時候，她眼睛看到了本子底下壓著的，被她疊的整整齊齊的一張紙。

抽出來，看了眼上面的內容，心頭已經沒有很大的波瀾了，她垂眸將紙張重新疊好，重新放到了抽屜裏壓好。

時間差不多的時候，她重新將臉上的妝畫好，為了體現昨夜工作到很晚，還可以描了兩個大大的黑眼圈，準備一會在林嫂面前賣賣慘，商量下漲工錢的事情。

臨出門前，她又檢查了下小枕頭，這才拉開房門，上了鎖離開。

從她住的地方到歌舞廳距離不近，林思之所以選擇那麽遠的地方住，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便宜。

盯著兩個黑眼圈從歌舞廳的後門走進去，天已經黑了下來，林嫂正在吩咐人準備宴會廳的布置，這會見她來了，便想指揮她幹活。

一回頭見她這黑眼圈加上大黃臉的樣子，著實被嚇得不輕，捂著胸口直喘粗氣，“誒我的天哪，你可別嚇唬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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