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雲楚原本在沙發上睡著了，就是被這聲悶響給嚇醒了，他看了一眼掛表已經十二點了，門口響起鑰匙轉動的聲音，黎朔走了進來，黎雲楚原本還想說幾句，但是看著他的臉黑的跟烏雲一樣便很及時的閉了嘴，還去倒了水，黎雲楚端著水杯過去想要遞給黎朔，沒想到卻被黎朔摟住腰直接抱在了懷裏。

“哎呀，水灑了！”

黎朔拿過杯子放在了茶幾上，依舊抱著他不放手，黎雲楚呆呆地，靠在他胸口上不知道怎麽回事。

不知道抱了多久，黎雲楚脖子都僵了，他動了動，擡頭看了一眼，卻發現黎朔已經睡著了。黎雲楚當時罵人的心都有了，但是看見他那張臉又忍不住心疼，只好拿了枕頭讓他靠著睡得舒服點，又蓋了被子，自己才回房間睡覺。

一連幾天黎朔都是這種情況，早早出門很晚回來，回來就睡，最後黎雲楚忍無可忍，趕出了一件驚天動地的事情，就是在學校把一個他看不順眼很久的同學給揍了，揍得不輕。黎雲楚從來沒見過黎朔發這麽大的火，他沒有開車，兩人走回去的路上，黎朔一句話都沒有說，也不拉他的手，黎雲楚有些害怕但是卻死活不認錯。

“你好意思說我麽，這些日子你有管過我嗎？”

“你能不能懂事，你多大了？”黎朔回過頭怒聲道：“你不知道我工作忙麽？你要我怎麽樣才行？！”

黎雲楚更加的委屈，他的聲音帶了哭腔：“你以為我想這樣麽，我要是不這麽做你什麽時候才能接我回一次家！”

黎朔腦子亂成一片，連續幾天高強度的工作已經讓他的精神有些恍惚，黎朔只覺得胸口悶的發脹，眼前昏昏沈沈，腳步也有些不穩。黎雲楚的話還回蕩在耳邊，黎朔想告訴他，他也很想關心他但是實在是沒有時間，等過一段時間忙完了就帶他去玩。可是還沒來得及張嘴，黎朔就覺得眼前一黑，接著便什麽都不知道了。

黎雲楚還沒反應過來，黎朔的身子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如同一個破舊的娃娃，毫無生機。黎雲楚來不及任何動作，一個男人忽然冒了出來，他俯下身子把黎朔抱在了懷裏。黎雲楚望著眼前這個憑空出現的陌生男子，他忽然想要怒斥那個人，但是看到他的動作卻是無論如何都張不開口，反而開始考慮他同黎朔的關系。

在鬧市街頭，那個人緊緊擁抱著黎朔的身體，他穿著簡約的風衣，秋天的涼風吹掃著每一寸街道，黎朔臉色蒼白的如同白紙，他的臉一直都有一種江南水鄉的感覺，淡雅的眉毛和著這微風，顯得有種決絕的味道。

那個人把黎朔攔腰抱起來，向街對面走過去，黎雲楚才發現那裏停了一輛車。黎雲楚快走兩步跟上去，才發現自己應該說些什麽。那人卻先開了口：“我是黎曜，是他哥哥。”

黎雲楚楞了一下，下意識地看了看那人的臉，兩人的容貌並沒有相似之處，自稱黎曜的男人明顯要更加英俊一些，而且有一種剛毅的美感。黎雲楚道：“我不認識你。”

黎曜把黎朔的身子放在車後座上，又拿出毯子蓋在他身上。

黎曜看著黎雲楚道：“我認識你就行了，趙雲楚，趙家三公子，要不要上車？”

黎雲楚冷了臉，打開了車門。黎曜卻道：“別坐在他身邊，坐副駕駛位子。”

黎朔一直都沒醒，黎雲楚時不時地透過後視鏡看一眼，周圍的景色漸漸熟悉，黎雲楚知道這是往他家的方向來開。

黎曜打電話，語氣有些急切：“對，就你一個人過來，馬上。”

黎雲楚不知道他在跟誰打電話，但是他卻一句話都不敢再問，黎曜的名號他是聽說過的，黎曜的身份有很多，龍禦集團的老總只是其中一個，s市最大的軍火商人，殺手集團幕後的組織者……而且傳言黎家擁有最為職業的殺手隊伍，包括雇傭和本身培養，都是其他組織難以達到的。

車緩緩駛入小區，看上去輕車熟路就好像這裏是他的家一樣。黎雲楚下了車，黎曜小心翼翼地把黎朔抱起來，他身上還披著單子，頭歪在一邊，呼吸勻稱。

到了門前，黎雲楚很不自然地掏出鑰匙開了門。黎曜將黎朔放在床上，又走到了廚房裏，黎雲楚拿出電熱壺做水，黎曜才把目光轉向他。

電熱水壺發出嘶嘶的響聲，黎雲楚踮著腳去櫃子裏找急救箱，黎曜輕松地越過他的頭頂，將箱子拿下來。他剛回過身，正好看到一只雪白的波斯貓半坐在沙發上，正警覺地看著自己。

黎曜走過去，伸出手想要摸一摸貓咪的毛，阿白呲了呲牙，向沙發下一跳跑到了黎雲楚的腳邊。

黎雲楚彎下腰把阿白抱起來，有些警惕地看著黎曜。

黎曜有些失落地笑了笑：“阿白還是跟我這麽不親近。”

黎雲楚道：“你連它的名字都知道。”

黎曜道：“我還知道你家有個骨灰盒，放在哪裏了？”

黎雲楚愕然，點點頭道：“在黎朔房間裏，他不讓人隨便碰。”

黎曜嗯了一聲，手機鈴卻響了，黎曜說了具體樓層和房間號，不出三分鐘，便響起了敲門聲。

門外是個高大英俊的男子，有些混血的感覺，黎曜道：“去臥室看看，他昏倒了。”

那男子看了一眼黎雲楚有些訝異：“這是誰？”

“我是黎雲楚，是黎朔認的兒子。”黎雲楚已經完全不明所以了，但是這人看起來像是個可靠的醫生。

吳瑜還想問些什麽，但是也知道這種情況不合適，趕忙進了臥房。黎朔回來的消息他是知道的，但是見到躺在床上的他還是有些震驚。黎朔變化很大，他瘦了太多，臉上幾乎沒有多餘的肉，只剩一層皮，頭發有些發黃，臉是不健康的灰白色。

吳瑜給他做常規檢查，握著他的手腕時忍不住嘆息一聲。他轉過頭問黎雲楚：“黎朔在家有好好吃飯嗎？”

黎雲楚也有些難受：“他工作很忙，一般不在家裏吃。”

吳瑜看著黎曜，嚴肅道：“他嚴重營養不良，這次只是因為疲勞過度昏倒了，我給他註射一針安神的藥劑，讓他好好睡一覺。”

黎曜看了毫無生氣的黎朔一眼，竭力讓自己平靜下來：“怎麽會營養不良，他再做什麽工作，又怎麽能疲勞過度？”

吳瑜看著黎雲楚道：“只能問問他了。”

黎曜坐在沙發上，黎雲楚沏了茶，茶葉放多了，苦得難以下咽。吳瑜皺了皺眉頭索性放下了杯子道：“他最近休息怎麽樣？”

“每天睡覺不超過五個小時，但是他工作的事情從來不跟我說，我也不知道。”

吳瑜又道：“他平時出現過這種情況麽？”

“第一次，我也嚇著了。”

黎曜看著吳瑜，深邃的眼睛看上去有些沈：“小朔他……什麽時候能醒？”

吳瑜道：“沒有特殊情況的話是八個小時以後。”

黎曜點了點頭，站起身子向臥房走過去，然後關住了門。吳瑜有些無奈地靠在沙發上，此時已經是深夜，黎雲楚也是楞楞的，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阿白從黎雲楚身上跳出來，有些懶散地趴在沙發上，閉著眼，似乎要睡了。黎雲楚忽然開口：“給我講講你們的事吧，反正你也不能走，閑著也是閑著。”

吳瑜瞥了黎雲楚一眼道：“想聽故事，至少泡一壺好茶來吧？”

黎雲楚臉紅了紅，端著茶壺去了廚房，十分鐘後回來，將清茶倒進杯子遞到吳瑜面前道：“現在可以了吧？”

一整個晚上黎曜都在那扇門裏，沒有出來過，黎雲楚曾經拿著水進去看過，黎曜只是看著黎朔的臉，握著黎朔的手，一言不發。直到早晨六點鐘的時候黎曜才走了出來，吳瑜已經收拾完畢在門口等他。

黎曜對黎雲楚招招手，兩人走到陽臺上。

黎曜點燃一根煙，臉上是難掩的疲倦：“趙家已經倒了，別再想利用他得到些什麽。”

黎雲楚道：“黎總，別把所有人都想的跟你一樣勢利。”

黎曜看了他一眼：“我和吳瑜來的事情別告訴黎朔。”

“為什麽？你做過對不起他的事情？”

黎曜道：“你很聰明，如果真的在乎他身子的話，就讓他把工作辭了。”

“辭了工作吃什麽，你養我們？”

黎曜披上衣服往外走，黎雲楚還站在他身後，他握著拳頭，在黎曜身前總有一種低人一等的感覺。黎曜的倨傲清高，好像黎朔就是他一個人的東西，但是對於黎朔他卻又退縮，顯得懦弱又可笑。

“餵，你還來嗎？”

黎曜把一張名片和一張銀行卡放在桌子上：“有什麽事打這個電話，卡的密碼是黎朔的生日，我會定期往裏面匯錢。”

黎雲楚將名片和卡收起來，很自然地塞進了自己口袋裏，他把阿白抱起來握著它的肉爪子搖了搖：“給叔叔們再見。”

吳瑜緊繃的神經松了松，也忍不住笑了。黎曜又向內望了望，最後轉身離開。

“會不會覺得不甘心？”吳瑜問。

“我現在不求過多什麽，只希望他別再離開。”

其餘的什麽沒關系，只要他別走，這樣我還有機會跟在他身後偷偷地看上一眼，如果他走了，我找不到他，那樣就一點希望都沒有了，

三年來，我似乎都生活在一片黑暗之中，無論去到哪裏，都看不到他的影子，我跑遍了一切可以想到的地方，都找不到他，那種絕望比任何時候都要深沈和濃烈。

黎朔中午醒來的時候，入眼的便是黎雲楚毛茸茸的腦袋，他苦笑一聲，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黎雲楚動了動身子，悠悠轉醒，黎朔的臉色好了一些，但是看上去還是很虛弱。

“醒了，還難受麽？”

“我怎麽了？”黎朔的記憶已經很模糊，但是依稀有一些片段。他記得有一雙有力的雙臂抱著他，把他抱上了車。黎朔的雙瞳忽然緊縮了一下，他看著黎雲楚，有些震驚道：“有人來過？”

黎雲楚搖了搖頭：“你突然倒下去了，嚇死我了，一個好心的大叔幫著打的救護電話，醫生說沒事又給送回來的。”

黎朔道：“人呢？”

黎雲楚道：“走了啊。”

黎朔問：“長什麽樣子？”

黎雲楚倒了杯水，把藥放在他手心裏：“比你高一點，看上去四十多歲吧，挺壯的。”

黎朔垂下頭，心裏有些失落，他已經有些痛恨自己了，黎朔不是優柔寡斷的人，他強迫自己不再去想那些事。誰料到黎雲楚忽然問道：“黎曜是誰？”

黎朔有些震驚地回過頭，黎雲楚聳了聳肩道：“你昏睡的時候喊他的名字了。”

黎朔靠在床頭，抿了抿嘴唇，沒有再說話。黎雲楚適時地不再問下去。黎朔的臉色還是不大好，黎雲楚讓他好好休息，又把吳瑜留下來的藥放在他桌子上，並說了服藥的劑量和時間。

黎朔忽然啊的一聲：“完了，今天沒去跟蹤，快把我手機拿過來。”

黎雲楚搖了搖頭：“醫生說你需要休息，任務就別想了，這兩天在家裏好好待著。”

黎朔道：“不工作我們吃什麽，這次的任務肯定一分錢都拿不到，又白幹了。”

黎雲楚道：“錢還是有的，餓不著，反正最近不許工作。”

黎朔看著黎雲楚嚴肅的臉，忍不住笑起來，黎雲楚湊過去，讓黎朔正好能摸到他的頭發。黎朔伸了伸胳膊，把黎雲楚圈進懷裏，跟抱孩子一樣摟著他。

黎雲楚拍打著黎朔的背道：“放心，餓不到我們，等我長大了養你。”

黎朔聽到這話，心中忍不住一動。原本收養黎雲楚沒有過多的考慮，他只是想找個人來陪著自己，可是聽到他能說出這樣的話，哪怕只是為了寬慰自己，也是很高興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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