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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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的時候還不適應眼前耀眼的燈光,黎朔伸出手擋在眼前,身子發軟,沒有一絲力氣。身邊忽然傳來一個人的驚呼:“餵,他醒了,快去叫哥哥來。”

黎朔腦子昏昏沈沈,手漫無目的地向旁邊摸了摸,卻什麽都沒有抓到。

阿白。

他有些焦急地想著,撐著身子想要坐起來。周圍的一個女人急忙道:“哎呀,你不能起來呢,你還在發燒。”

黎朔沒理她,眼前有些模糊,都是陌生的環境,他腦袋更疼了。

“阿白呢,在哪裏?”

“阿白是什麽?”

黎朔道:“貓,我的貓。”

那女子點頭道:“我知道了,是那只波斯貓吧,它睡著呢,獸醫給它看了看打過針了。”

黎朔放下心來:“謝謝你。”

那女子笑了笑道:“不客氣。”

黎朔捂著腦袋看了一會兒,他身上的衣服已經換了幹凈的。

“這裏是哪裏?”

“陸家的別館。”那女子拿起一個毯子給黎朔披上。

“陸家,陸赫?”

那女子點了點頭,。

“你又是誰?”

“我叫陸嘉,是陸赫的妹妹。”

“妹妹?我可沒聽說過……”黎朔說到一半便止住了話頭,在世家中難免會有幾個異母兄妹,這不算稀奇,黎家就有翻不完的爛帳,也沒資格去說別人。

陸嘉倒是無所謂,很直白地說道:“我是私生女,跟我哥同父異母。你先躺著,我哥馬上就過來了。”

黎朔道:“我不想見他,替我向他道謝。”

話音剛落,門就被從外打開,陸赫一邊脫外套一邊往屋裏走,看著黎朔的目光有些戲謔:“黎少爺不想見誰?”

黎朔看了陸赫一眼,蒼白的臉顯出一絲厭惡:“多謝陸總搭救。”

陸赫走過來坐在床上,陸嘉趕忙讓開,黎朔有些不滿,只是全身用不上力氣,只得有些無奈地看著陸赫。

陸赫穿著毛衫,坐在沙發上,他的眼睛是很少見的湖藍色,保養的很好,皮膚白卻不顯得病弱。黎朔跟他沒什麽交情,也不想有任何的交集,雖說這一代人沒有冤仇,但是上幾代人的恩恩怨怨糾纏不清,孰是孰非已經難以辨別。

陸赫看著黎朔戒備而又狼狽的模樣,實在是同情不起來。

“黎少爺怎麽落得如此下場?”

黎朔沒打算回答他,只是摸了摸兜道:“商量個事兒。”

陸赫:“什麽?”

黎朔攤開手道:“借我點錢花花。”

陸赫傻了眼,楞了兩秒鐘忽然大笑起來:“黎少爺沒有零用錢了?嘉嘉快給他兩塊錢買糖吃。”

陸嘉也忍不住笑了,黎朔聳了聳肩道:“不給算了。”

陸赫饒有興致:“你這是離家出走?”

黎朔悶著頭,動了動脖子,艱澀道:“算是吧,沒地方去了。”

陸赫不知道黎朔發生了什麽事,但是看上去很嚴重,他作為旁人沒辦法說些什麽。黎朔坐在床邊,眼眶開始泛紅,他穿著陸赫的衣服顯得有些大,白皙的脖頸暴露在空氣裏,鼻尖紅紅的,頭發蓬亂。

陸赫不自然地別開眼:“你和柯以默果然是親兄弟。”

黎朔反應過來:“柯以默給你打電話了?”

陸赫搖頭道:“沒有,怎麽?”

黎朔知道自己太敏感了,搖頭道:“沒事。”

陸赫點燃一支煙,又遞給黎朔一根,兩個男人默默無言地抽煙。陸赫忽然道:“我快要離開大陸回美國去了。”

黎朔擡起頭:“什麽時候?”

陸赫:“後天的機票。”

黎朔想了想道:“能帶我一起麽”

陸赫納悶道:“什麽事情這麽嚴重,能讓你離開這裏?”

黎朔道:“我已經和黎曜脫離關系了,我不會麻煩你太多,你只要帶我離開這裏就行。”

陸赫蹙著眉,這件事非同小可,看樣子不像是普通地鬧別扭。陸赫不是多管閑事的人,對於黎朔的關註也大多是因為他是柯以默的哥哥,而且黎朔被黎曜保護的很好,接觸的機會幾乎沒有,而這次第一次正式交談,卻忽然讓他帶他走,這未免有些離奇。

“我考慮考慮,明天給你答覆。”陸赫繼續說道:“你的證件都在黎家吧。”

黎朔點了點頭:“證件都在我哥那裏,你給我偽造一份吧。”

陸赫無語凝噎,幾乎恨不得上去掐他的脖子,他憑什麽替他做這些事?

陸赫問道:“我這麽做有什麽好處?”

黎朔偏過頭,他的眼中閃耀著清輝,蹙著眉似是極力地在掩藏著什麽。陸赫恍然了解,他現在是走投無路,唯一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他的身上,他不想被黎曜找到,也不想讓柯家發現他的蹤跡。

黎朔最後道:“對你沒有一點好處,你拒絕也很正常。”

陸赫無奈地嘆了口氣,他對於黎朔一點好感都沒有。在黎彥秋的葬禮上,他第一次看見了黎朔和柯以默,兩個長相相似的男孩卻有著截然不同的性格,比起被黎曜保護周全的黎朔,他對於柯以默的興趣更大一些。

那場葬禮如今看來不過是一場鬧劇,柯清夢打傷了黎朔,最後帶著柯以默永遠離開了黎家。陸赫開始找人牽線同柯安聯系,柯安體質偏弱,不久於人世,柯家大權由柯清夢總攬,柯以默成了形同虛設的傀儡。陸赫開始默默轉向柯以默,主動替他聯系龍禦的元老和後代,柯家的權力重心漸漸偏移到了柯以默身上,但他卻沒有對自己有絲毫的感激,每日疲於奔命一般的工作,不斷打聽著黎朔的消息。

陸赫對自己一向都很有自信,無論是感情和事業,他認為自己都是主宰,可是面對柯以默他卻猶豫了,甚至於畏首畏尾。

在他記憶中柯以默從來沒有真正的笑過,他看似輕佻,心機頗深,可是直到黎朔有了消息,柯以默才能真正的舒心。他這十八年的生命從來不是為自己而活,全是為了一個人,黎朔。

陸赫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憤恨,他看著這張和柯以默頗為相似的臉,伸出手將他拽到眼前。黎朔的身子晃了一下,澄澈的雙眼看著陸赫,微微透出些疑惑。

陸赫忍不住自嘲。

不是他,終究不是他。

那個人絕不會有這麽懵懂而又清明的眼神,他永遠都是嘲諷,自傲……百般情緒混雜在一起,從來都沒有正眼看過他。

“我幫你。”陸赫扶著頭,似是放下了什麽一般,“但是有一個條件。”

這是柯以默心裏最重要的人,而他無恥地將他奪去了……

一個星期後,龍禦總裁黎曜中彈病危的消息曝光,瞬間席卷了各大報紙的頭條。

兩個月後,所有的手續就位,黎朔切斷了所有同故居的聯系,帶著一個骨灰盒,一只貓飛往美國。

此後每年的十月中旬,黎彥秋墓碑前都會莫名地多出一束白菊來。

三年後的初夏,陽光燦爛,碧空無際,黎朔戴著棒球帽,一身運動衣,耳朵裏塞著耳機,看上去就像個普通的學生。

從身後跑來五六個男男女女,其中一個一把摘掉了黎朔的帽子,親密地揉亂了他的腦袋。

“李,晚上酒會,要來嗎?”

黎朔將帽子拿回來,有些歉意地笑了笑:“謝謝,我還有事情,改天吧。”

那群人不依不饒,其中一個女孩子失望道:“每次都是改天,這可是結業晚會,以後大家都畢業了,去哪裏找你,去嘛。”

周圍的人開始附和,黎朔還是拒絕了,離去的時候聽見一個女孩說:“李一直都這樣,從來不跟我們一起。”

“可是很酷啊,不覺得麽?”

“聽說他家教很嚴,住在城南邊那座大宅子裏。”

“無聊,本來還有所期待的。”

黎朔壓低了帽檐,走出校門,陸家的車已經來接了。黎朔覺得很累,雖然已經三年了,但是跟這麽多人打招呼還是有些別扭。今天是最後一天,結業證書已經到手,雖然不是很順利,但總算畢業了。黎朔用回了李爍這個假名,聽來十分親切。

“少爺,今天畢業怎麽不和同學們去玩?”

黎朔別過頭,看著周圍的風景淡淡道:“沒興趣,回去還要訓練。”

黎朔白天上課,晚上回去還要接受陸家專業的殺手培訓,他對於學習沒有任何興趣,還是希望能做回本職。陸赫偶爾也會給他安排一些任務,但是大都無關痛癢,他曾經想受雇於專業的殺手公司,但是卻被陸赫嚴令禁止,甚至被禁足一個禮拜。

一個小時後,黎朔進了大門,想要找他商量回國的事情。這三年來,陸赫和他的關系改善了不少,兩人分外合拍,黎朔對人一向是愛理不理,陸赫正好是你不理我我也不理你,兩人在一起雖然默默無語,但卻很有默契。

剛走到陸赫門前,就聽見裏面不太尋常的動靜,隔著門,喘息聲清晰可見。

黎朔嘆了口氣,一腳踹開了門。陸赫正壓著一個年輕人親熱地正開心,陡然看見黎朔的冰塊臉,兩人皆是一驚,隨即又像沒事人一樣開始做起來。

黎朔就那麽直挺挺地看著,那個年輕人有些不好意思了,臉憋得通紅,捂著嘴不讓自己叫出來。陸赫看著黎朔的臉,□卻越來越高漲,直把那人頂得不住地痙攣。

過了五分鐘,兩人都射了,陸赫見黎朔還在那裏站著,挑起眉道:“小朔也想跟我來一次?”

黎朔將手裏的浴巾砸過去:“先去洗澡,我有話對你說。”

陸赫悻悻地去了,那年輕人滿臉不自然地爬起來,披上睡衣,白皙的肌膚上還印著些許吻痕。

“你可以走了。”

那人揉了揉頭發,乖巧地下了床,他是陸赫的固定床伴之一,平時跟著宅子裏的人都混熟了,唯獨對黎朔的話不敢忤逆,甚至連玩笑都不敢開。那人胡亂地穿好衣服,推開走出去,正好在門口撞見了上樓的陸嘉。

陸嘉有些火大:“餘諾寒,不是不讓你來了麽!”

餘諾寒頑皮地勾起嘴角,一頭栗色的卷發,白皙的臉蕩漾著兩抹紅暈:“你哥讓我來的,有什麽跟他說去。”

餘諾寒從陸嘉身邊走過,拍了拍她肩膀,陸嘉厭惡地躲過,對於他哥這種濫交行為陸嘉習以為常,但是陸赫對於餘諾寒的寵愛跟旁人不同,無論是從性格還是模樣,他都是最合陸赫心意的。

陸嘉進了門,黎朔坐在沙發上喝茶,似乎心情很好。

陸嘉忍不住勾起嘴角,坐在黎朔身邊:“今天畢業了?”

黎朔點了點頭,陸嘉比黎朔大兩歲,已經參加工作了。

“怎麽不跟同學們去玩?”

“你們怎麽都這麽問?”

“大學的時光很美好,多交些朋友很不錯的。”

黎朔搖了搖頭,有些無所謂的樣子。陸赫洗完澡,直接光著出來,看到陸嘉在連忙又折回去裹了浴巾。

陸嘉和黎朔的臉都綠了。

“哥哥,你怎麽能這樣!”陸嘉臉紅了,把沙發上的靠枕狠命地砸過去,“餘諾寒就是個流氓,別讓他來了!”

陸赫輕輕松松擋過,愜意道:“怎麽了,他欺負你了?”

陸嘉有些悲憤地搖了搖頭,黎朔知道陸嘉在擔心什麽。就連黎朔都會對餘諾寒這個人產生一些不由自主的幻覺,因為他長得很像柯以默,性格也非常像。陸赫一直都沒有從夢裏醒過來,就跟他一樣,總會有幻想。

“下個月我要回去一趟。”黎朔淡淡地說道,一只白影竄了出來,直接跳上了黎朔的腿,蹭到他懷裏喵喵直叫。

阿白已經成功地成長成一只威風凜凜,臉如同被板磚拍過的肥貓。

黎朔只覺得腿沈甸甸,伸手將阿白抱起來:“怎麽好像又胖了?”

陸嘉伸出手逗它下巴:“每天就是吃睡,怎麽能不胖。”

陸赫擦著頭道:“去幾天?我好給你安排。”

黎朔道:“兩天吧,還是慣常地那些。”

每年,黎朔都會回去給黎彥秋上墳。

陸赫道:“嗯,行,到時候我找人陪你去。”

黎朔搖了搖頭道:“這次我自己回去就好,很快的,沒關系。”

陸赫:“不行,這次我也回去一趟,嘉嘉也一起。”

陸嘉楞了一下,看上去有些興奮:“我也可以去?”

“嗯,就這麽定了。”陸赫繼續說道:“晚上我和陸嘉去參加一個酒會,你自己吃飯。”

黎朔:“……”

下午的時候助理把兩人的禮服拿來了,陸嘉很少穿的如此莊重,陸嘉算是私生女,黎朔來這裏三年至今都沒有見過陸嘉生母。她也很少參加一些大型的宴會,雖然在家裏絲毫看不出仆人們的偏見和差別待遇,陸赫也對她很是寵愛。

陸嘉穿著銀色的禮服,站在全身鏡前,禮服簡約大方,卻顯得她氣質十足。陸赫依舊是一身黑色西服,他雖然為人輕浮,但是著裝卻不似性格那般,依然是走成熟穩重路線。

陸嘉轉過身,黎朔正站在她身後,陸嘉笑著問:“小朔看怎麽樣?”

陸嘉的頭發又黑又直,直拖到腰際,黎朔點頭實話實說:“很漂亮。”

兩人下午五點的時候出發,黎朔一個人百無聊賴,接到的電話都是邀請他去參加畢業聚餐的,黎朔都禮貌地拒絕了。

直到七點,他吃過飯,從側門走出去想一個人在院子裏走走,走著走著就順著街道往市中心走去。

來到這座城已經三年了,可是面對著不一樣的環境和建築,黎朔還是有些排斥。他穿著襯衣,涼風順著領口劃過胸膛和脊背,他瘦了很多,衣服穿在身上顯得松松垮垮,蒼白而修長的手指只剩下了骨頭跟皮。

黎朔對著櫥窗玻璃,裏面映出他纖細修長的影子,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已經凹陷下去的臉,淡的幾乎看不出血色的嘴唇,以及枯敗如同衰草一般的頭發。

幾乎認不出眼前的自己。

黎朔自嘲地笑了笑,口袋裏的手機一直在震動。

“餵,怎麽了?”

陸嘉隱忍又幾欲咆哮的聲音傳出來:“你知道我哥找我來幹什麽麽!我就知道有陰謀!”

黎朔蹙眉:“什麽事?”

“相親啊,相親!”陸嘉欲哭無淚,“我哥讓我嫁給一個金毛,我@#¥%&……”

黎朔忍不住笑了:“不好麽?”

陸嘉低呼道:“當然不好了,小朔快來把我救走,就說你是我男朋友,快點。”

陸嘉對黎朔有恩,黎朔雖然不願意去,但卻急忙應了,陸嘉報出了酒店名稱,這才心滿意足掛了電話。

黎朔打了車過去,可路上堵車嚴重的很,司機說順著路往前走就到了,黎朔下車打算徒步過去。

越到鬧市區,人越多,黎朔不喜歡這樣的地方,只想趕快見到陸嘉然後回家。他穿著藍色的外套,習慣戴一頂鴨舌帽,將蒼白如紙的臉擋上。站在人群中等待綠燈,黎朔雙手插著兜,他的身形不算是高大,很快便被行人湮沒了。

黎朔走的很慢,剎車聲,人們交談聲,匆匆地腳步聲,廢氣從排氣管排出的聲音,一切的喧囂混雜在一起,讓黎朔忍不住有些反胃。

黎朔靠在商店的櫥窗前,劇烈地喘息著,他從口袋裏掏出藥,猛地灌進嘴裏,就這麽咽了下去。

過了十分鐘,黎朔才動身往酒店走。到門口的時候陸嘉和陸赫走了出來,兩個人似乎在吵架。

陸赫正在說些什麽,陸嘉就憤然下了臺階,黎朔在最底下截住她,陸嘉氣的渾身發抖,連話都沒跟黎朔說,截了輛出租就走了。

黎朔聳了聳肩膀:“怎麽搞的?”

陸赫上了車,也有些煩躁:“女大不中留,走吧,回去。”

黎朔還是有些心慌,不過已經好了很多,他閉著眼,身心疲憊,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他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幾乎夢見了所有他認識的人,唯獨缺了一個黎曜。夢中的他很累,奔跑了無數個地方,可還是沒有找到他。

黎朔醒來的時候,一身冷汗,身下的被單都被汗水浸濕了。

天還沒亮,身上已經換了睡衣,黎朔有些頭疼,誰把他弄到穿上來,又替他換了衣服?最重要的是他自己居然沒有醒。

黎朔伸了個懶腰,已經睡不著了。他拉開簾子,外面依舊是灰沈沈一片。背後的門開了,輕手輕腳跑進來一個人,陸嘉穿著睡裙,一屁股坐在黎朔床上,雙眼腫的跟核桃一樣。

“怎麽了?”

陸嘉撅著嘴:“還能怎麽樣,我哥逼我嫁人!”

黎朔坐到她旁邊,故意板著臉道:“你哥逼你嫁人,你跑我屋裏幹嘛?”

陸嘉等著腫脹的眼,看上去依舊是氣勢洶洶:“你、你你個沒良心的,我怎麽對你的,你就這麽報答我的?”

陸嘉抽出根煙給自己點上,黎朔皺了皺眉頭,但什麽都沒說。

陸嘉道:“最近還會犯病麽?”

黎朔搖了搖頭:“已經沒事了。”

陸嘉揉了揉頭發:“你每次回國回來之後病情都會反覆,我有些擔心。”

黎朔有些感動,過去拍了拍陸嘉的肩膀:“我沒事的。”

陸嘉順勢靠在黎朔的肩頭,伸出手環住黎朔的肩膀,煙味彌漫,黎朔感覺到陸嘉的身子一顫一顫就知道她是哭了。

這一年間,陸赫沒少說這事,陸嘉到了歲數,確實該嫁人了,相親也相了不少,但是每次不是陸嘉把男方痛罵一頓,就是陸嘉半路跑了,陸赫很著急,但是也沒有任何辦法。陸嘉從小沒受過苦,雖然是被寵著長大的,但是也不能放任她任性胡來。黎朔一邊安慰她一邊說:“這事情還是聽你哥的最好,你哥不會害你的。”

說完這句話,黎朔心裏忍不住一陣酸澀,他有什麽資格說這種話?

陸嘉坐起來抹了一把眼淚,黎朔拿著紙巾遞給她。

“小朔,你是不是還想著你哥的事?”

黎朔的身子僵了僵,三年了,在他扣下扳機的一瞬間,自認為斷絕了一切聯系,但是黎朔有時候還是有意無意地去搜尋著他的信息,他控制不了自己。

“雖然他殺了我父親,我卻不恨他,你說我是不是不正常?”

陸嘉道:“我知道你是怎麽回事,不恨他,但是也不想再見到他,對不對?”

黎朔沒有說話,陸嘉的心情也稍稍平覆了一些,她似乎有些死心地笑了笑:“好了,不煩你了,好好睡覺。”

黎朔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終究沒有開口。

陸嘉已經輕輕關上了房門,黎朔從抽屜裏拿出煙來,他還記得來到美國的第一個念頭,陸赫給他報了當地一所大學,當時他患上了輕微的抑郁癥,陸嘉時刻陪在他身邊,陸赫也把他視作自己的朋友親人看待,他很感激他們。

黎朔看了一眼表,已經是淩晨四點了,他沒有睡意,披著衣服望著朝陽緩緩升起。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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