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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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黎朔回國,陸赫第一件事到了賓館把黎朔扔下來就驅車一溜煙跑了。陸嘉的飛機在第二天晚上,因為她男友要跟來所以要遷就一下。

黎朔望著空空如也的房間,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從窗戶看過去無數新建的大樓如雨後春筍,黎朔看了一會兒百無聊賴地躺在床上,直到天黑陸赫都沒有回來,黎朔餓的難受,又不敢隨便出去,拿起手機給陸赫打電話

聽筒裏響了三聲之後接通了,黎朔有些懶懶道:“你在哪,什麽時候回來?”

對方沈默了片刻,接著聽到嘟的一聲便掛斷了電話。黎朔從床上坐起來,看著手機有些莫名其妙。

剛才接電話的不是陸赫?那會是誰,為什麽掛斷電話?難道是聽出了自己的聲音?忽然黎朔有了一種很不好的預感,柯以默三個字瞬間跳入到自己腦海裏。

這三年裏柯以默時不時便會來美國,但是由於當時陸赫事先把他送到安全的地方,所以並沒有見面,柯以默也從不知道他在陸家這個情況。

陸赫急匆匆地離開,很有可能去了柯家。

黎朔穿好衣服,他有些盲目地收拾著東西,最後卻只帶了一把槍和一些現金。黎朔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他滿心恐慌,只是不想見到熟悉的人,亦或者是不敢面對。

黎朔連手機都不敢拿著,直接扔到了床上出了門。已經是晚上八點,黎朔穿著一件連帽衫,他戴著兜帽,將自己的臉隱藏起來,有些漫無目的地走著。

在外面晃到十點,遠處的鐘表敲響了最後一聲,餘音回蕩,黎朔有些疲憊地坐在長椅上,他望著川流不息地街道,第一次產生了想要留在這裏的感覺,他不想回美國了,這裏才是他真正的家。一切都是那麽的熟悉而自然,就連著漫延無邊的夜色也跟記憶中的別無二致。

黎朔想,留在這裏找一份工作,等攢夠了錢就去各個地方走一走,直到有一天再也走不動了,就在一個地方定居,然後終老一生。

原本是想等第二天再去祭拜黎彥秋,此時黎朔卻已經按捺不住,他打了輛車直奔墓園。

墓園裏黑漆漆的,黎朔卻一點都不害怕,他輕車熟路地從大門翻了過去,身手依舊矯健如同獵豹一般,甚至連看守都沒有驚動。

黎朔找到了黎彥秋的墓碑,在碑前坐下來,墓碑邊被打掃的幹幹凈凈,黎朔靠著墓碑,原本說過將周揚的東西燒給他,但是現在都在黎府,也不知道弄丟了沒有,這件事是不能如願了,所以黎朔心裏一直都有個疙瘩,總覺得黎彥秋在下面過得不盡圓滿。

他想著怎麽才能把東西從黎府帶出來,就這麽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郊外的早晨總是冷的有些瘆人,黎朔緊了緊身子,耳邊似乎有細碎的腳步聲。

黎朔想睜開眼看看,眼皮子沈得有些發麻,無論如何都睜不開。身邊有人均勻的呼吸聲,溫熱的氣息從耳畔掃過,黎朔動了動身子,那呼吸頓時一滯,過了一會兒腳步聲漸漸遠去,黎朔抱著胳膊再一次睡去了。

等他醒的時候,天已經大亮,身上披了件西服,黎朔拾起來看了看不知道是誰的。身邊站著一個管理員,有些欣喜:“先生,你可算是醒了。”

黎朔揉了揉腦袋,一個眩暈又要栽倒下去,他強行撐著身子:“這是你的衣服?”

管理員楞了楞,隨即道:“啊,是……”

黎朔把衣服遞給他:“謝了。”

管理員道:“先生不舒服?”

黎朔搖了搖頭道:“沒事。”

管理員似乎還想再說些什麽,黎朔卻走得飛快,只恨不得逃離這裏,最後追到門口,黎朔卻已經打車走了。

一個影子從轉角緩緩地走出來,管理員連忙跑過去,雙手將衣服遞過去。

“黎總,您的衣服。”

黎曜嗯了一聲,卻沒有伸手去接,他的目光膠著在那輛出租車上,沒有一絲血色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縫。黎曜幾乎拿不穩手裏的手機,他緩緩地撥通了一個號碼:“對,是我。”

“他回來了,我……看見他了。”黎曜的聲音顫抖著,幾乎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管理員也有些震驚,他從來沒見過黎曜這幅樣子過。黎曜來墓園來的很勤,雖然黎彥秋不是他的親生父親,但是他還是保持著每個星期都來的習慣,自從他來這裏工作,就從來沒見過黎曜落下過一天。

龍禦雖然近來發展不好,但是黎總的名頭在s市依舊很響,他給人的感覺一直都是冷漠,孤傲,不拖泥帶水,行事果決。別說是掉眼淚了,黎曜連眼眶紅都沒紅過。

可是現在看見一個如此高大的男人靠著墻蹲在地上,雙眼通紅註視著前方,管理員心裏也不是個滋味。

黎曜的頭發淩亂不堪,看上去像個醉鬼。

“他瘦了……”黎曜哽咽著,捂著眼睛,再也說不下去。

夏末初秋的風緩緩拂過樹林,一陣沙沙的響聲。朝陽緩緩升起,碧空晨曦,黎曜蹲在地方,西服甩到地上,他穿著襯衣,高大的身軀輕輕顫抖著。

你一直幻想著,有一天能夠再見他一面,不用表示些什麽,只是遠遠的看著,就覺得很滿足。

後來,你發現,那是錯的。

你看見他的第一眼就知道,自己原來還是深深的愛著他,這愛沒有隨著時間越來越淺,反而更加的刻骨銘心。

可是最讓人難過和惋惜的是,他不再愛你,除了恨意,你也再不能給他什麽。

黎朔回到酒店時,還沒進大門就看到兩個人在激烈地爭吵著什麽,柯以默和陸赫幾乎以把房頂掀翻的氣勢在對罵,甚至有要動手的跡象。

看到黎朔走過來,陸赫先閉了嘴,柯以默看了一眼沒反應過了,過了兩秒鐘才認出來是黎朔,頓時雙眼一下子紅了。

他沖過來,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要說些什麽,最後道:“怎麽瘦成這樣了?”

柯以默沒有太大的變化,依舊是栗色的卷發,看上去光鮮亮麗,只是剛才跟陸赫吵架雙頰有些發紅,黎朔淡淡地道:“沒事,可能是最近消化不好。”

陸赫氣的幾乎發狂,一句話沒說直接上樓了。

柯以默伸手把黎朔抱進懷裏,一直抱著不松手,好像怕人又跑了。黎朔緩緩推開他,柯以默卻一直不松手。

“這三年你一直都在陸家?”柯以默有些憤恨道:“如果我沒有接那通電話,你是不是還打算一聲不響地走?你是不是一輩子都不見我了?”

黎朔道:“不走了,我要留下來,你給我找份工作吧。”

柯以默當時就要帶著黎朔離開,黎朔沒有辦法,想要上樓跟陸赫商量一下,柯以默卻非要跟來,似乎黎朔只要離開自己的視線他就要抓狂似的。柯以默最後同意在房間門口等。

黎朔進屋的時候就聞到一股濃郁的煙味。黎朔被嗆得咳嗽起來,陸赫在地板上坐著,煙灰缸裏滿是煙頭。

陸赫擡起頭,窗簾拉開一半,有些晦暗:“要走了?”

黎朔點點頭:“抱歉。”

“你沒什麽對不起我的。”陸赫直起身子,煙頭的紅點忽明忽暗,“最初陸嘉發現你把你撿回來的時候,我其實最初的想法是想殺了你。”

“柯以默對你死心塌地,只要你活著,他就從來不會正眼看我。”陸赫自嘲地笑了笑,“但是你跟他長得太像,我又下不去手,最後便只想著把你帶走,就當這裏再沒有黎朔這個人。”

“我有我的私心,你不必自責。”陸赫站了起來,將煙掐滅,“你要跟柯以默走,我沒辦法阻攔,只是柯家水潭很深,柯以默雖是你親兄弟,但是說的話也未必能全信。你好自為之。”

黎朔點了點頭:“你呢?”

陸赫道:“既然來了就多住幾天,陸嘉想來玩玩,總不能讓她失望。”

黎朔點了點頭,陸赫的身影顯得異常落寞,偌大的房間裏,影子映在地板上,修長而瘦削。

陸赫笑道:“我的夢醒了,總不能一直欺騙自己,你也一樣。”

黎朔道:“我知道了。”

陸赫替黎朔打開門:“你家阿白我會讓人送來,還有你的一些東西。”

黎朔轉頭看著陸赫,感激道:“謝謝你。”

陸赫拍了拍黎朔的肩膀:“好了,別肉麻,我受不了這個。”

黎朔點了點頭,走了出去,柯以默在電梯間和陸赫面對面,兩人避免了眼神的交流,黎朔顯得有些尷尬,直到兩人上了電梯,黎朔又給陸赫道別,陸赫皺了皺眉頭,忽然闖進了電梯。

柯以默沒反應過來,就被陸赫扯過來在他嘴唇上狠狠地咬了一口。黎朔也楞住了,柯以默揮拳要砸他的臉,陸赫反手抓住他的手腕,勾起一抹邪笑:“你哥在我家住了三年,沖你要點回報不為過吧。”

說完,陸赫松了手,按開了電梯門走了出去,留給他們一個瀟灑的背影。

黎朔不願意回到柯家去住,便住在了柯家在市中心另一所房子裏。陸嘉當天便打了電話把黎朔罵的狗血噴頭,柯以默最後聽不下去了,和陸嘉對罵起來。

陸嘉最後吼了一句:“你們兩兄弟都不是什麽好東西!”之後迅速切斷了電話。黎朔覺得很不好意思,甚至是有些愧疚了。

黎朔給陸嘉打過去三四個電話,由無法接通變成了關機。柯以默吩咐傭人給他換床單,收拾屋子,有些不耐煩地說道:“陸家的丫頭被慣壞了,不用在意她。”

黎朔搖了搖頭,沒說話,打算明天找陸嘉出來談一談。

柯以默道:“要回去見一見姑姑麽?她很想你。”

黎朔道:“再說吧,我回來的事情暫且不要告訴別人。我想加入殺手公司,而且不想住在這裏,我想另租一套房子。”

柯以默皺著眉道:“殺手公司?”

“對,這裏應該也有,雇傭專門殺手的組織。”

“你還想做殺手?”

黎朔點了點頭:“沒錯,”

柯以默想要反對,但是現在還是不要反駁黎朔的好。他應承下來,卻沒打算真正讓他做一行。如果非要幹,就幫柯家做事也可以。

“另外,我不會參加柯氏企業的任何活動。”

柯以默自嘲一般的點點頭,原來他什麽都能猜到。

“好了,剛回來,不說這些了。吃飯吧,你太瘦了,要多補補。”

黎朔又恢覆了閑人的狀態,柯以默依舊很忙,但是每天都會回家吃飯,阿白還沒有送來,黎朔百無聊賴,給陸嘉打了很多電話,終於在第三天的時候接通了。

陸嘉口氣依舊不善:“你在哪裏?”

黎朔道:“怎麽了?”

陸嘉很是郁悶:“我迷路了,你過來接我吧,我在xx商場門口。”

黎朔借了柯以默一輛車,立即離開了家。黎朔下了車,等在咖啡館裏的陸嘉瞬間跑了出來,她穿著高跟鞋,頭發利落的束在腦後,手裏提著大包小包,黎朔趕緊來接,順手扶著陸嘉的肩膀。

陸嘉逛了一上午,累的氣喘籲籲,癱在副駕駛座上一動不動了。

“你對象呢?”

陸嘉搖了搖頭:“跟我哥出門談事情了,派了三個保鏢跟著我,都讓我給甩了。”

黎朔道:“現在去哪?”

陸嘉道:“找地方吃東西去,累死了都。”

雖然黎朔在s市生活了這麽久,但依舊是個路癡。一個小時候,陸嘉徹底抓狂了。

“你到底知不知道路?!”

“不太知道。”

“那你剛才怎麽找到我的?”

“導航過來的。”黎朔顯得有些無辜,他也不知道哪裏有比較好的餐館,只知道漫無目的地亂開,中午高峰來臨,車流行進異常緩慢。

好不容易找到了地方下道,卻又迷了路。

陸嘉無奈,看到街邊有一家火鍋,便拍了拍黎朔道:“就這裏吧,在這麽開下去要活活餓死了。”

黎朔顯得有些為難,本來想要帶陸嘉去好好吃一頓,看來也是要搞砸了。

停了車,黎朔替陸嘉打開車門,挽著她的手出來。已經過了吃飯的點,火鍋店裏的人不是很多,兩人隨意點了些。

陸嘉的對象打過了電話來,問了問情況,就掛斷了。黎朔忽然問道:“怎麽樣了現在?”

“就那樣唄,先談著再說。”

陸嘉的對象就是之前見過面的那個金發帥哥,最近一個禮拜才正式成了男女朋友。

黎朔點了點頭:“打算什麽時候回去?”

“怎麽了,沒住幾天就要趕我走了”

黎朔趕忙搖頭,陸嘉擺弄著手機:“看情況吧,我哥在這邊還有些事情,估計這次回去了再來的可能性就很小了。”

“你呢,留在這裏打算幹什麽?”陸嘉笑著:“當初拼了命要離開的地方,現在又巴巴地回來?怎麽想的?”

“我逃了三年,不能再這麽下去了。”黎朔低聲道:“我還是屬於這裏,所以決定回來。”

“回來又能怎麽樣?”陸嘉道:“在美國發展一樣會很好。”

“我不可能永遠在陸家躲著,你會嫁人,你哥……可能也會娶妻生子。”黎朔喝了口茶,“最後還是我一個人而已。”

陸嘉聳了聳肩道:“回來幹什麽?不會又去做殺手吧!”

黎朔不想讓陸嘉為自己擔心:“當然不是,我自有打算。”

這頓飯兩人吃的都不多,各有心事,出了小店的門,陸嘉依依不饒非要去游樂場玩,黎朔不太樂意,但是沒辦法只得開著車去。陸嘉一路上指指點點,原本路線正確也非要指錯了,兩人繞到了郊外,繞了一個大圈子最後到游樂場門口天已經快黑了。

黎朔疲憊不堪,打開了車門道:“你這就是要我帶你兜風啊?”

陸嘉聳了聳肩,她穿著高跟鞋走路有些吃力,在游樂場走了沒多久,就蹲在地上起不來了。天漸漸黑了,陸嘉還是不願意走。

“你去外面看看有沒有鞋店,買個平底的,什麽樣式都行。三十七碼的。”

黎朔想讓陸嘉跟自己一起去,陸嘉死活不起來,黎朔沒辦法只得自己去了。今天不是周末,但是游樂場的人還是很多,陸嘉坐在長椅上。一個高大的男子從她面前經過,似乎是被臺階絆了一下,手中拿著的飲料一下子翻倒出來,濺到了陸嘉的肩膀上。那人及時穩住了身子,這才沒有造成過於尷尬的情況。

那人連忙道歉,從兜裏拿出紙巾要替陸嘉擦拭,卻又覺得尷尬,陸嘉心裏剛有火氣,但是看那人態度誠懇,便沒有說些什麽,只是接過紙巾自己擦著。

果汁染了裙子,裙子肯定是廢了,陸嘉心情原本就不好,這麽一鬧更加郁悶。那個男子又不斷地道歉,陸嘉說了沒關系,過了五分鐘那個男人又來了手裏拿著一杯奶茶遞給陸嘉賠罪。

陸嘉連忙站起來,覺得對方有些小題大作了,但是既然都拿來了,也不得不喝。那人有禮貌地問可不可以坐下來,陸嘉同意了,這才開始正式打量起這個男人。身高一米八五左右,皮膚白皙,嘴唇薄的如同刀削出來的,眉毛濃黑如同利劍,但是看上去神情頗為憔悴。

是個帥哥,陸嘉心想,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夏末季節,男人穿著短袖襯衣和咖啡色的長褲,看上去很有品位。

男人開口道:“真是抱歉。”

陸嘉從來沒有跟陌生人習慣,但是她現在閑著無聊,便道:“沒關系。”

男人蹙了蹙眉道:“聽小姐的口音,不是本地人?”

陸嘉笑道:“嗯,我是過來玩的。”

男人點了點頭,偏過眼睛道:“……一個人?”

陸嘉挑了挑眉毛道:“我有男朋友了。”

男人楞了楞,眉宇間似乎帶著濃濃地哀傷。陸嘉覺得他的眼神有些不太對勁,連忙問道:“你怎麽了,不舒服?”

男人回過神來,覺得自己有些失態了:“……啊,抱歉。”

陸嘉擺了擺手,示意無礙,又問:“先生呢?怎麽不見朋友一起?”

男人緩緩地回過頭,望著人潮,廣場上噴水的水柱被五顏六色的燈光照亮,一盞盞路燈徐徐亮起,腳下閃耀著繽紛的色彩,孩童們嬉戲著穿過人群向更深處跑去。

夜幕之下,一切都那麽和諧,卻又顯得那麽的格格不入。

男人雙手交握,烏黑的頭發看上去有些衰敗。他的聲音細膩中透著一分沙啞,像是在極力掩飾自己的痛苦一樣。

“我在等一個人……可是他永遠都不會回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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