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以默驅車回到柯家的時候已經過了晚飯時間，柯清夢坐在桌旁，屋內有些昏暗，柯以默將燈打開蹙眉道：“怎麽不開燈？”

柯清夢擡起頭，帶著一抹笑意道：“匆匆忙忙幹什麽去了，聽你助理說今天下午就沒去公司。”

柯以默道：“沒什麽事，出去找朋友玩了。”

柯以默脫了大衣，侍女想來服侍卻被他擋了回去，柯清夢無意中瞥見了他大衣上的灰塵。

“怎麽搞得，衣服上都是灰？”柯清夢走過來要看，柯以默有些不耐煩地揮開她的手道：“吃飯吧。”

柯清夢看柯以默生氣了，便悻悻地走了回來，她笑著給柯以默夾菜道：“聽說陸赫想要回大陸發展了？”

柯以默道：“你關心這個做什麽？”

柯清夢道：“關心你一下都不行？”

柯以默冷哼一聲，有些不情願地說道：“陸赫那邊還沒定，這次他回國也不知道有什麽打算，但是在國內的意圖不大。國內的阻力很強。”

柯清夢明顯有些不悅，但是嘴上卻沒說什麽。忽然柯清夢的手機響了起來，柯以默放下叉子，柯清夢笑著走到茶幾邊上道：“肯定又是劉夫人約我逛街。”

柯清夢原本想換個地方接電話，柯以默一直盯著便放棄了這個想法。剛接了電話，便聽見柯以默道：“開免提。”

柯清夢楞住了，柯以默又重覆了一遍：“需要我親自接電話麽？”

柯清夢瞪了他一眼，無奈之下只能打開了免提。一陣嘈雜聲頓時充滿了整個房間，一個女子焦急的聲音從手機裏傳出來。

“柯姨，那個人跑了，黎曜的人要來了，怎麽辦！”

柯清夢的臉色瞬間慘白，柯以默上站起來，顯得有些不可思議，他聽出了那是羅明珠的聲音。

柯清夢怒道：“你瞎說什麽！我聽不懂。”

羅明珠的聲音已經帶了哭腔：“柯姨，是你說的啊，你讓我綁了林樂的！現在怎麽辦？！”柯清夢冷靜下來道：“東西呢，找出來沒有。”

話筒裏又傳出一陣嘈雜，還有人小聲交談的聲音，羅明珠道：“沒……沒有，那個人骨頭硬的很，什麽方法都用了，就是什麽都問不出來。”

柯清夢道：“羅明珠，你別給我耍花樣，你的招數我還不明白？”

羅明珠急切道：“真的沒有問出來！那小子什麽都不說，他把筆記本裏的資料全部格掉了，什麽都找不到！”

柯清夢擦了一把頭上的汗，柯以默走到跟前攤開手，柯清夢如蒙大赦將手機遞給他。柯以默關閉了免提。

“羅小姐，是我。”柯以默冷淡而平靜地聲音響起道：“讓你父親接電話。”

“柯……柯少爺，我父親……不在。”羅明珠沒想到一下子換了人，聲音有些猶疑。

“最後一遍，讓羅念恩接電話，否則我們幫不了羅家。”

過了片刻，響起了一個渾厚的男人聲音：“柯少爺，抱歉，小女不懂事，請您諒解。”

柯以默拿著手機走到窗邊，柯清夢想要跟上來卻被柯以默冰冷的眼神刺了一下，她點了點頭，急忙離開了客廳。

“現在保證我們的談話只能我們兩個聽得見。”

羅念恩應了，只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嘈雜聲越來越遠，最後完全安靜下來。

柯以默輕笑了一聲道：“沒想到羅老板的生意不大，膽子卻不小，竟然連龍禦的人都敢碰。”

羅念恩吃了一驚道：“小女聽了令……”

柯以默打斷他的話，聲音又降了一度：“羅老板打算如何做呢？聽剛才的動靜，怕是要連夜逃離s市？”

羅念恩沈默不語。

柯以默繼續道：“拋下辛苦打下的基業？要說龍禦這麽大的集團若是沒有當年像羅老板這樣的人，怎麽可能維持的下來。先是楊浩，下一個恐怕就要輪到您了。”

羅念恩道：“還望柯少爺指點迷津。”

柯以默道：“我有心幫你，可如今龍禦在黎曜手中，論勢力不及其一毛。不過倒是有個別樣的法子，就是不知道羅老板肯不肯做出些犧牲。”

羅念恩抹了一把頭上的汗：“願聞其詳。”

柯以默在沙發上坐下，客廳裏只有亮著一盞臺燈，幽暗而森然。月光透過窗子灑了一地，柯以默精致的側臉在地板上映出一個漂亮的剪影。

“羅老板成婚30多年，羅夫人卻僅有羅小姐一個女兒，只是不知道她知不知羅亦博小少爺的事。”柯以默笑道。

羅念恩的聲音一下子緊張起來：“柯少爺，求您……”

“放心，羅老板老來得子，我高興還來不及，亦博小少爺跟著母親在法國生活未免清苦，不如回國定居。”對於黎家之前的元老們的歸處和動向，柯以默一向了如指掌。之前同羅家合作的時候，因為害怕對方耍花招而派專員去深入調查，這才查出羅念恩在法國有個情婦，還生了一個兒子。“要是黎曜知道了羅老板有了小公子，臉上的表情一定會很精彩。”

羅念恩道：“羅家四代單傳，還望柯少爺高擡貴手。”

柯以默道：“羅老板想保一家性命，交出羅小姐，興許黎曜一高興會放羅家一命。但如果羅老板就這樣逃了，龍禦的堂口遍布海內外各地，羅老板如果對自己沒有足夠的自信，可不要冒險。”

羅念恩沈默了一會兒道：“要我放棄明珠……這不可能。”

柯以默瞇起眼，冷冷地說道：“放棄一個人，還是放棄羅家……你自己選。”

羅念恩道：“那令慈的事……”

柯以默道：“同我母親又有什麽關系，我柯家是不願看到我父親昔日的夥伴落難，才施以援手，其餘一概與我柯家無關。”

羅念恩的聲音發顫：“我只怕小女會受不了……萬一說破了……”

柯以默玩弄著自己的頭發，輕笑道：“這就要看羅老板的本事了，羅小姐深明大義，料想不會讓我們失望。”

羅念恩道：“那龍禦那個探員……”

柯以默輕輕嘆了口氣，夜沈得很深，像是一汪看不到底的湖水。

“怎麽跑的？”

“看管不嚴，沒想到他還有力氣逃走，手裏有槍打傷了我們的人，從窗戶跳了出去。不過他受傷很重，應該撐不了多久。”

“派人去找，確認死亡再通知我。”

柯以默掛斷了電話，他望著眼前虛無的黑暗，仿佛雕塑一般。

許久之後，柯以默偏過頭對著不遠處的虛空輕輕喚了一聲：“姑姑。”

柯清夢猶豫了一下走了進來，她在柯以默身邊坐下，伸手倒了杯茶給他。

“我已經斷絕了你身邊所有的眼線，為什麽還會有消息傳來？”柯以默緩緩道，“你又買通了誰？”

柯以默的身子僵了片刻，忽然撥通了一個號碼，神色陰沈：“對，告訴王助理，明天不用來上班了。”

柯清夢怔怔地看著柯以默，年近五十的臉上還能顯現出年輕時的卓越的風貌。柯以默放下電話道：“我對你難道還不夠仁慈？以後不要再添麻煩了，否則我只能把你送到養老院裏。”

柯清夢驟然落了淚，一臉憤恨道：“我這還不都是為了你！黎朔恨我也就罷了，黎家已經成了別人的東西！一個不明不白的人霸占著你父親多年的基業，你居然還不思上進！”

柯以默瞥了她一眼道：“我知道你恨父親，可沒必要搭上小朔。你還是一點沒變，黎朔做錯了什麽？當年你開槍打傷他，黎朔差點死了，現在你又要做什麽？難道還不夠麽，我們家已經變成這樣了！”

柯清夢雙眼通紅，妝容暈染：“我不想的，我真的不想的。別人不信我，連你也不信麽？我真正想要殺的人是黎曜啊，周揚那個賤人活該死得早，你父親他又護著黎曜。你不覺得委屈？你父親何曾正眼看過你我一眼？”

柯以默抽了口眼，緩緩吐出一段煙霧道：“我不在乎那些東西。”

柯清夢道：“你不在乎我在乎！周揚奪去了我的一切，現在他死了，他的兒子還要霸占著彥秋的愛。你知道你父親是怎麽死的麽？！”

柯以默忽然擡起頭，柯清夢神情有些激動，她滿臉淚漬，歇斯底裏地喊道：“彥秋怎麽會突然病倒？他身子原本就很好，怎麽會在三十多歲的時候就去世？當時你們都小，黎曜封鎖了一切消息，最後我連診斷報告都沒有看到就被人趕出了黎家。黎曜當初動了什麽手腳我們都不知道，有一個內部助理給我透露過，你父親根本不是死於肺癌，他是中毒死的！”

柯以默瞳孔微微緊縮，他沈吟片刻道：“診斷書還留有副本麽？當時的醫生還能聯系上麽？”

柯清夢搖了搖頭道：“這次就想看看黎家內部資料庫裏是否還存有東西，原版資料都應該在黎府保存著。當年的醫生早已經找不到了，有一個吳均，不過他是黎曜的心腹，想必是什麽都不會說的。”

柯以默站起了身子，他攥著拳，有些不可置信，煙缸裏滿是煙蒂。柯以默道：“這件事我會解決，你不用插手了。”

柯清夢攏了攏頭發，繼而抓住了柯以默的手道：“其實……我有一個線人，可能會幫上忙。”

林樂失蹤了。

黎朔三人趕到羅家別館的時候已經人去樓空。餘鋒狂躁地在別院周圍轉來轉去，趙如雪看著車裏的定位系統，道：“目標正在北移，要不要追？”

別館內的東西幾乎被搬空了，沙發和桌子東倒西歪，黎朔上了二樓，循著血腥氣打開了一扇門。黎朔在門口楞了半秒鐘，深吸一口氣關上了門。

餘鋒從外面進來道：“天太黑了，什麽都看不到。”

黎朔從樓梯上下來，搖了搖頭道：“什麽都沒有。”

趙如雪道：“從剛才電話來看，幺兒應該逃出去了，我們再在外面找一找。”

黎朔道：“我們效率太低，我給總部聯系了，人手馬上就能到，我留在這裏等人，鋒哥和趙哥去追。”

餘鋒望著黎朔，他雙目紅腫，鼻尖也有些發紅，雙眼中水波粼粼，似是馬上就要哭出來。

“你……”

黎朔道：“別說了，去吧，不然就來不及了。”

餘鋒和趙如雪上車出發，黎朔忽然有些控制不住，沖餘鋒大喊道：“鋒哥！”

餘鋒回頭望了黎朔一眼，動了動嘴唇卻沒說出來話。

黎朔的眼淚已經掉了下來，餘鋒不敢再看，悶聲道：“什麽都別告訴我……我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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