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朔看了眼掛鐘，如果三十分鐘以後孟遙來了，他連逃出去的一點希望都沒有了。黎朔看著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二十分鐘後，大門從外打開。一個身材修長的男子走了進來，微卷的頭發，蒼白如雪的面頰和黎朔相似的容貌——柯以默。

“怎麽回事？”柯以默走進來抖了抖衣服上的灰塵，他皺著眉神色有些氣憤：“你哥又把你關起來了？”

黎朔將裝滿裝備的包背上，漫不經心地問道：“柯家有沒有動龍禦的人？”

柯以默楞了一下道：“怎麽可能，最近我一直在國外，昨天剛剛回來。”

黎朔嗯了一聲，不再懷疑柯以默。

“開車了，走。”黎朔迅速關上大門，院子裏空空蕩蕩，但還是能看出打鬥的痕跡，“你把人都弄哪裏去了？”

柯以默道：“房後的樹林邊上，沒事，都是打昏了。”

黎朔點了點頭道：“走吧，孟遙馬上就回來了。”

柯以默看著黎朔的樣子便知道一定是出了大事，否則他絕不會主動聯系自己。已是深秋，凜冽的寒風吹著樹枝上僅剩的枝葉，昏黃的落葉鋪了一地。柯以默靠在車上，黎朔在一旁的臺階上打電話，腳步走走停停，臉頰被風吹得發紅。

柯以默彎腰從車裏取出一條咖色的毛巾直接圍在他脖子上，黎朔沒有在意，任由他動作著。

“出了什麽事？這麽嚴重。”黎朔掛斷了電話，柯以默連忙問道。

“我們組的一個孩子，林樂，不知道讓誰綁走了。”黎朔閉著眼睛，有些痛苦地說道：“他是個黑客，而且手裏掌握著不少龍禦的資料，我害怕……有人會強迫他盜取龍禦的信息。”

柯以默忽然想起來那日同黎朔在一起的年輕男子，長相記不清了，只記得很清秀，他道：“有沒有我能幫忙的？”

黎朔道：“原本不該找你，不過我懷疑是赫天集團做的。赫天跟柯家的關系究竟怎樣我不知道，我的要求就是讓我見陸赫一面。如果他跟此事無關，我絕對不會為難他。”

柯以默搖了搖頭道：“我們是兄弟，我自然會站在你這一邊，不過我想這件事是陸赫做的可能性很小，這一段日子我和他一直在國外，說來不太可能，不過我可以帶你去找他。”

黎朔點點頭道：“好，我們先去接個人。”

餘鋒上了車，有些警惕地看了柯以默一眼。黎朔介紹道：“鋒哥，這是我弟，柯以默。”

餘鋒還是有些不放心，但還是道：“柯少爺。”

餘鋒的臉色很難看，雙眼通紅，嘴唇幹澀，身上就穿了一件單衣。黎朔道：“我哥提供消息了麽？”

餘鋒抽出根煙，又意識是在車裏面，又將煙放了回去。黎朔不知道該說什麽好：“鋒哥，這是龍禦的規定，不允許本隊的……”

餘鋒勉強笑了笑道：“老三不用多說，我都知道。”

聽餘鋒這麽說，黎朔心裏面更難受了。

餘鋒道：“別的我不怕，幺兒他沒受過罪，全身上下連塊疤都沒有，我就怕他萬一頂不住了……洩露了什麽……”

黎朔打住餘鋒的話頭，黑道上的手段黎朔雖然知道的不多，但是跟著黎彥秋也見識過不少。讓人生不如死的方法太多太多，黎朔只要想一下就毛骨悚然。

柯以默的車已經駛向郊區，黎朔骨節泛白，死死地交握著。柯以默不忍看他這樣，車內的氣氛分外凝重。

黎朔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屏幕直接按了掛斷。不出兩秒鐘，手機又響了起來，黎朔再次掛斷。反反覆覆四次，最後一次是孟遙打來的，黎朔按了接聽鍵。

“餵，孟遙。”

“我是你哥！你現在馬上回來。”黎曜氣急敗壞的聲音傳了出來，他道：“柯以默帶你走的是不是？！你知不知道——”

黎朔忍不住喊道：“我不知道，你什麽都不告訴我，林樂失蹤了，他連槍都使不明白，萬一他出了事，萬一……”

黎朔已經說不下去了，他雙眼含了淚。柯以默緩緩將車停在一旁，卻不忍去看黎朔的表情。

黎朔吸了吸鼻子，對著話筒說道：“哥，如果孟遙出了事，你會怎麽做，你心裏是什麽感受，我現在就是什麽感受。”

黎曜沈默了一會兒，最後緩緩說道：“讓柯以默送你回來，林樂的方位已經確認了。”

柯以默返回市區後，黎朔和餘鋒便下了車打算打車回龍禦總部。柯以默沒說什麽，只是安慰了黎朔幾句便驅車離開。

黎朔和餘鋒招來出租車直奔龍禦。

龍禦內部員工已經下班了，黎朔和餘鋒走進大廳的時候，孟遙正在會議室裏整理資料。黎朔是第一次看到如此不修邊幅的孟遙。

孟遙擡起頭從透過玻璃看到了走進來的黎朔和餘鋒，他放下手裏的東西，疾步走出去。黎朔只覺得眼前一晃，左臉便挨了狠狠地一個巴掌。

孟遙這次完全沒有收斂力道，打的黎朔差點栽倒過去。餘鋒伸手扶住黎朔的胳膊才讓他穩住了身形，黎朔咬著牙什麽都沒說，只是忍著。

“你哥舍不得打你，我舍得。”孟遙的表情沈如死水，語調冰冷的如同寒冰，“說到底還是我這個師父沒有盡到本職，我教你的你都忘了。”

黎朔呆滯地站在原地，沒有一絲反抗的意圖。孟遙的手掌有些發麻，他繼續道：“既然你們執意要去，曜哥也批準了。這是資料，地點和方位都標出來了，趙如雪下午四點歸隊，現在已經等在車裏面了，林樂的死活我們無法判斷。”

餘鋒接過孟遙手裏的資料，孟遙道：“這次行動龍禦不會記錄在案，如果你們有誰沒辦法活著回來……”

餘鋒道：“我知道，我們走了。”

黎朔看了孟遙一眼，終究什麽都沒說。

趙如雪開車過來，一刻也沒有休息過。餘鋒和黎朔都是一天一夜沒有合過眼了，趙如雪什麽都不說，只是按著目的地飛快的駛去。

餘鋒和黎朔剛消失在門口，黎曜就從另一間辦公室裏走了出來。

孟遙找出車鑰匙，又將裝備包背在身後：“出發麽？”

黎曜嗯了一聲，走到孟遙面前道：“走吧。”

孟遙剛想擡腳，黎曜卻又道：“我讓你教訓黎朔一下，卻沒讓你下這麽重的手。”

孟遙楞了一下，剛想說些什麽卻聽見黎曜道：“這次就算了，別再有下次。”

孟遙望著黎曜的表情，從他的口氣裏能感受到絲絲寒意，他從未見過黎曜這麽認真地跟自己說過話。孟遙忍不住苦笑，他想起今日傍晚黎曜拿著自己手機給黎朔打電話的時候，手機的音量調的很大，能依稀聽到黎朔的話。

“哥，如果孟遙出了事，你會怎麽做，你心裏是什麽感受，我現在就是什麽感受。”

孟遙很想告訴他，就算自己受了重傷快要死了，黎曜也不會來救他。

一個沒用的廢人，黎曜會為他掉眼淚，傷心難過，但絕不會來救他。

在車上，孟遙忍不住問道：“曜哥，要是林樂真的死了，該怎麽辦？”

黎曜看著外面不斷閃過的昏暗燈光道：“黎朔該長大了，殺手……代表的是殺戮，會有成就，也必將有犧牲。他明白的太晚。”

黎朔一邊在後座整理著裝備，手心裏滿是冷汗。他心裏的恐懼如同黑洞，不斷地吞噬著他心裏一絲絲的希望。黎朔從來沒有面對過這樣的情況，隨著目的地越來越近，黎朔心中的不安不斷加深，他伸手按著自己的脖頸，有些艱難地呼吸著。

餘鋒伸出手搭在黎朔的頭頂上，他粗糙的大手摩擦著黎朔的頭發，餘鋒什麽都不說，黎朔卻莫名的平靜下來。

趙如雪透過後視鏡看著兩人，臉上的悲傷難以自抑。

黎朔握著手機的手忽然顫了起來，黎朔渾身一個激靈，打開一看是個陌生的號碼。黎朔接了電話，整個人都有些麻木。

“餵？”

“……小朔，是我。”

黎朔的腦子一下子炸開了，他雙眼發黑，身子一抖險些把手機丟掉。

“別說話……聽我說。”林樂調整了一下呼吸，緩緩道：“我快不行了，你別告訴餘鋒。”

餘鋒在一邊聽著，黎朔的眼淚一下子就流下來了。餘鋒呼吸滯了一下，伸手要來奪手機，黎朔偏了偏身子卻還是沒有躲過餘鋒的手。

“你在哪？”餘鋒沙啞著嗓子問道。

“鋒哥……我逃出來了，我也不知道是哪裏。”林樂喘息著道。

餘鋒紅了眼：“別掛電話，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著，等著我們，馬上就到了。”

林樂嗯了一聲道：“鋒哥，我累了，睡一會兒，你有事喊我。”

餘鋒低吼道：“別睡林樂，不許睡！”

林樂眨了眨眼，血流進了眼睛裏，有些刺痛。他嗯了一聲，再也堅持不住把手機放在了一邊。周圍一片漆黑，林樂捂著腰腹上的傷口，血已經浸滿了衣衫。

黎朔搶過了手機，有些失控地大喊道：“林樂！說話，林樂！”

黎朔喊的聲音有些嘶啞，半分鐘後，他捂著頭大哭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從這章開始本文格調要轉為黑暗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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