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濟慈堂少東家 (42)

關燈


慕容珩心中一樂,挑眉道:“打了就能老實聽話了?”一邊含笑用餘光瞟著在一旁磨牙的沐紫。

“那可不!”漢子大咧咧地道:“打得她跟殺豬一樣叫,晚上還不是照樣鉆我的熱被窩。”

他說得忒粗俗,沐紫聽不下去了,用眼神狠狠地示意慕容珩不許再跟他說話。

慕容珩卻好像沒看到她的表情,依舊興致勃勃地與那漢子在說話,他咳了咳,低聲道:“其實我也不想這樣慣她,不過我們家得指著她幹活賺錢養家,所以我得先把她餵餵飽…..”

見他胡言亂語說一起,沐紫氣得鼓起腮幫子,不停地呼氣。

慕容珩擡頭,奇道:“咦?你為什麽臉憋得通紅好像在暗暗使勁的樣子?”

沐紫恨恨道:“我正在用那只好腳踩你的腳!”

她奇道:“難道你沒有感覺?”

慕容珩搖頭,“沒啊。”

只聽旁邊的大漢突然跳起來,表情扭曲地大叫道:“啊呀,誰那麽缺德踩我的腳,痛死我了!”

慕容珩啞然失笑,沐紫慌忙掀開桌布一看,立刻移開腳,連聲道歉:“大哥,對不起,誤會…誤會…踩錯人了!”

那大漢捂著腳,愈加肯定地對慕容珩道:“我說得沒錯吧,你家著婆娘這麽厲害…下次試試我說的方法…”

慕容珩憋著笑道:“小弟受教了。..”

沐紫白了慕容珩一眼,鑒於理虧在先不好再說啥,默默低頭扒著飯粒,想了想,不解地問道:“那你老婆整天被你打,她就沒怨言嗎?”

那漢子眼珠子一瞪,“她能有啥怨言?!她也沒少打我啊,上次拿著鍋鏟追了我兩條街,幸好我身手敏捷,一竄竄到屋頂上,她怎麽都抓不到我,只好在下面幹瞪眼,哈哈!”他手舞足蹈得意洋洋。

沐紫“噗”地一聲把嘴裏的米飯全噴了出來…..

-------------------------------

回去的路上,沐紫還在笑個不停,“那個老兄太逗了….…”

慕容珩低頭微笑不語。

她忽然想起慕容珩方才的助紂為虐,擰著他的背,趾高氣昂道,“你方才說要調教誰來著?”

慕容珩委屈道:“女俠,你看我都在你‘身下’做牛做馬的,怎敢有不恭之心,就等著你來調教了。”

他說得隱晦又暧昧,沐紫一陣臉紅,繼續掐他,“你胡說什麽啊?”

慕容珩一臉假裝無辜,“不是嗎?….啊呀,疼!”

“疼就對了。“沐紫得意地笑了,慕容珩叫道:“呀!背上的傷口被你刨開了….”

沐紫大驚,忙去翻他的衣領,“哪裏?哪裏….”

慕容珩一側身,將她打橫抱在懷裏,“恩,乖乖地在我眼皮下面呆著,省得在後面使壞。”

沐紫以一種極暧昧的姿勢躺在他的懷裏,左右看看,不禁臉通紅,捶著他的胸膛,“這裏是大街上,快放我下來….”

慕容珩嘻嘻一笑,“你不好意思啦。”他摸出剛買的擋風沙的面巾,遮在她臉上,“這樣就沒人看見你模樣了。”

說著把她抱得更緊,雄赳赳地走在路中間。

沐紫被他掩耳盜鈴的舉動氣結,“你就不怕別人看見。”

慕容珩揚眉不以為然,“我抱自家媳婦,他們管得著嗎?”

他的目光被街道旁的一家畫廊吸引住了,在門口站立了一會,把她輕輕地放在門口的石階上,

“等我一下。”說好他就進去了。

畫廊內裝飾得古樸莊雅,掛滿了水墨山水和西洋油畫,穿著鍛面長褂的老板坐在一旁的太師椅上抽著水煙,見慕容珩進來,忙從椅子上起來,熱情地招呼,“人,要看點啥?你看看我這裏都是真跡名品啊!”

他指著一副畫,“看到沒?周隱谷的仕女圖,您再看這邊…吳倉石的梅蘭…”

慕容珩盯著畫看了一會,氣定神閑道,“是有七八分相似,倉石先生的梅蘭收筆虛空,這角度對勢都有偏差,這幅仕女圖的漏洞要少些,但只需看這幾處,就一清二楚了。”他手指隨意地在畫上點了幾下。

老板臉上白了又紅,慚愧道:“今日遇到了行家了,得兒,我也不跟您鬧虛,這裏的畫確實都是仿的。”他警戒地望著慕容珩,“你想怎麽樣?”

慕容珩微笑,露出了一口白牙,“沒想怎樣,我只是想說我能畫得比他們更象。”

沐紫見慕容珩面色輕松地從畫廊裏出來,詫異道:“你進去幹嘛了?”

慕容珩將她抱起,大步往前走,“我找到地方賺錢了。”

沐紫不解地仰望著他,日光的陰影透過樹葉照在他的臉上,明明滅滅的,十分好看。也不多問,只是靠緊了他的身體。

慕容珩低頭看著懷中的沐紫,心中低嘆,只盼這樣的日子能長一些再長一些,讓他能再多陪她一會兒…

--------------------------------

晚飯後,慕容珩在燈下替她的傷口換藥,他拆開紗布,端詳了一會傷口,露出滿意的表情,

“嗯,傷口收得不錯,瞧這針線活多麽地道。”

“是嗎,我也覺得好多了,不怎麽疼了。”沐紫也探過頭去看一看,她盯著腿上肉紅色的新鮮傷疤看了半天,突然說,“你為啥幫我縫了個‘米’”字。”

“被你看出我的用心了。”慕容珩淡定道。一邊手不停地幫她敷上藥,裹好紗布,用悠然的口吻道:“‘米’代表有飯吃,保你一生衣食無憂。”

沐紫哭笑不得,“誰會在腿上刺個米字啊?”

“你啊!”慕容珩目光澄澈,笑道,“日後我們若是失散了,我可以憑這個標記找到你。”

慕容珩總有本事把他的歪理說得跟真理似的,最後別人還會真的把他說的當真理。

沐紫有些無奈,懶得跟他繞,其實傷口那麽大,這樣是最快最簡單的縫合方式。

嗔了他一眼,不由伸手撫摸著腿上的傷口,想到那裏面是他留下的印記,心中頓如一汪春水般柔軟溫暖。

慕容珩似笑非笑地望著她,只見她淺嗔薄怒,眸光流轉間,自有一番動人,不禁心旌蕩漾。

------------------------------------

一輪圓月緩緩地爬上院中的胡楊樹梢,兩人靜靜地躺著床上,慕容珩摟著沐紫,闔著眼神情安詳,沐紫枕著他的胳膊,蜷著身體縮在他懷中。

她擡頭看了他一眼,心念一動,伸出幾只手指在他身上靈活地“行走”。

慕容珩閉眼捉住她的手,輕輕道:“不許鬧。”

沐紫掙脫,孜孜不倦地又在他身上游走,甚至還過分地將手從他的褻衣下面伸了進

她仰起頭,溫柔地親吻他的下巴,抵賴道:“誰鬧了?….”聲音中有含而不露的笑意和略帶沙啞的魅惑。

她的手如同最柔滑的絲緞,流連在他的肌膚上,一路綻開甜美的甘栗,他的身體一分分變熱,開始喘息起來,伸手摟住她纖細柔韌的腰,低頭用力碾上了她芬芳柔軟的唇瓣。

她的手臂環住他的脖子,熱烈而動情地回吻他,如同久旱逢甘霖一般,心因為喜悅而微微顫抖。

她察覺到他的心跳越跳越快,突然停下了動作,把耳朵趴在他的胸口聽。

“阿紫….”他的手有些狂亂地撫摸著她。

“你行嗎?....不會有事吧.….”沐紫擡起頭,擔憂道,“不會犯病吧…”

“試試就知道行不行。”慕容珩輕笑,“我不會這麽倒黴吧。”開始解她身上的衣服。

“阿紫,把你的手拿開。”

“不行,我得替你把個脈….我擔心….”

“這個時候,你不要工作了行不行。”他拿開了她按在他腕上的手指,“放心吧,我不會有事的。”他褪去了她身上的衣服,細細地親吻她的身體。

“珩,我不是在做夢吧….”沐紫撫摸著他的頭發,低低道。

慕容珩拿起她的手輕吻了下,牢牢地握在手心,“我在這裏,不是夢。”

兩人凝視著彼此,心中柔情湧動,慕容珩喜悅地低嘆一聲,欲翻身壓她,她身子貼上他的身體,按住他,輕咬著他耳垂:“這次我來!”

她的手指輕輕地劃過他的胸膛,眼角微挑,柔聲道:“你不是要在我‘身下’做牛做馬嗎?”

慕容珩臉上神光璀璨,傾倒眾生地一笑,嗓音暗啞低沈,“在下恭候夫人的調教。”

沐紫輕笑一聲,替他解開衣衫,順著脖子一路輕吻下去,手緩緩探入他下|身。

他身子一緊,神情變得迷茫,雙手不由自主地扣牢她的腰肢……

---------------------

激情緩緩退去,兩人熱汗涔涔地擁抱在一起。

“阿紫,你高興嗎?”他撫摸著她的額發問道。

“高興…..”

她的身子緊緊地貼著他,沈默了一瞬。

淚水忽然湧了下來,“珩,答應我,等我死了以後你再死。”

慕容珩身體一顫,心頭酸澀難當,低頭憐惜地吻去她臉上的淚水,珍而重之道:“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

得到了他的承諾,她象得到了糖的孩子,抱著他的手臂,心滿意足地沈沈睡去,嘴角還掛著一絲笑意。

他默默凝視著她的臉,仿佛要把她刻進自己的靈魂,又憐又愛,不由摟緊了她,低不可聞地嘆息了一聲。

-------------------------

遠離塵囂的邊陲小鎮,兩人守著一方農家小院,過起了與世無爭的清靜生活。

慕容珩接下了畫廊的活兒,每日在家中揮毫作畫,沐紫靜靜地在一旁研墨奉茶,他作畫的間隙,常有意無意地望一眼在一旁紅袖添香的她,兩人相視一笑,心中靈犀盡在無語中。

沐紫本想去鎮上找個替人看病的活,慕容珩怕她辛苦不同意,她就安心在家做起了小煮婦,照應慕容珩的起。

慕容珩喜潔愛靜,沐紫打消了養雞鴨的計劃,院中的一小塊地已經翻松,在崔大娘的指點下種了些蘿蔔和土豆,屋前屋後種上了耐寒的薔薇和枸杞。

日子雖然清貧卻也有聲有色,日日相守的光陰被兩人當作重生一般來過,每一天都甘之如飴,只覺得流年靜好,歲月安穩。

---------------------

北方的天空湛藍清透,地上鋪滿了金黃色的枯葉,遠處的雪峰千年不化,連綿起伏,到處都是一片蒼涼渾厚的美。

沐紫的腿傷好後,兩人常常攜手去附近的山林、草原欣賞美景,晚上再踏著一地月光返回住處。

曲靖的市集已經被他們逛遍,兩人沒事總是逛到福祥裏胡同,那胡同最是熱鬧擁擠,左右兩溜兒店鋪賣什麽的都有,街道兩邊更是不少擺攤賣吃食的。

沐紫啃著一串糖葫蘆感嘆道:“真是想念清平的烤香芋串,香芋腌好裹上面粉,油炸了再進烤爐,聽到滋滋作響,出來撒上孜然、椒鹽、辣椒面,那味道,絕兒了…”

慕容珩替她擦去嘴邊的糖漬,笑道:“只要說到吃,你的兩只眉毛都要起飛了….”

“民以食為天嘛!”沐紫把糖葫蘆往他嘴邊送一送。

慕容珩搖頭:“我不吃這小孩吃的東西。”

她撇撇嘴,堅持不懈地舉著手,“孩子,你還不老,給個面子吃一個,保管你越活越年輕。”

慕容珩拗不過,叼了一個,嚼了兩口,笑道:“味道還不錯。”

沐紫大咧咧地拍拍他的肩膀,攤手表示無奈,“你看看,我給你的人生開啟了多少扇通往未知世界的大門,沒有我的提點,你還是一個整天吃素,不會用筷子,連糖葫蘆是啥味道都不知道的可憐青年,那樣人生是多麽的無趣啊!”

慕容珩笑得很開懷,“說得有道理,遇到你是我前世修來的福分。”

“回答正確!”沐紫踮起腳,笑瞇瞇地摸摸他的頭,“來,幫恩人把糖葫蘆棍子扔了去。”

慕容珩扔好棍子回來,發現沐紫正站在一家銀器店的櫃面前專註地看著一條紫薇花形狀的項鏈,他剛剛走過去,想看看她在看啥,就被她拉走了。

沐紫走著走著,忽然仰起頭,大發感嘆道:“這裏的晚上竟然一顆星星都看不到,真是懷念中原的天空。”

慕容珩上前攬住她,輕輕問道:“你想家了,想回去了嗎?”

沐紫擡起頭,淡金色的陽光灑在他身上,他的眉目間別有一種磊落清雅,她心中湧起驕傲,展顏一笑,“有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還要回哪裏去?”

慕容珩眉峰微動,目光深深地望著她,並未答話。

-----------------------------------------

下午慕容珩不知道去了哪裏,天堪堪要黑的時候才回家。

吃好晚飯,沐紫在廚房忙著收拾碗筷,卻聽慕容珩在院子裏叫她,她擦幹凈手走出去,慕容珩在石桌上沏好了茶,硬要她坐下。

“外面這麽冷,為啥不去屋裏喝茶?”沐紫搓著手,有些不解。

“因為屋裏看不到星星。”

“這個地方就沒有星星,雲層太厚了,星星都被遮住了。”

“噓…”慕容珩豎起一個手指,“星星馬上就要出來了….”

沐紫迷茫地看著他,不知道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慕容珩手向後面一個方向拉了拉,院子裏忽然就亮了起來,一盞盞螢火般的小燈綴滿了小院的上空,閃亮明滅如滿天的繁星,璀璨奪目。

沐紫睜大眼睛,滿臉無法置信的驚喜。

“喜歡嗎?”慕容珩的眼中仿佛落滿星子的湖泊,“這是我送給你的星空。”

沐紫用力點頭,心中的激動讓她說不出話來。

脖間忽然一涼,她低頭望去,胸前一朵白色的紫薇花泛著銀色的光芒,手撫上精致的花瓣,她有些不知所措。

“你忘了今天是什麽日子了嗎?”慕容珩摟著她的腰,在她耳邊低低地說,

“生日快樂,阿紫!”

她驚訝地望著他,捂著嘴不住地微笑,眼淚不聽話地從眶中掉落,他輕輕地拉開她的手,看著她的眼睛,笑容如高山雪蓮般純凈無暇,“阿紫,我愛你!我希望你能一生一世快樂!”

旋即低頭吻住了她的唇。

她摟著他的腰,與他在繁星點點下忘情地纏綿,心中喜悅的淚水奔騰成河。

她在心裏想,即使世界在這一刻停止轉動,即使明天的太陽不再升起,又有什麽要緊,因為她的人生如此美好。

後來他問她,“你要許什麽生日願望嗎?”

她微笑道:“我已經有了你了,不再奢求別的願望了。”

他沈默了很久,沒有說話。

她說,“珩,我也有個禮物要送給你,我肯定你一定會喜歡的。”

“是什麽?”他問。

她想了想,說:“我放在宣城了,還是等我們回去的時候再告訴你吧,免得你一直想著卻看不見,心裏難受。”

“看來是份大禮。”慕容珩微笑道。

-----------------------

冬日的陽光一天比一天稀薄,慕容珩站在山坡上,看著太陽慢慢地隱入雲層,直到最後一絲亮光也消失在天與地之間。

他的身影在暮色中說不出的蒼涼蕭索。

一些非關主線的情節,七七舍不得精簡,就放在下面給大家免費看吧,希望不會影響大家的閱讀習慣呵呵

大過節的,潛水黨就出來冒個泡唄

對了,再次感謝平安大大送的雷!

一百四十八.遲來的驚喜

洋洋灑灑的大雪下了整整半個月,小院中的積雪已經沒過了膝蓋。//

這一日雪住風止,晴光瀲灩,天地間一片潔凈的素白。

沐紫穿著厚厚的棉袍,象一只歡快的小鳥飛出了房間,在院中裏跑來跑去,在雪地上留下一個又一個深深的腳印。

“真好玩…珩…你快出來看啊…”她揮著手,笑著叫道。

慕容珩有些吃力從椅子上站起來,靠在桌旁勻了勻呼吸,緩緩地走到門邊。

“我從來沒見過這麽厚的雪,又松又軟的….”沐紫像個孩子一般興奮。

日光照在慕容珩的臉上,容色清冽勝雪,他扶著門,臉上帶著淡淡的笑,神情略有些疲憊,不無欣慰地望著她。

她的身體已經完全恢覆了,他高興地想。

屋頂上一角的瓦片被積雪壓塌了,沐紫搬了一架長梯靠在屋檐下,要爬上去修理。

慕容珩拉住她,“我來吧。”

他緩緩地往梯子上爬,屋頂上一片雪白,刺得眼睛生疼,眼前漸漸發花,一步步仿佛踏在了棉花上,一腳深一腳淺的,他想停下來,發現自己已經在梯子的半當中的,只得打起精神繼續往上爬。

沐紫帶著笑的聲音在下面響起,清泉流石一般動聽:“這裏真是個好地方,我越來越喜歡這裏了,空氣清新,風景優美,天氣雖然有點冷,但屋子裏生好火也不覺得了,我們可以圍著爐火,我看著你作畫,或者什麽也不做,就只是聊聊天,春天的時候聽說山上會開滿苜黎花,我們可以一早去采摘最新鮮的花放在房間裏…”

她在陽光下舒展手臂,象一只張開羽翼的彩蝶,他的臉上露出蒼白的笑容。

耳邊的聲音越來越遙遠,慕容珩只覺得只覺昏昏欲睡,提不起一絲力氣,他心裏並不驚慌,因為這樣的情況早已不是第一次,從滄州逃出來至今,數月來時常發作,兩人逃亡途中沐紫重傷之時,他不敢也不能倒下,每每只要勉力強撐一陣,實在不行咬一咬舌尖或是掐一把手心,便能從暈眩中清醒過來,如常打起精神。

沐紫不見慕容珩回應,笑著的擡頭看去,卻見他臉色雪白,神色茫然,心下一驚,忙問道:“珩,你怎麽了?是不是不舒服,你快下來。”

慕容珩收回神志,勉強笑了笑,“沒什麽,雪光刺得我睜不開眼。”

“哦....”她松了一口氣,還是不放心地註視著他。

他粉飾太平的功力太過深厚,在她面前總是一副神采奕奕的樣子,竟然一直把她瞞了過去,她每每要替他把脈都被他找各種借口搪塞了過去。

他知道,戲總有被拆穿的一天。.....

但至少,他已經盡力了。

身子越來越越重,他的手抓牢了樓梯,心口突突直跳,舌尖早咬破了,滿嘴血腥味卻也無濟於事,眼前不時陷入模糊。

他心知不對,想從樓梯上下來,突地一陣天旋地轉,雙腿一軟,喉嚨裏輕輕嘆了口氣,便直直地栽了下去…

“珩!”他聽見沐紫驚恐萬狀的叫聲,心中無能為力,身體墜入無邊黑洞,覆又重重地砸在雪地上…

-------------------------------

沐紫跪坐在床前,臉上的淚痕幹了又濕,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躺著床上的慕容珩。

他的呼吸不同尋常的急促而細微,手撫著胸口,整個身子因承受著劇烈的痛苦而不斷地顫抖著。

她再一次搭上了他的脈,手抖得太劇烈,怎麽也探不到他的脈息。

為什麽,為什麽她會這樣大意,竟然會以為他的病情開始好轉了。

她這才明白,若是他想瞞著她,是無論如何都能讓她相信他已經一天天地痊愈了。

她終於探到了他的脈搏,絕望頓如潮水般沒頂而來,心沈入冰冷的湖底,極冷極痛。

父親在傳她醫術時的教誨自耳邊響起,寸關澀緩浮遲,沈寒虛削,心神俱耗兼氣血兩虧,這便是油盡燈枯、回春無術之脈象。

她伏在床邊,無聲地流著眼淚。

這一刻,她多麽希望父親說的都是錯的。

每隔幾分鐘,慕容珩的身體就會劇烈地抽搐一陣,牙關緊咬不停顫抖。

沐紫將火盆移到床邊,又將他抱在懷裏。

可是無論她怎樣將他抱緊,他仍舊凍得哆嗦,他的身體蜷縮著,表情痛苦而扭曲,仿佛被一條無形的鞭子在抽打著全身,他的皮膚上凝出了一層細細的白霜。

她拉開他的衣袖,赫然看到一條黑線從他指尖向上延伸,一直向著他心臟的方向。

她驚訝而恐懼地望著那條黑線,翻遍腦袋裏裝的幾百本醫,都找不到一個解開他病因的答案。

他昏睡了一天一夜,她一遍遍在他耳邊喚著他的名字,握著他的手,放到唇邊輕吻,可他始終都沒有睜開過眼睛,到最後似乎連呼吸的氣力也漸漸尚失了,似一片被摘下來的樹葉,生命無可避免的迅速流失衰弱。

到了第三天的深夜,慕容珩忽如月華流照般清醒過來,睜開眼睛,目光清澈地望著床邊雙眼紅腫、頭發散亂的沐紫。

蒼白的容色現出淡淡的潮紅,仿佛大夢初醒一般,他輕聲喚道:“阿紫…”

“我在這裏....”沐紫悄然抹去眼角的淚水,微笑望著他。

他撫摸著她的臉龐,聲似嘆息,“你…怎麽變成這般模樣了?”

她把他冰冷的手覆在自己的臉上,柔聲道:“我叫了你半天你都不睬我,我一個人,有些害怕。”

慕容珩望著她,眸光閃動,過了一會,幽幽道:“沐紫,你要試著習慣一個人的日子……”

她無法自持,“哇”地一聲就大哭了起來,握著他的手不放,“我不要習慣一個人的日子,你去哪裏我就去哪裏,橫豎我們倆都要在一起的。”

慕容珩掙開她的手,緩緩轉過臉去,淚水滑落枕畔,

“其實,陸洵他對你….很好,以他那樣的身份,能這樣對待你…..我覺得很難得….跟著他….你會幸福的。”

沐紫心裏難受極了,大聲道:“他再好也和我沒有關系,這輩子我只跟著你一個!”

“阿紫,你為什麽這樣死心眼。”

“我就是這樣死心眼,我就是纏定你了,你能把我怎麽樣?”她流著淚固執地回答。

慕容珩嘆息了一聲,虛弱道:“阿紫,可惜…我的路,到頭了。”

她一聽這話,只覺得萬箭穿心,眼淚不受控制地直往下落,哭得無法自持,“慕容珩,你不能這樣把我扔下,你就算不要我了,難道你連自己的孩兒也不要了嗎?”

慕容珩神情一震,漆黑的眼中光芒驟現,顫聲道:“你…你說什麽?”

“你還記得我說過要送你一個禮物嗎?”沐紫吸了一口氣,神情似傷又似悔,淚水劃過臉頰,她擡手抹了抹,微笑而熱切地望著他,“珩,我們的孩子,他並沒有死,我把他生下來了,是一個健康漂亮的男孩,長的很象你,現在我雲池的姨娘家中…..”

慕容珩似乎沒有聽懂,怔然地望著她,過了半天才喃喃道:“孩子?...那…那個墳…”

沐紫握著他的手,“那是我當時怕你一直找我,為了讓你死心,以為孩子沒了從此不再找我,才找人演的這出戲。”她歉然道,“對不起,珩,是我騙了你…”

慕容珩的情緒過於震動,捂著胸口一陣劇烈地喘息,沐紫嚇得不停幫他順氣,他終於慢慢地平靜下來,眼中淚光闌珊,嘆道:“阿紫,你瞞得我好苦啊….”

他的氣色好像忽然恢覆了很多,眼中也有了神采,仍不敢置信地自語道:“我已經做了父親了!呵呵!”

沐紫把頭依在他的胸前,柔情似水道:“珩啊,你難道不想見我們的孩子,你難道不想看著他長大嗎?”

慕容珩苦笑了笑,忽然想起了什麽,“雲池?…”他問:“孩子的名字,是叫佑辰嗎?”

沐紫一驚,“你怎麽知道?”

慕容珩的臉上閃耀著幸福的光芒,笑容安謐,目光炯炯有神,“你相信嗎?我見過他,他…他還叫過我‘爸爸’”不知怎麽,眼淚又流了下來,也許這一輩子的眼淚都在這一天流光了。

“真的?”沐紫不敢相信,隨即笑道:“不過這孩子看到誰都叫爸爸。”話一出口,忍不住心酸起來。

慕容珩撫摸著沐紫的頭發,眼中俱是愛意,“你知道我有多麽傻嗎?那一次我經過雲池,在你姨媽家投宿,你姨媽說要介紹她的外甥女給我做老婆,我竟然傻乎乎地拒絕了,就這樣與你擦肩而過了。現在想想,當時真應該一口答應下來,就地成親,那樣…我們一家早就團圓了。”

“是啊!”沐紫笑著埋怨,“你為什麽要拒絕呢?連自己的老婆孩子都不要了,”又忍不住笑道,“竟然還有這麽一段故事,我卻完全不知道。”

孩子帶來的意外和巨大的喜悅並沒有讓慕容珩的病出現轉機,第二日,他又陷入了昏迷。

他的心臟跳動時快時慢,呼吸一會兒急促,一會兒又微弱得幾乎沒有,稍微恢覆一些神志,痛苦的抽搐和痙攣又接踵而至,她一次次流著淚按住他劇烈顫抖的身體,卻絲毫不能減輕他的痛苦。

他手臂上的黑線已經蔓延到鎖骨以下的位置,離心臟僅一步之遙。

她眼睜睜地看著他痛苦掙紮,卻無能為力。

事到如今,她不再奢求什麽,只默默乞求上蒼讓他少受一些痛苦,在他生命的最後一刻。

她實在不能再看見他受苦時的樣子,他痛苦的樣子令她傷心欲絕,無法承受。

這日半夜,慕容珩忽然醒了過來,睜開了眼睛。

她失魂落魄地看著他,忘記了該說什麽。

“阿紫……”他虛弱地喚了她一聲。

她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斷線的珠子般全滴在他的臉上。

“別說話,我在這兒。”她緊緊地抱著他。

他看著她,淡淡地,卻是吃力地笑了笑:“趁我還能說話,你就多和我說兩句罷。”

沐紫心如刀割,沈默了片刻,沙啞道:“珩,你還記得欠了我什麽嗎?”

不等他回答,她就接下去說道:“你還欠我一個婚禮,現在是時候兌現你的諾言了,我要做你的妻子,你現在就娶我吧!”

作者有話要說:標題很有愛,內容很傷害.....

存稿告急,77表示鴨梨很大.....建議大家長假過後再來一口氣看到完結,這樣比較過癮。

一百四十九.最後的星空

慕容珩疲倦地笑了笑,道:“可是成親要三媒六聘,我到哪裏去找…”

“那些都不需要。”沐紫輕聲打斷他,溫柔地看著他的眼睛,“只要你我彼此願意,有神明見證就可以了。”

慕容珩默默地看著她。

沐紫熱切地說,“你等我一會。”

她從前廳將那尊白瓷的觀世音菩薩搬到了房中臺上,又找出一對大紅蠟燭點上,從包裹裏取出她的大紅嫁衣。

她坐在鏡前,挽出高高的發髻,臉上薄施粉黛,最後披上了嫁衣。

紅燭搖曳中,她穿戴一新,轉過身來,屋子裏忽然亮了起來。

盛妝的她明艷照人,大紅嫁衣更襯得容顏勝雪。

慕容珩擡眸,癡癡地看著她,傷感道:“阿紫,你真美。”

她莞爾一笑,上前拉住他的手,在床前面對著觀音像跪了下來,朗聲道:“大慈大悲觀世音菩薩在上,我沐紫願與慕容珩生生世世,結成夫婦,無論禍福貴賤,永不離棄,人神共鑒!”

說罷,她低下頭,柔聲道:“珩,你願意娶我麽?”

慕容珩顫聲道:“阿紫……”

沐紫輕輕地吻著他,道:“你願意的,對麽?你一直都願意的,對不對?”

慕容珩深深地看著她,一陣絕望的窒息襲來,他提不起說話的力氣。

沐紫笑了笑,道:“既然我們都願意,從現在開始我們便是夫婦了。”說罷她恭恭敬敬地在菩薩面前磕了三個響頭,又替慕容珩磕了三個響頭。

“珩。”她的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鄭重道:“我們已經拜過天地行過大禮,我便是你慕容珩的結發妻子,百年之後要和你一起葬入慕容家的祖墳。”

慕容珩目光沈沈地望著她,充滿了哀傷。

他不久又無知無覺地睡了過去了,等他再次醒來,已經使第二日的中午了。

這一次,他看上去格外神清氣爽,眼睛發亮,面色紅潤。

“珩,你醒了。”沐紫微笑道,她在床前趴了幾天幾夜,雙腳已經麻木得沒有知覺了。

“睡了這麽久,一定餓了吧?我替你把粥端過來。”她握著他的手,溫聲道。

慕容珩搖了搖頭,定定地望著她,忽而開口,聲音清朗剔透,“阿紫,你還記得我們來這裏的路上,雪山腳下的那個湖嗎?湖邊有成排的雲杉,湖中倒影著雪山……我很喜歡那裏的湖光山色…我想…”

沐紫不讓他說下去,哽咽道:“你喜歡那裏的話,我們現在就去….

-----------------------------------

一輪圓月掛著水墨色的天邊,月華流照下,千年不化的雪山聖潔巍峨,靜謐的湖面如一整塊藍紫色的玉石,湖的中央停著一葉小舟,遠遠地可見兩個依偎在一起的身影。

慕容珩靜靜地躺在沐紫的懷中,臉色蒼白如紙,眼眸出奇的亮。

他的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