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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濟慈堂少東家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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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已經看不出痛苦的表情,再面前仿佛有一扇沈重的大門驟然洞開,身子脫胎換骨般輕靈,耳邊悄然無聲,只一派深遠曠達的寂靜。

沐紫的臉上沒有淚,只見木然的哀絕,長發在夜風中飄動著,拂過他的臉頰。

她甚至能感覺得到他的生命正在無聲無息地,一點點地流逝,卻一點辦法也沒有。

“這裏竟然能夠看到星星…”慕容珩的神色平靜而安詳,“你喜歡…這裏嗎?”

“喜歡…”她低聲說。

慕容珩輕嘆,聲音低得似乎隨時要被夜風吹走,“阿紫,你要好好活下去…..為了我和孩子…”他斷斷續續地說,“佑辰已經….沒有父親了….我不想…他連母親也沒有…..那樣….太可憐了…”

“嗯…”沐紫的下巴抵著他的額頭,微笑著說:“我都聽你的…你放心…”

她沒有流淚,她希望他最後的記憶裏只有她的笑容。

慕容珩好似松了一口氣,緩緩地擡起眼眸,一天閃爍的的繁星落入眼底,其中一顆最明亮的星星,好像第一次見到她時,那雙粼粼流波的眼眸。

他的唇邊泛起淡淡的笑意,眸光一分分黯去…

如有神明在上,請護佑阿紫平安終老,還有他們的孩子,而自己會立在忘川河邊,等著他們…

他的呼吸變得越來越細,幾乎不可察覺,眼中漸漸地失卻了光澤,終於,緩緩地閉上了。

他的心臟也不再跳動了。

沐紫低頭,將吻印上慕容珩冰冷的唇,淚水滴落在他的臉上,好像是他眼中流出的一滴淚。

她托著他的上身,把他在船上放平,動作輕柔得好似怕把他弄疼一點點。

她站起身,緩緩走到船尾,拉開了艙底塞著的一個活塞,水立刻汩汩地從缺口處湧了進來。

她坐回到慕容珩身邊,用一根繩子細細地把自己和他的腿綁在了一起,然後在他身邊並肩躺下,摸索著握住他的手,心裏覺得很圓滿。

對不起,珩,我沒有聽你的話,生與死的距離太長,我等不了那麽久。

佑辰有姨媽照顧,我很放心。總有一天,他會原諒和理解媽媽的選擇,當他有了自己深愛的人之後。

她今年23歲,這一生,她覺得很長,很好,沒有什麽遺憾的了。

水一點點地漫過他們的身體,她轉頭凝視他在塵世最後的容顏,墨染的眉峰,挺直的鼻梁,低垂的烏黑睫毛,依舊是這般出塵的俊逸。

她微笑著握緊了他的手,把頭靠在他的肩頭,闔上了眼睛。

“撲通”一聲,船完全沒入水面。

下沈的慣性將他們帶往湖底的深處,這水居然是熱的,讓人感覺跌入了一個熱氣騰騰的大浴盆。

她心中微詫,馬上高興起來,這樣他就不會再畏寒了。

大量的水從鼻子、眼睛、嘴裏湧進她的身體,她緊緊地拽住慕容珩的手,放棄了掙紮。

如同嬰兒回歸母體,落葉飄向大地,這一切都是她希望的。

她的心中十分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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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世界一片寧靜,迷迷糊糊中,她聽到接二連三的水聲,眼前白茫茫的一片,神志漸漸飄遠,似乎有人在拼命地拉扯她的手腳,托起她的腰……

刺眼的陽光照在床上,她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緩緩地睜開了眼睛,神情瀝冰沐雪般的清醒。

身上穿著陌生的衣服,眼前是一間陌生的房間。

她木然地坐在床上,仿佛被凍結住了一般。

直到有一些人地走進房間,三兩個丫鬟,為首管家模樣的中年婦女笑道:“小姐,你醒過來了就好,這下沒事了。”

她呆呆地看著地板,沒有半點反應,過了很久,才沙啞著喉嚨開口,聲音比冰雪還要冷,“你們救我作甚!”

房內諸人俱是一怔,不知道如何應答。

正在尷尬的時候,忽聽門外有人朗聲笑道:“沐當家好大的脾氣啊!”

沐紫心中一凜,遠離中原千裏之外,居然有人能認識她,不禁擡頭看向門邊。

門外逆光快步走來一個身影,帶進了屋外的一陣風,待他進得屋來,沐紫方看清楚是個鶴發童顏的老者。

“張前輩…”沐紫怔然道。來人竟然是宣城杏林館的張大同。

張大同欣然一笑,摸著花白的胡子道:“沐當家,別來無恙啊!”

她掀開被子準備下床,卻被張大同攔了攔,“你現在是病人,醫者父母心,不必拘泥於虛禮。”他擺手讓下人們都出去了。

沐紫問道:“張前輩不是在宣城坐鎮杏林館,怎麽會來到這邊城之地呢?”

張大同道:“開戰後到處都是亂哄哄的,我年紀大了,想找一處清靜的所在養老安生,躲避戰亂,恰好我年輕的時候曾經到過這裏,被這裏的北國風光所吸引,加上這裏民風古樸,生活安寧,四周的山林中又有各類奇珍藥材,所以就幹脆在這裏買田置業,安了個家。”

沐紫嘆了口氣,了然道:“原來是這樣。”

張大同嘿然一笑,語氣調侃道:“沐紫啊,你又怎麽會在這裏,而且還和濟慈堂的慕容珩在一起。”

濃重的悲傷襲上心頭,沐紫咬著唇強忍著眼淚,過了一會,才啞聲道:“慕容珩,他…停靈在何處…”

張大同一楞,“停靈?他又不曾死,停什麽靈啊?”

作者有話要說:傳說中的九命不死鳥在此現身,楠竹怎麽也死不掉,懸崖跌下去自有雲彩托舉,服毒可以自身凈化,身中一百槍槍槍打在防彈衣上,就算抱著煤氣罐炸得飛灰湮滅也能憑借一縷幽魂重新禍害人間.....

讀者中一片哀嚎,“求求乃,別折騰了,讓他死鳥算了.....”

一百五十.藍田玉暖

沐紫猝然擡頭,內心震撼,不敢置信地望著他,顫抖著聲音道:“他…..他還活著?”

她搖著頭,目光散亂,悲痛道:“不可能,我明明摸到他沒有脈搏了。[].”

終究懷著一絲不可能實現的奢望緊張地望著張大同,心“突突”地狂跳。

“我一把年紀了,逗你一個小姑娘家玩幹嘛?”張大同抄著手道:“他那是‘假死’狀態,被水一泡,心跳又恢覆了,你也是大夫,應該知道這個的。”

見沐紫眼中淚水直轉,他心中有些不忍,指了指旁邊的墻,“他就在隔壁房間,不信你去看他。”

沐紫眼淚一下子就流了下來,掀開被子就往外面奔去,光著腳沖進隔壁的廂房,果然看到慕容珩閉著眼睛躺著床上,神情安詳,好似睡著一般。

她抖著手摸上他的手腕,脈息竟然沈靜平穩,不似之前的紊亂微弱。

腳一軟,跌坐在他的床前,淚如雨下,一邊哭一邊咧開嘴笑。

張大同跟在她後面,默默地等她又哭又笑了一會,才輕輕地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到隔壁房間去說話。

“好了,你現在可以說一說,你和慕容珩是怎麽回事了。”張大同在紅木雕花椅上坐了下來,給她和自己倒了杯茶,一臉悠閑地問道,“你們不會是私奔吧。”

沐紫嘴角抽了抽,有些臉紅,低頭喃喃道:“什麽私奔….我們是光明正大的….”

張大同心照不宣地笑了笑,用茶蓋撥了撥浮葉,淺抿了一口,款款道來:“昨日我外出訪友,回來途中為抄近路便從山上走。行至山谷處,下人來報說有人掉到湖裏了,我趕忙跑過去一看,原來竟是沐當家和慕容當家兩人月夜和衣泡溫泉呢…真真是好雅興啊!”

沐紫的臉愈發紅了,絞著衣角道:“張前輩,何必拿晚輩的來開玩笑呢。”

她靜了靜,想起他方才的話,便詫異地問道:“那個湖竟是個溫泉?”

“對啊,你們倆該不會準備在那裏殉情吧。”張大同看著她,笑得歡暢。

沐紫趕忙低下頭去,硬著脖子囁喏道:“怎麽可能….我們不過是在湖上泛舟,不慎…落水….”

“原來是這樣啊!”張大同做出恍然大悟的樣子,一邊暧昧地邊笑邊看著她。

沐紫不理會他的揶揄,這老兒仗著跟自己熟,越來越為老不尊了,絲毫不掩飾對他們關系的好奇。

原來那裏竟是個溫泉,難怪水是熱的。

沐紫想起慕容珩方才的脈息,忙問道:“珩…那個…慕容珩被你們救上來之後,你有沒有給他用過藥?”

張大同搖頭,“沒有。”他的神色變得有些凝重,“我也替他號過脈了,他….應該是中了一種慢性的毒!”

沐紫霍然擡頭,“什麽毒?”

張大同遲疑了一下,緩緩道:“是什麽毒,我也不是太清楚….”

沐紫臉上露出失望表情,悵然道:“我也猜他的病是長年中毒導致的,只是這毒下得著實詭異,竟完全無跡可尋。”

張大同想了想,問道:“那一年,你問我鉤吻的毒性,說的可是慕容珩身上的毒?”

沐紫憂傷道,“正是。”

張大同思索了片刻,好像下了什麽決心一般,肯定地說道:“此毒並非鉤吻引起的,鉤吻只是用來勾起毒性的引子,用毒來做毒的藥引,這毒兇險惡毒異常啊!”

沐紫駭然地望著他,心不住往下沈。

姜果然是老的辣,張大同這個宣城名醫,杏林館的醫首也不白當,確實是扁鵲再世著手回春,慕容珩本來堪堪待斃,喝了幾日他開的藥,竟慢慢好轉了起來,神智也一日清醒過一日。

那夜給慕容珩餵完藥,他半睜著眼睛,辨認沐紫片刻,眼神由茫然恍惚漸漸轉為清澈明亮,當他終於微弱而清晰地喊出一聲“阿紫”時,沐紫久懸的一顆心滾燙燙地落回原處,忍不住抱著他大哭一場,似要把這些時日的焦慮害怕心痛惶惑都付諸滂沱涕淚。

待慕容珩行動自如起居無礙,已是一月光陰如梭擲過,剛到曲靖時正值萬木蕭索的深秋,一轉眼三九已過,春天不覺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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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珩病勢略好轉後,他們不願再叨擾張大同,便搬回了自己的住處。

張大同挽留不住他們,便定期來給慕容珩問診,與沐紫一同討論著替慕容珩開方子醫治。

在張大同的精心調治和沐紫衣不解帶的護理之下,慕容珩的病情漸漸地穩定了。

自從他病倒後,很長一段時間不能替畫廊作畫,沐紫忙於照顧他不能外出謀生,家中便斷了生計。況慕容珩每日所服的湯藥也是一筆不小的開銷,家中錢糧漸漸捉襟見肘,沐紫悄悄地將首飾衣物等能典賣的都拿去典賣,還瞞著慕容珩在外面接下一些打短工的活。....

春回大地,積雪消融,四季更疊永不停歇,惟有雪山頂上的積雪千年不化,如同“日暖”湖旁的雲杉千萬年常綠一般,靜靜地詮釋著永恒和不朽。

“日暖”即是他們沈湖的那處溫泉,為高山融雪和地下溫泉混合而成,據說因含有多種礦物元素而又療病奇效。

自從慕容珩在這溫泉中神奇地“覆活”之後,沐紫便讓他經常來這裏泡一泡,雖不能根治他的宿疾,對他的寒疾也是大有裨益的。(溫泉的使用方法,詳見“番外”)

這日,張大同拎著一包藥推開了小院的門。

陽光照在院子裏,慕容珩正在窗邊的書桌上懸腕習字,見張大同進來,忙起身迎接,笑道:

“張前輩,今日怎麽得空過來。”

張大同把藥擱在桌上,“閑著無事就過來瞧瞧你們,順便把你下周的藥帶來。” 他知他們日子過得清苦,便常常將藥直接抓好送過來。

慕容珩感激道:“勞您費心了,真是不好意思。”

張大同關切道:“這兩日身體怎樣,看著氣色還不錯。”

沐紫聞聲從廚房過來,聽慕容珩道:“服了藥後,感覺神清氣爽,已經大好了。”,她站在一旁微笑,心中也覺欣慰。

張大同一怔,隨即道,“那就好,那就好!”

沐紫在圍裙上擦著手,笑道:“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正好我今天燉了鴿子湯,前輩若不嫌棄,就留下來一起用個便飯。”

張大同高興道:“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正好嘗嘗沐紫的手藝。”

沐紫笑著去廚房張羅,把家裏屯的最後一點菜肉全都拿出來,又加了幾道菜。

一頓飯吃得有聲有色,張大同與慕容珩一見如故,暢談得十分愉快,沐紫在一旁替他們布菜。

“沒想到你們兩人竟然成了一對,真不失為國內藥界的一段佳話啊!”張大同看著他們,笑著感嘆道。

慕容珩與沐紫對視一眼,俱含笑不語。

飯後,兩人在院子的胡楊樹下小坐,沐紫端上茶來。

慕容珩轉頭對沐紫說:“你去忙好了,我陪張前輩說說話。”

沐紫點頭去廚房了。

張大同感嘆道:“你們二位夫唱婦隨情深似海,真正羨煞老夫了。”

慕容珩微笑地望著沐紫的背影轉出院門,目光漸漸轉深,過了一會,忽而涼涼道:“在□中的究竟是什麽毒,還請前輩實言相告。”

張大同一楞,搪塞道:“這個…老夫也不是很清楚…”

慕容珩轉過頭來,目光懇切,“前輩無須瞞我,我的身體自己最清楚,我想知道實情!”他加重了語氣,“您但說無妨!”

張大同望著他,沈默了一會,緩緩開口道:“你中的是幽寒三絕!”

“幽寒三絕?”慕容珩眼中閃過一絲驚詫,“就是傳說中的西域奇毒?”

張大同點點頭,面色凝重,“不錯,此毒無色無味,十分罕見,需要長年累月持續下毒才可潛伏體內,平時並無任何性狀,一旦以鉤吻作誘餌,引出其毒性,毒性即可蔓延全身,使人逐漸神志麻痹,臟腑受損,累及心臟血脈,日漸衰竭而亡…”

慕容珩默了默,沈沈問道:“可有解藥…”

張大同搖頭,“目前尚無解藥,此毒一共會發作三次,每一次都比前次要劇烈。”他想了想,問道:“你病發時手臂上是不是出現一條黑線,自經絡直逼心臟方向?”

慕容珩點頭,“是的。”

張大同接下去道:“這黑線便是幽寒三絕獨有的癥狀,一旦黑線抵達心臟,患者….立即毒發身亡!體質差的人毒性發作一次就熬不過去了,但身體再強壯的人也頂多熬過兩次發作,第三次發作必死無疑,故而,此毒名為幽寒三絕。”

慕容珩怔怔地望著地上的落葉,沒有說話。

他已經毒發過兩次,一次是在宣城,還有就是上一次,均是在心力交瘁身心疲憊的情況下發作的,兩次發作他都挺了過來,他本以為已無大礙了。

原來只是這上蒼額外開恩給他拖延一些時間罷了,無論如何,他都躲不過這第三次毒發。

張大同見他神色黯然,嘆了一口氣,忍不住:“慕容,你也不要想太多,或許會有奇跡發生也不定。”

慕容珩笑了笑,“人各有命,我已經逃過兩次毒發,算是很幸運了。”他停頓了一下,“這件事,可否請前輩不要告訴沐紫,我不想她太憂心。”

張大同點頭,“我也是猶豫著不敢告訴她,你放心,我不會跟她說的。”

“多謝了。”慕容珩淡淡微笑,臉上有些疲倦。

送走張大同後,兩人回到屋中,沐紫問道:“你們剛才在談些什麽?”

慕容珩輕描淡寫道:“我向張老前輩請教一些醫理而已。”

沐紫笑道:“怎不見你相我請教,莫非嫌我醫術不夠精湛?”

平常這種玩笑話,慕容珩定會回得她滿心歡喜,可是他只是怔怔地看著外面,沒有接話,過了一會,才神思恍惚地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皺了皺眉,心煩道:“這茶怎麽盡是茶葉沫子?”

沐紫一楞,為難道:“這個比較便宜。”

慕容珩擱下茶杯,沒有再說什麽,起身走出門去。

沐紫見他神色郁郁,心中有些困惑,沒有多問,默然地收拾著茶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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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紫拎著一個大竹簍在巡捕房的後門排著隊,簍子裏裝滿了洗幹凈的衣裳,她的前面有三四個女人,都是些貧苦人家的婦人,替巡捕房的警察們洗衣服賺些生活費。

她等了好一會兒,終於輪到她了。

她將洗幹凈的衣服一件件地擺放在長桌上,旁邊一個雜工在登記著數量,“八十文!”雜工握著筆桿,高喊道。

她收拾空簍子,到另一個窗口去等著領工錢,忽然一個警官模樣的人走過來,面色嚴峻道:“你跟我過來一下。”

她惴惴不安地跟著那警官穿過了幾個院落,來到一處隱蔽的廂房門口,她警惕地抓著衣角,“長官,你叫我來,有什麽事情嗎?”

那警官恭敬地推開廂房門,回頭道:“你進去便知。”

她遲疑著邁進門檻,屋內光線不是很好,她還沒看清楚房內情景,就聽身後的門“吱呀”一聲關了,她驚恐地回過頭去,發現門已經被關死,莫名的恐懼中,她又往屋內看了看。

一縷光線從窗外照進來,她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那柱光中,身形輪廓挺拔堅硬。

她的心猛然往下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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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之溫泉篇:

慕容珩靠在岸邊,將身體浸沒在泉水中,臉上被水中的熱氣蒸得十分紅潤。

沐紫坐在岸邊的石頭上,撐著下巴含笑望著他。

慕容珩向她招招手,“阿紫,過來!”

她拿著毛巾起身走過去,問道:“今天這麽快就泡好了?”

慕容珩仰起頭,濕漉漉的頭發上不斷有水滴下,線條流暢的肩膀露在水面上,略有些清瘦,依舊不失性感,他眼中光芒閃爍,微微一笑,“不如你也下來一起泡泡…..”

沐紫一楞,臉紅了紅,不自覺地向四周看看,“不好吧,被人看見了….”

“深山中哪有人來,來吧….”他向她伸開手臂, 笑容炫目。

沐紫光著腳,小心翼翼地步入水中,看著身上的白衫自水裏漂浮起來,溫暖充沛的感覺慢慢包圍住自己的身體,她用手輕輕地劃著水,一步步向慕容珩走去,踩在水底光滑的鵝卵石上,溫潤的感覺自腳底緩緩傳來。

慕容珩上前拖住她的手,將她拉到自己的身邊。

他從後邊把她圈在臂彎 內,兩人在水中靜靜地依偎著,他在她耳畔低語,“阿紫,你真是個傻瓜….”

她微笑著側頭看他,眼中波光流轉,“再傻也是你老婆,現在後悔來不及了。”

“你瘦多了….”他憐惜地望著她,手指輕輕地撫過她的臉龐,唇角微揚,自言自語道:“你需要一點營養。”

“嗯?”她擡眸望著他,還沒說話,就被他吻住了。

許是在水中泡得久了,他的唇前所未有的火熱滾燙,她覺得自己幾乎要被那深入靈魂的熱度所融化,緊緊地貼著他的身體,仰著頭與他深深淺淺地糾纏著。

他的身體清瘦修長,在溫泉的滋潤下膚光皎皎如玉,她的手輕輕地拂過他的背,流連在粗糲鮮明的疤痕上,心中又酸又甜,蕩漾著隔世的幸福。

他們在水中忘情地吻著對方,象兩只張開翅膀的鳥兒,比翼雙雙飛翔。

她仰起頭,雙手勾住他的脖子,朱唇微啟,讓他的舌毫無障礙地長驅直入,柔軟的唇與他的唇絲絲密密貼合如膠。

他的吻強勢又溫柔,帶著不可抗拒的力量和氣息,她的腰被迫向後仰著,手無措地在他腰際撫摸著,身體熱得幾乎要化作一灘春水與這碧泉融為一體。

他忽地松開她,輕輕地喘息著,她有些擔憂地望著他,一邊替他撫著胸口:“你身體才好些,不要太…..費神..”

慕容珩挑眉,目光從她身上下移,白衫幾近透明,玲瓏剔透的曲線若隱若現,他眼尾含著一抹笑意,“怪只怪你太惹人費神…..”

沐紫低頭一看,粉面羞紅,忙雙手捂在胸前,轉身欲逃,卻被他一把攬進懷裏,她虛虛地掙脫,卻被他抱得更緊。

她擔憂他的身子,不放心道:“你別耗費…太多體力了…

他輕輕一笑,並不放在心上,低頭輕吻她頸後一段雪白,低聲道:“這一遭生死走過之後,讓人更覺人生無常,今日不知明日事,更需憐取眼前人…”

沐紫心頭一酸,靜了片刻,轉身貼上他的身體,踮起腳親吻他的眉毛、眼睛和嘴唇。

她沿著他的胸前的肌膚一路吻下去,忽地蹲下身子,將頭埋入水中,她的頭發從水面上漂浮起來。

慕容珩心中一驚,剛想去拉她,小腹以下不期然地傳來一陣酥麻戰栗的感覺,身體被一處柔軟細滑的所在輕輕地包裹住,隨著她身體的動作,渾身的每個毛孔都向外吞吐著說不出的舒暢,他不由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扣住她浮在水面上的肩頭,“阿紫,不要這樣…..”

她並不理會他,依舊蹲在水中起伏著,淺斟慢酌一般,青絲如墨汁在水中渲染開,慕容珩喉嚨一緊,半睜著眼睛,身體上滲出一層細密晶瑩的汗珠,體內的快樂如浪花般層層疊高,握住她肩頭的手跟隨著她的動作,慢慢地竟不由自主地用了力道,一前一後,讓自己進入得更深一分。

沐紫從水中出來,喘著氣,眼睫毛上沾著晶瑩的水珠,一邊笑著望他,手還在水下不停地使著壞,頭發潑墨般地披散下來,黏在身體上,白衫被水浸得幾乎透明,衣領斜斜地敞開,露出雪白的肌膚和食包滿圓潤的波|峰。

慕容珩怔怔地望著她,被她一番折騰,他的渾身早已被欲火炙烤得無以自持,暈乎乎地不知身在何處,下腹更是堅硬火熱如烙鐵一般。

他喘息著拉開她的衣服,她欲拒還迎地掙紮了兩下,便仍由他將衣衫褪至肩頭以下,黑發上黏在身上,更襯得肌膚凝脂般的雪白。

他的手從她敞開的前襟探入,將豐盈綿軟的一團整個包容在手心裏,輕輕地揉涅起來。

她攀著他的肩膀,將修長的雙腿纏繞在他的腰間,目光迷離地望著他。

慕容珩定了定神,在水中握住她纖薄的腰,深吸一口氣,借助著水的潤滑勢不可擋地進入了她的身體。

沐紫酥軟地聲吟了一聲,手扶著他的肩膀,如初始綻放的花朵,承受著他和風細雨般的進出。

慕容珩不徐不疾地來回運動著,眼中閃爍著危險的笑意,他的動作漸漸加快,每一次都進得更深撞擊得愈發猛烈。

沐紫的喉嚨幹幹的,只覺得身體被他一遍遍地碾壓展開,快樂**蝕骨般暗湧而來,她不堪忍受地揚起脖子,眸光渙散,無助地看著他,被他勾著笑著堵住了唇。

一波浪潮即將達到最高之處的時候,他忽然退了出來。

象一只斷線的紙鷂從高空陡然墜落,她嗚咽一聲,波光粼粼地望著他,臉頰緋紅,眼中俱是渴求和期待,他笑著將她轉過身來,讓她趴在湖邊的青石上,擡高她的腰肢,再次進入了她的體內。

她極度敏感的身體被他侵入式地完全充滿著,不由弓起身體,倏忽睜大眼睛,控制不住想要失聲叫出來。

慕容珩只覺得被她的體內軟滑又極富力量地包裹著,他有些無法自制,伸手探至她胸前柔捏著不住晃動的豐盈,腰部的動作愈來愈快,每一次都抵到她的最深處。

沐紫“啊!”的一聲驚叫,隨著他的動作發出嬰兒哭泣般的嗚咽之聲,她的手無力地撐著石壁,濕透的衣衫褪至腰際,後背一片雪白,曲線優美如工筆繪就,說不出的魅惑與誘人。

她的聲音猶如最濃烈的情藥,讓慕容珩幾乎無法自持,他渾身一個激靈,立即失了控,一股熱流直奔小腹,如野獸脫困一般地橫沖直撞起來。

沐紫的身體無助地攀在石壁上,被一波強似一波的推撞逼出層出不窮的快樂,將她緩緩地推上極樂的巔峰,神志飄飄忽忽,半分力氣也無,如同水中輕盈不堪一握的水草,在他身前隨波逐流擺動著….

慕容珩緊緊地扣住她的腰,一次猛烈的沖擊後終於噴發出來,滾熱的液體潑濺道最深最柔嫩之處。

沐紫覺得自己的身體魂魄隨著他的釋放一並飛入了半空之中,一時間心神俱失去,只是茫然地微張著唇瓣,低低喘息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來,身後的力量驟然松懈,她整個人靠在他的胸膛上,柔若無骨。

(看得舒坦的,就在下面“吱”一聲,咱也沒白寫哈~~不舒坦的也可“吱”,咱嘗試著改進下姿勢啥的....掩面.....77是純潔滴孩紙~)

一百五十一.琴心

夜幕緩緩降臨,慕容珩擱下了手中的筆,向院門處又張望了一遍。

桌上的飯菜已經熱了好幾遍,沐紫抓藥還沒有回來。

一連幾日,她都很晚回來,問她只說是去買東西或到張老夫子家去了。

院門“吱呀”一聲開了,沐紫匆匆地走了進來,神色有幾分疲倦,見他立在門口,擠出一絲笑,歉然道:“對不起,今天回來晚了,我這就去燒飯。”

慕容珩道:“我已經燒好了,你洗個手吃飯吧。”

他往她空空的雙手上看了一眼,目光略停了停,沒有說什麽,轉身進屋去盛飯了。

飯是白米飯,略微有點燒焦,菜是炒青菜,番茄炒雞蛋和沐紫采的蘑菇燒的湯,這已經是慕容珩會燒的中餐的上限了。

看著沐紫大口大口吃得很香,慕容珩不由微笑,替她乘了一碗湯,囑咐道:“慢一點,當心噎著。”

“真好吃!”沐紫讚道,眉開眼笑。

他當然知道自己燒菜的水平,心裏暖暖的。

她好像吃什麽東西都很香,總是一臉很滿足的表情,每每看著她吃得歡暢他心裏也很滿足,他甚至懷疑當初自己就是看著她沒心沒肺吃飯的樣子而喜歡上她的。

“今天有人送了架古琴來。”慕容珩一邊替她夾菜,一邊淡淡地說。

沐紫持筷的手一抖,菜掉落在碗裏,一擡頭正對上慕容珩波瀾不驚的雙眸。

她沈默了一會,問道:“是誰送來的?”

“不知道,那人放下琴就頭也不回地走了,有些莫名其妙。”慕容珩問道:“你知道是誰送的嗎?”

沐紫忙搖頭道:“不知道。”

晚飯過後,沐紫拉著慕容珩坐在院子裏,笑容明凈,“我彈琴給你聽吧。”

慕容珩挑眉,意外道:“你會彈琴?”

沐紫點頭,“會一點。“

她把琴放在石桌上,洗凈雙手,又點了三支清香,在香上細細地熏過手。

在琴後坐下屏息凝神片刻,素手倏忽劃過琴弦,濺玉流泉般的琴聲自指端緩緩流淌而出,回蕩在小院的上空。

慕容珩手執一枚凈白瓷杯,專註地傾聽著。

一曲畢了,院內寂寂無聲,慕容珩凝視她片刻,嘆道:“我竟不知你原來是絲桐的好手。”

沐紫嫣然一笑,起身收拾琴架,“不過打發時間解個悶罷了。”其實她也早想為他彈奏一曲,只是一直未有機會。

慕容珩微笑,道:“阿紫,你彈琴的樣子很美。”

沐紫一怔,不知怎麽就想到了另一個人,臉色略有些不自然,勉強笑笑,沒有說話。

“等一下再收。”慕容珩走近,將琴端詳一番,嘆道:“這琴居然是當今四大名琴之一的鳳鳴琴,送琴之人好生大方啊!”

沐紫微詫,“你也認識這琴?”

慕容珩攏了攏衣袖,諱莫如深道:“博學如我…”

他伸出一根手指,虛虛地指了指琴側,“那裏寫著。”

沐紫低頭一看,果然琴身上用篆書不顯眼地刻著“鳳鳴”二字,不禁莞爾,由衷誇獎道:“慕容兄的臉皮愈發堅厚了。”

“一般一般,一般堅厚。”慕容珩笑容款款,大言不慚。

他繞至沐紫身後,思忖片刻道:“方才那一曲彈奏得十分悅耳,不如再彈一曲罷!”

“好。”沐紫轉頭問道,“你想聽什麽?”

慕容珩負手立在她身後,一襲月色映照青衫,神采瞻然明澈,眉峰輕揚道:“如此良辰美景,不如彈一曲‘鳳求凰’吧…”

他眼中似有深意,沐紫微笑著頷首應允,信手撫過琴弦,一串琴音從螢白指尖緩緩瀉出。

琴聲堪堪響起,卻忽見一只白凈修長的手伸過來,隨意地在琴的另一端十分自然地按揉挑抹了幾下,信手接著她的音律彈奏了下去。

沐紫詫然回頭,只見慕容珩俯下|身體,將她整個人籠在自己的臂彎中,一只手熟稔地慢撥弄絲弦,他的姿勢頗為暧昧,奏出的音律竟與她所奏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天衣無縫渾然一體。

沐紫驚喜地望著他,一時竟忘記了彈下去,跳過了兩三小節才忙不疊地跟上慕容珩的旋律。

皎潔的月色下,兩人比肩而坐,共彈一曲,不時側頭相視一笑,心中靈犀盡在無言中。

沐紫轉頭凝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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