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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濟慈堂少東家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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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的生活!!”

她的眼淚幾欲噴薄而出,她掩藏的堅強一觸即碎,她不知道自己胡說了些什麽,相比他的所做所為,無論她說什麽都不為過,所幸,她很知道如何激怒他。

他的身子微微有些顫抖,她覺得兩個手臂都要被他捏碎了,他啞著嗓子,從齒縫裏一字一句地說:“夕顏,你倒底有沒有心?!”

沐紫冷笑道:“這句話正是我想問你的。”

她用力掙紮了兩下沒有掙開他,索性不動了,莞爾一笑:“我倒是不打緊,只是大少爺你一個已經訂了親的人在這裏和個奴婢拉拉扯扯的,難到不怕你的未婚妻知道了要不高興?”

說到未婚妻三個字時,她的心不爭氣地抽了抽,曾幾何時,她也擁有過這個身份。

她心中的恨愈發濃烈,前塵往事如潮水般湧來,她直視他的眼睛,聽見自己的聲音比寒冬的風還要冷:“大少爺拉著我的手不放,難道是想在成親前再春風一度嗎?”

他頹然地松開手,眼中沒有半分神采,“你做得對,我什麽也給不了你……”他喃喃地道,悄無聲息地轉身離去,只留下道路盡頭的一個蒼涼背影。

她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要被抽光了,淚水如脫閘般傾瀉而下,她別過頭去,向路的另一頭走去…

一段失敗的戀情往往讓人成長,有人懂得了珍惜,有人懂得了放手,而她明白了什麽叫命中註定。或許他們都沒有錯,只是緣份錯了。

她一分鐘也不想再呆在這個地方了,快步走回屋子,拎起早已準備好的包袱,正準備離開,房門卻突然打開了。

悅容捧著個托盤笑盈盈地走了進來: “夕顏,這麽快就要出發了”

沐紫點點頭, “趁天色還早,我想早點動身。”

悅容點點頭,“也好。”她將手中的托盤放在桌上,“太太念在主仆一場,本要來送你。但最近鋪子裏出了這樣的大事,她實在□無遐,特命我送了一盤雪花糕過來,讓你帶著路上吃。”

沐紫感激道:“悅容姐,你替我謝過太太,還有,謝謝你!”

悅容微笑著拿出托盤底下的油紙把糕包好,又隨手拿起一塊糕,“妹妹中午也沒吃什麽東西,這糕是新鮮做的,你嘗一塊!”

沐紫本沒有胃口,又不好意思推辭,只得接了過來咬了一小口,讚道:“果然甜糯可口。”

悅容笑而不答。

她站起來,“悅容姐,我要走了…”

話音未落,眼前一黑,一頭栽倒在地。

九十六.逼嫁

沐紫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躺在躺在一堆稻草上,身邊堆滿了幹柴,她的雙手被反綁在身後,嘴裏塞了塊布。

她又驚又慌,使勁掙紮了一下,這才發現渾身使不上一絲力氣。

“夕顏,不要白費力氣了。”太太緩緩地開了口,聲音十分平靜。她坐在中間的一張椅子上,悅容

在一旁舉著一根蠟燭,“你吃了軟筋散,是沒有力氣掙脫繩子的。”沐紫睜大著眼睛,怒視著她們,不明白她們為什麽要這樣對待她。

太太嘆了一口氣,站了起來,“夕顏,就算我們對不住你吧,我也是逼不得已的。濟慈堂這麽大的家業,不能說垮就垮。”

沐紫昂起頭,盯著太太,她聽不懂她在說些什麽,濟慈堂垮不垮跟她有什麽關系。

太太避開她的眼光,“現在錢和禮都送進督軍府了,督軍卻還不肯松口,唯一的辦法,只有將你送過去了。夕顏,只能委屈你了!”

沐紫差點沒氣得背過氣去,世上怎麽會有這麽不講道理的事情,他們為了討好督軍,竟然把她想物品一樣送過去。

她拼命地搖著頭,表示著自己的抗拒,嘴裏發出含糊不清的音節。

太太似乎早就預料道她的反應了,走到她身邊,蹲了下來,溫言道:“夕顏,你早就是自由之身,卻不願意離開慕容府,足見你對慕容府是有感情的。更何況,以你的身份,能夠嫁給督軍那可是潑天的富貴啊,我希望你能夠想明白這個道理。”

一派胡言!你們憑什麽來處置我的命運,慕容府枉稱名門世家,做的事情跟強盜土匪有什麽兩樣?沐紫在心中憤怒地咒罵著,卻只能淩厲地望著面前這個身著華服卻自私無情,讓她打心底生厭的婦人。

太太忽然站起來,決然道:“不管你想不想得通,這件事情就這麽定了。明天一早,督軍府就會派人來接你過門。”

悅容在一旁無聲地站立著,沐紫圓睜著眼睛,哀切地望著她,她面帶愧疚地低下頭去。

太太不再多說什麽,低嘆了一聲,帶著悅容出去了。

沐紫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因全身綿軟無力,站立不穩又摔倒在地。

她費力地在地上一點點挪動,見墻邊有一塊磚頭有尖銳的凸角,她困難地爬過去,翻轉身抵在墻邊,估摸著位置一下一下地摩擦著手上的繩索。做完這一系列動作,她已經是滿頭大汗了。

足足磨了近一個時辰,才把繩索磨斷,她取下嘴裏的布,扶著墻站起來,覺得兩只腳不住地顫抖,渾身都掉進了棉花堆裏,她冷汗涔涔摸索到門邊,門從外面被鎖住了。

大約是估摸她吃了迷藥又被綁住手腳,無論如何也逃不出去的,所以外面並沒有安排人看守。

天已經全黑了,她認得這個廢棄的柴房在後院的一個偏僻的角落裏,平時都沒有人過來,她只跟隨墨香來找小二哥的時候來過一次。

她用力拍打著柴門,斑駁的兩扇門竟如鑄鐵一般堅實,她不敢呼救,只是一下又一下地拍打著門。

外面一片漆黑,除了風聲什麽都沒有,她的心一點點開始絕望,眼前浮現出吳督軍滿臉橫肉的臉,心裏覺得又害怕又惡心,四周聽不到一點人聲,她靠著門慢慢地滑坐在地上,抱著頭低低地抽泣。

“篤篤”有人在外面輕輕地敲門,她騰地從地上站起來,趴在門縫處對外面喊,“是誰?外面是誰?救救我!”

外面沒有人回答她,但敲門聲卻變得急促起來。

是小鴻!她心頭忽地亮了起來,“小鴻,是你嗎?是的話你就在門上連敲三下。”

門上傳來清晰地三聲,她激動萬分,“小鴻,你快想辦法救我出去。”外面傳來含糊不清的“啊,啊“聲,“你是說幫我去叫人來對嗎?”

小鴻發出“嗯嗯”的聲音。

沐紫想了想,黯然道:“二少爺去興平了,只有他能幫我。”

小鴻又發出幾聲含糊不清的聲音,沐紫明白她是說去找大少爺,她心裏思量了一番,沈聲道:“不要去找慕容珩,我不想求他!”

小鴻在外面發出焦急的聲音,她想了想,說道:“你等我一下!”

她從裙子下擺撕下一條布帶,咬破指尖,就著微弱的月光,顫抖著用血寫了幾行字。

她把布條折疊好,從門縫裏塞出去,“小鴻,你幫我把這個帶給回春堂的顏掌櫃,他看到了就會明白了。”

小鴻低低地應了一聲,腳步聲跑遠。

沐紫坐在地上呼出了一口氣,心裏七上八下地不安著。

“媽,你怎麽能做這樣的事情?!”慕容珩一拍桌子,氣無可忍地站了起來。“那督軍貪婪殘暴,你怎麽能把她一個弱女子往火坑裏推呢?”

“怎麽,你舍不得了?”太太擡眼看了看他,平靜地問道。又閉上眼睛,一邊轉著手中的佛珠,一邊念念有詞。

“我!……”慕容珩一時語塞,澀然道:“我已經按照你的吩咐去和姚家結親,還有什麽舍得舍不得的?”

太太站起來,伸手替他整理了下有些淩亂的衣襟,柔聲道:“媽知道你最貼我的心了。”她的神情變得肅然,“目前到了我們濟慈堂生死存亡的緊要關頭,你的身後還有一大家子人和鋪子上下幾百號人要養活,是犧牲一個丫頭呢?還是犧牲你的一切呢?你仔細想想清楚。”

慕容珩痛苦地反駁道:“濟慈堂到了目前的境地我難辭其咎,但這一切與夕顏有什麽關系,為什麽要犧牲她來拯救濟慈堂命運呢?你這樣做,太……太…”他又氣又急,說不下去。

太太柳眉微挑,眼中滑過一絲森冷,冷冷道:“我怎樣?你是不是想說喪盡天良?泯滅人性?少軒,我告訴你,只要能救濟慈堂,讓我下地獄我都願意!”她提高了聲調:“我就實話跟你說吧,是督軍府要她,我們不給是不行的!”

“無恥!”慕容珩怒道,“這個老匹夫還能猖獗到幾時?!”

他的目光變得淩亂,不住地搖著頭,喃喃道:“我們不能這樣做,這樣做,會毀了她一生的。”他轉向悅容,堅決道:“把鑰匙給我!”

悅容搖搖頭,為難地看著太太。

“媽,把鑰匙給我!“慕容珩伸出手,加重了語氣。

太太冷眼望了他一會,從懷裏掏出一把鑰匙往地上一扔,“你要是不管濟慈堂的死活,你就去放她出來,反正這個家業是你父親留給你的!”

慕容珩彎腰撿起了鑰匙。

太太氣得發抖,不由大哭起來,“老爺,濟慈堂完了!完了!我們有什麽面目來見你啊!”

慕容珩頭也不回地大步走了出去。

他一路奔至那間荒無人煙的柴房,四野一片漆黑,他拿出鑰匙正準備開門,忽然聽到有窸窣的腳步聲傳來,他轉過頭去,見遠處的圍墻上翻進一個人來。

他心中一驚,遲疑了片刻,轉身隱至屋後。

沐紫抱著膝坐在黑暗中,四周死一樣的寂靜,無邊的絕望象潮水一般從四面八方湧來。

她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橫豎就是一死,無論如何,她都不會束手任人宰割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外傳來細微的敲門聲,她心頭一陣狂喜。

“沐紫!沐紫!”是蘭彥的聲音。

“蘭彥!蘭彥!我在這裏!”她趴在門上哭道:“你快救我出去!他們要把我送給督軍,我不要呆在這裏!”

“我在這裏,你不要怕,我不會讓你嫁給那個魔鬼的!”蘭彥似乎在外面找什麽東西,不一會兒,外面傳來了“邦邦“敲鎖的聲音。

沐紫心裏很急,卻一點也幫不上忙,她喘著氣說:“他們給我吃了迷藥,我沒有力氣走出去。”

“沒關系,我背你出去。”門外傳來蘭彥堅定的聲音。

沐紫噙著淚在黑暗中點點頭,等了一會,忍不住問道:“好了嗎?”

“等一下,這個鎖很牢,很難弄開。”蘭彥的聲音似乎也很急促。

遠處傳來幾聲犬啡,隔著門縫她看見有火光緩緩向這邊移動過來,小鴻急得大叫,一邊拉蘭彥的衣服。

“有人來了!”沐紫緊張道。

蘭彥仍滿頭大汗地在扳弄著鎖,“嗯,剛才翻墻進來的時候大概有人發覺了。”

火光越來越近,“蘭彥,怎麽辦?”沐紫覺得自己快崩潰了,“即使打開了鎖我們也跑不出去!”

外面的砸鎖聲突然停下來了,她聽見蘭彥沈靜的聲音,“沐紫,你聽好,你假意順從他們嫁去督軍府。在督軍府裏見機行事,無倫如何都要拖延時間。明天晚上成親時,我會帶人混進喜堂,你若看見東邊火起,就趁亂往督軍府的北門跑,我會派人馬在那裏接應你!”見柴屋內沒有回音,蘭彥急得又叫了她幾聲。

“我聽清楚了,我會等你的。”屋內傳出竭力平靜的聲音,“你若不來,我只有死路一條了!”

蘭彥心神猛地一震,心痛得幾乎要窒息了,啞著喉嚨道,“我一定會來的,沐紫,我答應過阿姨要一輩子都保護你的!”他將手貼在門上,似乎能感覺到她此刻的淒惶和絕望。

火光愈來愈近,小鴻已經跑到前面去了,向他拼命招著手,他心一橫,轉身隱入了黑暗之中。

慕容珩從屋後緩緩地步出來,他定定地望著柴房漆黑的窗口,手中的鑰匙掐進了肉裏卻絲毫不覺得疼痛。

在這一瞬間,他做出了連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殘忍決定。

他轉過身去,腳步沈重地向遠處走去……

天上沒有月亮,他覺得自己的身影投在地上,如同鬼魅一般。

九十七.強娶

穿著土黃色軍裝的士兵已在慕容府的大門外一字排開,四個家丁擡著一頂青氈小轎從後院緩緩走出來。

慕容珩站在路邊,怔然地望著轎子由遠及近地過來。他的手扶著身旁的一棵樹,指甲深深地刻進了樹幹中,仿佛這樣才能摁住即將脫殼而出的靈魂。

轎子經過他的身邊,轎子開始劇烈搖晃起來,四個轎夫幾乎要把持不住。

慕容珩只覺得喉嚨幹幹的,心口堵著一塊大石頭。

這一刻,他差點要抑制不住沖動,沖上前去把她從裏面救出來,拉著她的手一路飛奔,兩人一直跑啊跑,跑到天涯海角,跑到他曾許諾過的美好憧憬中去。

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他終究站在原地,一動也沒有動。

轎子漸漸行遠,他仍然僵直地站在那裏。

沐紫的心底一片冰涼。

他沒有發現我,如果他看到是我被關在裏面,一定不會不救我的。她心中哀傷地想著。

她從轎縫中望出去,看著那抹淡青色越來越遠,直到消失不見。

她的嘴被堵著,雙手反綁在身後,淚水打濕了嘴裏塞著的布,滿嘴都是鹹味。

寒風呼嘯,如厲鬼低低的嘶鳴,蒼黑的天空中烏雲翻滾。

慕容珩獨自一人縱馬疾馳在無人的山間,白馬一口氣奔馳了十幾裏,才氣喘籲籲地在斷崖邊停了下來。

他茫然地站立在崖上,衣擺在風中不住翻飛,風起眼前,星落耳邊,心中有不可抑止的悲傷。

遠處的滄州城燈火明滅,黑魆魆的屋頂此起彼伏,一時間,他仿佛感覺自己離開了很多年,現在重臨人間,已是隔世。

城市東北的心臟地帶,依稀可見四方城型的建築氣勢巍峨,燈火明亮。

此刻那裏應是紅燈高掛,賓客盈門,督軍府淹沒在一片諂媚逢迎的恭賀聲中,人人臉上喜氣洋洋,沒有人會聽見一個可憐女子的低泣聲。

可是,這哭泣聲卻真真切切地回蕩在他耳邊,幾乎要把他的心臟生生撕碎。

是他,親手把她送進了虎穴狼巢。

他覺得自己真是罪無可恕。

崖下的風很猛烈,如刀子一般吹得臉生疼。

他在黑暗中望著自己的雙手,眼中閃過一絲森冷和決絕。

萬丈紅塵猶如七尺之棺,他早已身不由己地顛倒其中。

這一生愛恨不遠,恩怨在心,她欺騙和背叛了他,他用最殘酷的方式去傷害和懲罰她,昔日的柔情摯愛早如浪頭浮沙,被雨打風吹去,他們的愛情早已變得面目猙獰。

他擡起頭,仰望深不見底的夜空。人生不過是一場無法預知的賭局,在這個局中,人們爾虞我詐,彼此欺騙,互相傷害。即使這雙手將要沾滿鮮血,即使結局註定慘敗,即使要賠上靈魂和良知作為代價,他也不會放過著最後的翻本機會!

這是他最後的機會。

夜風的嗚咽聲中,他的目光變得愈發冷酷凜冽。

衛兵整齊的敬禮聲中,小轎顛簸著進了圍著高墻的深宅大院。

一進門,立刻有家丁模樣的人上前來迎接,引導著向府邸的深處而去。

從轎縫中往出去,督軍府內門掩重關,戒備森嚴,每道門都有荷槍的衛兵筆挺地站立著,沐紫的心不由灰了一半。

轎子在府內七拐八轉,轉了很久才在一幢簇新的小樓前停了下來。

一個中年的嬤嬤上前掀起轎簾,把她從轎子裏攙扶出來,馬上就有五六個丫頭跟了上來。

“姑娘,沒有督軍吩咐,我們不敢幫您解開繩子,還是要暫時委屈您一下。”嬤嬤扶著她穿過有著朱紅色柱子的回廊,回廊頂上雕刻著五彩的圓蝠,一行人簇擁著沐紫緩緩從小樓的正門進去。

這是一間兩進的暖房,外間是個小客廳,裏面是一間不大的臥室。應該就是督軍給她日後安排的住處。

嬤嬤讓沐紫在床前的梳妝臺前坐下,輕聲道:“姑娘你且坐一下,督軍隨後就到。”沐紫發不出聲音,只是惶恐又無助地打量著她。

那嬤嬤低聲嘆了一口氣,帶著丫鬟們掩門出去了。

房內寂靜下來,沐紫的心裏一陣陣發寒,這督軍府戒備森嚴,別說是人,就連一只鳥都飛不進來。

外面傳來一陣沈重的軍靴 ,她的心一下子繃得緊緊的。

腳步聲一點點臨近,感覺自己正直挺挺地躺在砧板之上,就等著鍘刀落下的那一刻。

“哈哈哈哈……”男人的大笑聲中,門被重重地拉開了,穿著土黃軍裝的矮胖身影出現在門口。

吳督軍一邊走一邊解著制服上的腰帶遞給一旁的副官,“濟慈堂這次總算是識時務者為俊傑,早這麽識相也不至於落到今天的地步啊!”

吳督軍轉頭吩咐那副官,“通知下去,解除濟慈堂的查封!”

副官一個立正,“是!”說完小心翼翼地退出去,並帶上門。

督軍轉過身來,笑瞇瞇地打量著臉色蒼白,瑟瑟發抖的沐紫,“美人,讓你受委屈了,他們說你性子有些剛烈,所以得綁著送過來,不過我覺得這樣更有情趣些。”

他上前取下沐紫嘴裏塞著的布,用一只手勾住她的下巴,瞇著眼睛欣賞了一會,“好美的櫻桃小嘴啊!”沐紫不得不仰著頭,恐懼地睜大眼睛望著眼前這個年齡比她父親還大的男人,心頭一陣陣地泛起的惡心。

粗短的手指劃過細白的臉頰,她努力偏過頭去,受刑一般閉上了眼睛。

滿是大煙味臭哄哄的嘴直拱了上來,沐紫心內一慌,不由左右躲閃,卻被他一把捏住下巴,橫肉起伏的臉陡地在眼前放大,在她的臉上“吧唧”地親著,粗糙的大手一邊她身上肆無忌憚地亂摸。

沐紫臉色大變,拼命躲閃卻是徒勞,她又俱又怕,惡心得幾乎要吐出來了。心中暗暗叫苦,這督軍是個急色鬼,一點拖延的時間都不給她,看來是等不到蘭彥來了。

督軍急不可耐地解開綁她的繩子,沐紫心中最後一份希冀也被撕碎了,本能地拼命掙紮,卻被他一把打橫抱起,輕松地扛到床上。她眼前一黑,只見督軍臃腫的身體象大山一般地重重地壓了下來,開始迫不及待地撕扯她的衣裳。

沐紫伸出雙手無助地抵擋著,卻被督軍死死地壓住身體,他的臉上帶著殘忍的興致,猶如野獸對待自己的玩物一般,似笑非笑道:“你乖乖聽話從了我,今後有享不盡的富貴榮華,如果敢有半分違抗,我就一槍斃了你!”

沐紫心中一震,背脊處漫過層層寒意,督軍見她不再掙紮,道她被嚇住了,心滿意足地開始解她胸前的扣子。

沐紫擡眼望著他,忽然冷靜地開口道:“請問大帥能給夕顏什麽名分?”

督軍一怔,不由停下了手,心中卻有些歡喜,便道:“做我的七姨太!”

沐紫眼中一亮,問道:“真的?”她抿著嘴想了想,眼神清亮,“那您打算何時娶我?”

督軍笑道:“就是今天晚上,酒宴都已經備好了。”

“真的?”她驚喜道,趁勢從床上坐了起來,波光粼粼的雙眸望得吳督軍心裏一蕩一蕩的。

督軍掐著她的粉臉,疼愛道:“那還能有假,我的小美人。”

沐紫含笑低下頭去,嬌羞的神情讓督軍既喜歡又滿足,卻見她忽然擡頭,斂容道:“大帥,夕顏有一事相求。”

督軍笑吟吟道:“說,要什麽盡快提。”

沐紫在心中斟酌一番,不卑不亢地開了口:“大帥您雖有眾多妻妾,再多納一方妾室也並非什麽大事。可是對夕顏來說,嫁人是女孩兒家一輩子最重要的事情。”她擡起頭,目光誠懇,款款道:“一朝嫁給大帥,您就是夕顏唯一的夫君,是我一生的依托和指靠。夕顏必以一顆妻子對待丈夫的誠摯之心來對待督軍的。”

一番話情真意切,說到了吳督軍的心坎裏去了,他之前娶的老婆除了正室以外不是戲院風月之地看上的女子,就是丫鬟收的房,幾曾見過如此蕙質蘭心,言詞有據的女子,不禁更添幾分喜愛,把她摟得更緊了,“夕顏,你對我一片真心,我一定會好好地寵你的。”說著手就要從她敞開的衣領中往下伸。

沐紫強壓住心頭欲吐的感覺,伸手截住那只鹹豬手,正色道:“不知督軍對待夕顏,是否同樣以丈夫對待妻子之心呢?”

督軍的手隔著衣服在她胸口揉捏著,一邊胡亂應道:“當然,當然。”

沐紫拉開他的手,坐直了身體,鄭重道:“既然如此,請恕夕顏無法現在侍奉大帥。即為夫妻,只有在拜堂之禮後方可行夫妻之事。”

督軍一楞,斷然道:“不行,我可等不及了。”說著又要欺身過去。

沐紫忽然掩面,低聲而泣,“奴家將一生都托付給大帥,而您卻只不過把我當做花街柳巷的女子一般,竟然連幾個時辰都等不得。”

督軍無奈,只得強忍住欲火,好言哄道,“好吧,好吧,我的小寶貝,你就別哭了。”

他嘆了一口氣,放開她,從床上爬起來,無奈道:“我真是拿你沒辦法,誰讓我這麽喜歡你這個小東西呢?“說著在沐紫臉上擰了一把,沐紫微笑著低頭不語。

“今天晚上,我不會放過你的!”督軍笑瞇瞇地望著她,“你給我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今天晚上我要讓大家看看我的七姨太有多美。”他一邊說大笑著出去。

沐紫重重地喘出一口粗氣,低頭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已是一片狼藉,不禁心有餘悸。

過了沒多久,進來一大堆丫鬟下人,為首的喜娘滿面堆笑,“七姨奶奶,督軍吩咐我們來服侍您梳洗更衣。”

沐紫面無表情地坐在凳子上,任憑她們在身上和頭上擺布。

因是納妾,不能著正紅。喜娘指揮著丫鬟幫她換上粉紅的喜服,又替她把頭發盤了起來,梳了一個華貴的高髻,“七姨奶奶,您這麽一打扮啊真是太美了,督軍看了定然歡喜,今後不知道要怎樣疼你呢。”

沐紫擡起眼眸,木然地望著鏡中的紅妝麗人,只覺得對面坐著一個衣著華麗的紙偶,蒼白空洞,內心憂傷。

她從桌子上拿起那支鑲瑪瑙的銀簪,斜斜地插在綴滿珠寶的發髻上。

“七姨奶奶,這個簪子跟您這衣服不太般配,要麽下回再戴。”喜娘委婉地提醒道,滿頭的珠翠價值不菲,插上這麽一只不倫不類的簪子,著實掉了身價。

沐紫對著鏡子,把簪子的位置正了正,淡然道:”這是我貼身的東西,我想戴著它。”

喜娘訕訕地住了嘴,幫她在臉上抹脂塗粉。

沐紫忽然道:“方才進府時,見園子裏風景甚好,聽說督軍府很大,就連府門都有很多個是嗎?”

喜娘回道:“是啊,您沒聽說督軍府好比小紫禁城啊?府裏到處雕梁畫壁,園子裏的景色就更別提有多漂亮了。光府門就有東南西北四個門,七姨奶奶您這兒在西邊。”

“哦,聽說北門那邊風景獨好,可是真的?”

“北門?”喜娘想了想,“那裏倒是有一片梅園,等入冬梅花開了那才好看,七姨奶奶今後可以去賞花,眼中這門前的小路一直走,拐過假山就到了。”

沐紫點點頭,一一記在心中。

喜娘幫她打扮停當,欠身道:“七姨奶奶還有什麽吩咐的嗎?“

沐紫淡淡道:“多謝了,你們先出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眾人低頭答應著,魚貫而出,不一會,房間裏就安靜了下來。

她呆呆地望著鏡中的自己,伸手從頭上拔下銀簪,揚起雪白脖子,銀簪鋒利的簪頭劃過脖子左邊的肌膚。

她知道,那個地方,只要用簪子用力刺進去,就能血流如註無法遏制,片刻功夫就能氣絕身亡。

九十八.蘭殤

天越來越黑了,她的心在焦慮和恐懼中一點點變得絕望,隱約有喜樂聲傳來,應是賓客們陸續來了。

她坐不住,急得在房中團團轉,心裏十分擔憂蘭彥的安危。

鼓樂聲越來越大,她手中緊緊地攥著那支銀簪。

房門突然打開了,喜娘滿面堆笑施禮道:“請七姨奶奶去前廳向督軍和各位夫人行禮。”

沐紫嘴裏應著,心中卻是萬分焦急,只得由著她們簇擁著出了門。

遠處的樓閣燈火通明,人聲喧囂,她心裏越來越亂。

剛出了小院沒兩步,忽見前方有衛兵急沖沖地奔跑而過,家丁和丫環慌亂地跟在後面。

“起火了!起火了!”府內四處傳來高呼聲,沐紫心頭一喜,忙轉頭去看,只見西南方向火光沖天,映紅了半邊天。

喜娘神色慌張,“不好了,是督軍的書房著火了!這可怎麽好?”

沐紫心中一動,書房內定有重要公文引督軍前去滅火,蘭彥考慮得十分周全。

她身旁陪同的下人跑走了一半去幫忙救火,每個人都是神情緊張,腳步匆忙。

沐紫見時機已到,借口小解擺脫了剩下的隨從,沿著小徑一路向北飛奔而去。

天上沒有月亮,督軍府的花園又大又黑,時有列隊的衛兵踏著沈重的軍靴奔過,她膽戰心驚地一路走走躲躲。

約莫走了半盞茶的功夫,遠遠見一座掛著兩盞大紅燈籠的黑色大門,這應該就是北門了,她心頭一陣狂喜,忙躲在假山後面觀察著門口的情形。

她屏息凝視張望了一會,並未看見站崗的衛兵,才壯著膽子從假山後出來,拔腿向那門拼命奔去。

“站住!不許動!”身後傳來一聲高喝,頓時嚇得她魂飛魄散,停下來不敢妄動。

兩個衛兵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舉著長槍對著她,“你是什麽人?”

她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我……我……”

突然衛兵們一個立正,行了個軍禮,“七太太!”他們大約從她的打扮上認出她是督軍今天新娶的七太太。

她穩住心神,鎮靜道:“那邊起火了,我不知道該往哪裏走。”

“七太太不用害怕,書房的火已經撲滅了。讓屬下護送您過去。”一個衛兵恭敬道。

那衛兵吹了下口哨,不一會兒,又跑來五六個衛兵。

沐紫心中暗暗叫苦,只得強顏笑道:“有勞了。”她的目光掃過緊閉的大門,心中無比失望,萬分不情願地轉身移動腳步。

衛兵們領著她,剛走了兩步,忽然聽到“簇簇”兩聲,她身前的兩個衛兵毫無征兆地癱倒了下去,她定睛一看,兩人身上各插了一把匕首,她嚇得差點大叫起來,忙捂住自己的嘴。

墻頭上忽地躍下來七八條身影,向著她身邊的幾個衛兵撲過去,這些人蒙著臉,身姿矯健,手上拿著短刀或匕首。

衛兵們見此情景,個個手忙腳亂地去拉槍閘,可是還沒來得及舉槍,便被那些人割菜一般悄無聲息地殺掉了。

衛兵們橫七豎八地倒了一地,沐紫嚇得腿都軟了,不住地發抖。

蒙面人中一人上前拉住她的手,“沐小姐,快跟我們走,顏先生在外面等你!”

她捂著胸口點點頭,壓抑著巨大的恐懼,跨過地上的屍體跟在他們後面。

其他人拉起那些屍體藏於假山後面,動作迅速利索,不一會地上除了幾點不太顯眼的血跡外,完全看不出這裏剛剛發生了一場廝殺。

前面的蒙面人已經打開大門,沐紫跟著他們一路奔了出去。

她一邊跑一邊心有餘悸地想,這些人明顯是訓練有素的高手,居然能不費吹灰之力就把督軍府的近侍給殺掉,不知道蘭彥從哪裏找來了他們。

穿過北門後的一片小樹林,遠遠地有一匹馬車和幾匹馬停在林子邊。

聽到他們腳步聲,車簾突然拉開了。

熟悉的身影跳下車來,在黑暗中向她展露微笑,沐紫眼中一熱,噙著淚水道:“蘭彥,你總算來了……”

蘭彥笑著摟住她的肩頭,打趣道:“我可不想做督軍的小舅子。”

沐紫笑著捶了他一拳。

“他們很快就會發現的,我們要快點離開這裏。”蒙面人翻身上馬,蘭彥和沐紫也迅速上了車,車夫揮動馬鞭,一行人趁著夜色向北走。

沐紫掀開車簾望著越來越遠的督軍府,那裏依舊燈火通明,大火已經撲滅了,督軍應該也發現她逃走,不知道現在府裏是不是亂成一團,是不是已經派人來追他們了。

“我們先去郊外的農莊避一避,等風頭過了,我送你回清平去。”車廂裏沒有電燈,黑暗中蘭彥的聲音緩緩響起,象暖流一般緩緩淌過她的心頭。

“嗯。”她輕輕地應著,清平,她一直盼望能夠回到那裏,過回從前的生活。

忽然心中一陣酸澀,在九死一生的當下,那個她托付終身的男人,在哪裏?

馬車行駛在漆黑的樹林裏,沐紫掀起車簾向外看,只見四周一片寧靜,幾乎沒有任何聲音,她心中莫名地有些不安。

忽然間,林中亮光大作,喊聲如雷,四周驀地出現了無數火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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