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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濟慈堂少東家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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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地點點頭。

他緩緩地進入她的身體,她將嘴唇咬得發白,手緊緊地扣住他的肩膀。

她的體內異常窄小,他倒抽了一口涼氣,艱難地一分分地推進。

她疼得臉色發白,指甲掐在她的肉裏,細密的冷汗從額頭上滲了出來,

他停止了動作,俯□子吻著她的汗水,湊到她的耳邊,“疼的話,就叫出來……不要忍著”說

完吸了口氣,挺直了腰,勢如破竹一般沖了進去。

“啊!……”她覺得自己的身體被一下撕裂開來,有溫熱液體從股間緩緩流出,她疼得繃緊了腰背,嗓子裏發出破碎的嗚咽聲,眼神空洞迷惘,全身布滿了晶瑩的汗水,雙手在他的背上抓出一道道印子。

“珩……我要死了……”她目光渙散,胡亂地說著。

“你不會死的,你是我的女人了。”他親吻著她沾了淚珠的睫毛。

沐紫搖著頭,覺得自己的身體已經被撐到了極限,疼得一陣陣吸氣,又酥又麻的疼痛使得她的甬道微微痙攣,她不知覺地扭動著腰肢,想舒緩一下疼痛,她越是動,越是把他緊緊地絞住不放,他重重地喘息,覺得自己快要到了奔潰的邊緣。

他定了定神,竭力忍住立刻就想撞擊□的**,緩緩地退出了她的身體,她剛松了一口氣,

他卻猝不及防地又進來了,他的手一邊撫摸著她柔軟的胸房,一邊緩慢而有力地□了,一下接著一下,他的每個動作都溫柔無比卻又強勢無匹,絕不容許有一丁點的退讓。

她疼得有些麻木了,疼痛漸漸地消退,四肢百骸彌漫出逐漸清晰的**和隱約的快樂感覺。他的身體線條如此美妙,充滿了男性的魅力,她意識迷離,無助地擡起手去摸他的臉,卻被銜住手指含住吮吸。

沐紫的細腰懸著,水蛇一般的柔韌,隨著慕容珩強有力的動作,不自主地發出淺淺的呻吟,她的聲音有些沙啞,仿佛浸透了媚藥一般惑人心神,低低地喘息,忽悠一聲拋高的驚呼,在他聽來帶著致命的誘惑。

慕容珩覺得自己的身體像脫韁的野馬一般不受控制了,他粗重地喘息著,牢牢地扣住她的腰,開始猛烈地□著,毫不留情地拔出了大半,再撞進她的最深處。

“珩.....”她喘息著叫著他的名字,“你慢一點,我受不住了....”她哀求著,帶著些哭腔,他低頭用力吻住了她的嘴唇,十指交扣覆住她的柔弱無措的手,加快了腰部的速度。

這是一場靈魂與**的交融與釋放,兩人相擁著同時到達快樂的頂峰,滾燙的液體射進她體內的時候,兩人已是大汗淋漓,只覺得魂魄在此刻都飛上了半空,如膠似漆地融合成為一體。

她累極了,枕著他的手臂,蜷在他的懷裏昏昏睡去,他憐惜地親吻著她的額頭,幫她把被子拉至肩頭。

沐紫睜開眼睛,目不轉睛地望著身旁睡著的人,他烏黑的眉毛,濃密的睫毛和挺直的鼻梁,再沒有比他更好看的人了,她傻傻地笑著,心裏覺得很圓滿。

身體上的鈍痛提醒她剛才那場肆無忌憚的放縱,她臉上有些發燙,他睡得很平靜,她貪婪地望著他,仿佛在心中細細地熬著一鍋蜜汁,一點一滴地往外滲著甘甜。

她仰起頭,在他臉上小心翼翼的輕啄了一下。

慕容珩的身體動了動,她心中羞怯,立刻閉上了眼睛裝睡。

他依舊閉著眼睛,嘴角卻有隱約的笑容。

她等了一會,見他沒反應,睜開眼睛翻了個身,撐著下巴看了他一會兒,又忍不住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他突然一個翻身把她壓在下面,低頭捕獲住她芬芳的舌尖,她的喉嚨裏咯咯笑著,手輕輕地撫過他光滑的背脊,忘情地和他吻在一起……

不知道糾纏了多久,兩個人才氣喘籲籲地分開了,身上都已被汗水浸濕了,黏糊糊的不太舒服。

慕容珩起身穿好衣服,用薄被把沐紫捂得嚴實,“你休息一下,我去準備熱水洗澡。”沐紫在被子裏露出一個頭來,笑著點了點頭。

過了一會兒,他回來了,說水準備好了。

因為方才的劇烈運動,下床的時候她覺得腰酸腿軟,兩腳似乎踩在了棉花上。她正要去拿衣服,他卻擋住了她的手,嘴角勾出一抹壞笑:“洗澡還穿什麽衣服?”

她不解,這屋子裏並沒有浴室,不穿著衣服出去,難道還光著身子出去不成?

見她滿臉莫名,他忽然上前將她一把打橫抱起,就往門外走去。

沐紫大窘,滿臉漲得通紅,急得雙手拍著他的胸膛,“快放我下來,把衣服給我,被人看見了!”

慕容珩不理她吵鬧,只管抱著光溜溜的她大步往前走,“這裏只有我們兩人,福叔和福嫂被我遣回家了。”

“那你放我下來,我自己走,哎……到底去哪裏洗澡?你們家澡堂在屋外難道?”

“乖…不要吵……這就到了。”她身上的皮膚又光又滑,他幾乎要抱不住了,“你方才辛苦了,我抱著你,這樣你可以省力一點。”他說著體貼的話,臉上卻是得意的笑容。

沐紫聽了他的話,還有幾分感動,但不久她就意識到,男人的甜言蜜語都是有企圖的。

八十六.沈淪

慕容珩抱著她從小樓梯下去,穿過一樓的幾個房間,推開一扇門,裏面是一個四方方的天井,

地面上有個用漢白玉築出了一個水池,約莫三米見方大小,水池裏淺藍色的水汩汩地冒著泡泡。

水池旁邊擺放著兩個木質的躺椅,上面鋪著厚厚的墊子,躺椅中間的茶幾上擺放著幾碟茶點和瓜果。

沐紫用手撥了撥,水是熱的,訝然道:“這一會兒功夫你燒了這麽多水?”

“傻瓜,這是溫泉。”他伸出兩個手指捏著她的鼻尖,她象小貓一般縮了縮脖子。

沐紫潑墨般黑發披散在肩頭,沿著石階一步一步往水中走,她身體的曲線十分優美,臀部渾圓挺翹、雙腿修長,她把身體浸入溫暖的泉水中,頓時覺得渾身血脈無比通暢,方才的疲勞一掃而光。

她回過頭去,見慕容珩坐在躺椅上,看著她發楞,便笑著往他身上潑水,“你在幹什麽?”

他往嘴裏扔了一顆棗,壞笑道:“我正在欣賞你!”

她瞪了他一眼,雙手捂住胸口,轉過身子去。

她將身子靠在池壁上,仰頭看著頭上的四方天,天空湛藍得透明,沒有一絲雲彩,她舒展著四肢,愜意地長嘆了一聲,閉上了眼睛。

溫暖的水一悸一悸,在她舒服得快要睡著的時候,耳旁水聲響動,她睜開眼睛,發現慕容珩不知道什麽時候除了衣服,下水來了。

他站在她的身後,身材高大,骨骼線條流暢,他伸手將她攬進懷裏,她咯咯笑著掙脫,身體在水裏滑得象條水蛇,她轉過身往他臉上潑水後逃走,他笑著窮追不舍,不費吹灰之力就將她擒住雙手,摟在懷中,恣意地親吻著。

沐紫被熱水泡得渾身綿軟,無力站立,慕容珩托著她的腰,將她翻轉過來,她被迫趴在池壁上,腰被他緊緊的箍住,她徒勞地掙動了一下,討饒道:“哥哥,你饒了我吧……我不行了……”

“不饒!”慕容珩斷然拒絕,他眼神深邃,低下頭堵住她的嘴唇,隨著一個綿長悠深的吻,她覺得自己的腦袋暈暈乎乎得,喪失了思考的能力,而身體中的幽谷,被他借助著水的潤滑火熱地一舉攻陷。

沐紫的眼中升騰起朦朧的水霧,隨著身後他深深淺淺的抽動,一聲不堪刺激的嗚咽聲在兩人的唇齒之間湮滅。

極致的痛感與快樂如潮水般沒頂而來,她忍不住有些哆嗦,她的長發在水中漂浮,他親吻著她絲鍛般的後背,只覺得被她身體的急劇收縮絞得緊緊的,她的呻吟**噬骨,他遏止不住狂風暴雨一般的撞擊。

他將她翻轉過來,不知疲倦地探索著她身體的每一寸肌膚,她仰著頭,露出修長的脖子,黑發如絲般粘在白玉一樣的身子上,性感得令人窒息,他的手用力揉捏著她的乳|房,從前面入侵了她的身體。

她喉嚨裏嗚咽著,身體最敏感處無力地承受著他花樣百出的沖撞,只覺得身子如置雲端,快感一波接著一波,直至攀至最高峰,他的呼吸越來越粗重,一記狠頂直撞到最深處………

兩人筋疲力盡地躺在躺椅上。他們已經用一旁的毛巾擦幹凈了身體,沐紫穿著慕容珩的白襯衫,露出修長的腿,水珠從她的發梢滴了下來。

慕容珩找來一塊幹毛巾,幫她把頭發擦幹。

兩人激烈運動了大半天,又在池子裏泡了許久,都覺得有些虛脫,這才想起來,他們竟然連午飯都沒有吃。

沐紫回房換自己的衣服,慕容珩拉開臥室裏的衣櫥門,裏面掛著滿滿一排他的衣服,中式的、西式的,他隨手挑了件款式簡單的西式白襯衫穿上。

慕容珩換好衣服,給沐紫拿了點點心上來墊肚子。他又去樓下兜了一圈,過了一會,攤著手上來說,沒有找到其它吃的東西,這些瓜果和點心還是福叔他們臨時準備的。

兩人換好衣服,牽著手出了園子,一路走到鎮上去。

他們先去酒樓填飽了肚子,又去商店裏幫沐紫買了幾套衣裙,慕容珩親自幫她選的式樣和顏色,她在鏡子前試穿著衣服,不由問道:“為什麽選的都是紫色的?”

“我覺得這是你的顏色。”他操著手,靠在門邊,語氣十分肯定。

她朝他撇撇嘴笑笑,發現款式也是她在清平常穿的八分闊袖短衫和及地長裙,心中不由一動。

回來的路上,路過集市,慕容珩突發奇想地說要自己親自燒頓晚飯。

沐紫心道得了吧,你那廚藝我還不了解,我可不想吃鹽腌菜。

她含蓄地說還是我來燒吧,誰知道慕容珩一意堅持,她只能依他。

慕容珩站在人頭攢動的菜市裏,空氣中彌漫著各種禽類和果蔬混合在一起的異味,他皺著眉頭,不知從何處入手。

沐紫笑著望了他一眼,徑直去了一個水果攤,她挑選了些蘋果和橙子,慕容珩跟上去幫她放在籃子裏。

賣水果的大嫂很是熱情,一邊幫他們稱著一邊讚道:“這位先生,你家太太長得好標致啊,跟海報裏的電影明星似的。”

慕容珩心情大好,一把摟住沐紫的肩膀,自豪道:“那是,我百裏挑一選出來的。”

沐紫白了他一眼,笑著對大嫂說:“大嫂,這水果多少錢,算便宜一點啊!”

慕容珩一伸手,把錢遞給大嫂,道:“不用找了!”

大嫂看了一眼鈔票面額,興奮得兩眼放光,連聲稱謝,又說了一堆恭維的話。

沐紫瞪了他一眼,慕容珩笑笑,剛想開口,她順手從水果攤上揀了顆小番茄塞他嘴裏,轉身走了。

慕容珩跟上她,順過她手上的籃子,沐紫看了他一眼,嘟囔道:“耳根子真軟,人家兩句好話就這麽大方。”

慕容珩親熱地摟住她,“那當然,只要是聽到別人誇你,我恨不能塞個紅包給人家。”

沐紫又白了他一眼,卻低頭笑了。

慕容珩去肉鋪買了些牛肉,又買了些蔬菜,拎著滿滿一籃子,這才牽著沐紫的手往回走。

小鎮熙熙攘攘的長街上,兩人並肩悠然地走著,慕容珩的手心很溫暖,緊緊地攥著沐紫的手。

她側頭望他,他目光堅定,臉上有著幸福的表情。

這一瞬間,她突然有落淚的沖動,似乎他們還走在三年前的清平街頭,那時的她,明媚又單純,以為就這樣可以一直跟他走到地老天荒。

她禁不住想,如果那時的自己,就能知道後面發生的這些事情,她還會選擇不管不顧地愛上他嗎?

或許,他就是自己命中的劫數。

不知不覺天已經暗了,長街上亮起闌珊的燈火,他回過頭來,明暗的光影映照在他的臉上,他的笑容有些不真切,他在前面伸出一只手,“夕顏,過來!”

她鼻子一酸,低著頭快步上前,把手放進他的手心。

他就在身旁,她很想問問他,

你還記得那個叫沐紫的女孩嗎?

雖然她曾經愛你愛得遍體鱗傷,但現在,她已經完完全全地屬於你了。

所謂偏見,就是長久以來形成的具有傾向性的思維定勢。

沐紫承認,她覺得慕容珩不會燒菜這件事情是偏見,這是不對的。

她是在慕容珩揭開她面前的銀色盤罩的時候,在心底默默做的這個自我檢討。

她面前的白色大盤子裏放著烤得滋香撲鼻的牛扒,旁邊頗考究地擺著烤土豆和蔬菜,她聽到自己的肚子裏發出“嘰裏咕嚕”的叫聲,笑著對慕容珩吐吐舌頭。

慕容珩的手托在襯衫前襟上,優雅地在她的高腳玻璃杯裏倒上紅酒。

臺子上的銀燭臺裏點著長長的白色蠟燭,他們在燭光中微笑著舉杯。

她的刀叉用得不是很熟練,手勢十分別扭。

慕容珩笑著用餐布印印嘴,細心地教著她,他修長且白的手指握著刀叉的模樣,甚是優雅。

牛扒烤得五成熟,鮮嫩美味,紅酒在唇齒間留下濃醇的香味。

沐紫吃得津津有味,不覺上唇沾滿了汁水,他隔著桌子,想幫她把嘴上的汁拭去。

“別擦,別擦,我準備晚上留做宵夜吃的。”她笑著躲開,被他不由分說地抓住擦了個幹凈。

他待她越來越像大人對待小孩子了,以前好像沒有這種感覺。

說明我越活越年輕了,她充滿成就感地想著。

酒足飯飽,她坐在他的腿上,從盤子裏拿起一塊蘋果,放在他嘴邊。

他剛剛張嘴要吃,她卻將蘋果放進自己的嘴裏,一邊嚼一邊得意地抿著嘴笑。

她又拿起一個小番茄,在他面前晃了晃,堂而皇之地放進自己的嘴裏,他忽然一探頭,吻著了

她的嘴唇,在她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在笑著在吃番茄了。

“真討厭,這樣搶人家東西吃!”她擰了一下他的胳膊。

他厚顏無恥道:“不是你邀請我和你同吃的嗎?”

“好吧。”她從果盤裏揀了一瓣橙子,銜著一半,將另一半放進他的嘴裏,“這樣吃更好吃。”

下一秒,她的嘴就被他堵住了。

她分開腿跨坐在他的身上,她的身體還有些疼,但他們還是在椅子上做了。

她的手撐在椅子上,身體向後仰著,他的手從她的上衣下面伸進去,一下一下地撞擊著,□的時候她的手揪住桌布,桌上的東西在地上滾落了一地。

八十七.七天

此後幾天,他們大部分時間都呆在家裏,不分晝夜地做 愛。

他們從臥室的床上滾到地毯上,從椅子上掉到地上,他把她又從地上撈回床上,在溫泉的池水裏,在寬大的餐桌上,甚至靠在墻壁上,他們貪戀著彼此年輕而美好的身體。

或許對於他們而言,這不僅僅是身體上的滿足,更是心靈的慰藉,就像在沙漠中艱難獨自的旅者,突然發現前方的綠洲一般欣喜與滿足。

其餘的時光也在愜意和慵懶中度過,他們會攜手去菜場買菜,一同和菜販討價還價,然後象多年的夫妻一樣,回家後忙著燒火煮飯。

有時候,他們會拎著小桶去湖邊釣魚,他負責下餌,她負責觀察,湖邊便常常能聽到她拍著手清脆的笑聲,當天晚餐的桌上必定會有奶白色的魚湯和香噴噴的烤魚。

每天酒足飯飽後,兩人就撫著肚皮在花園的長凳上邊喝茶邊賞月,她看著天上的星星懷念那日在雲霧山上看到的景色,說要是在花園裏擺放個秋千,一邊蕩秋千一邊看星星一定十分美妙。她隨口一說,他卻聽進去了,第二天邊找來木材,說要做個秋千架,她驚喜之餘樂呵呵地在一旁幫忙。

兩天後,花園裏擺上了一架雙人秋千椅,當晚,慕容珩摟著沐紫坐在秋千椅上,美滋滋地看著一輪明月在頭頂上沈沈浮浮,漫天的清輝鋪謝大地,時光緩緩停滯下來,歲月靜好,一切都是不真實的美好感覺。

此時,外面的世界已是一片混亂,奉軍與阜軍打得昏天黑地,而在這個山明水秀的小鎮裏,兩人仿佛過著與世隔絕的桃源般生活。

秋千椅不過蕩了一回,順子就出現在“漪翠園”的大廳了,他是來接他們回去。

七天竟然過得如此之快,沐紫在心中嘆息。

她心裏仿佛堵著什麽東西,憋悶得透不過起來。

他們都不得不回到現實的生活中去,面對不願面對的問題。

在這裏的幾天裏,他們也曾試探性地討論過這個問題。

慕容珩讓她不要回府了,他不舍得她服侍人,準備在外面置個院子,讓她以後就住在那裏。

她沈默了一會兒,問他:“你會和姚小姐成親嗎?”

誠然,金屋藏嬌不是她所期望的。

慕容珩怔了怔,黯然道:“我不想娶她。”他望著她,“你知道我喜歡的是你。”後面的話他沒有再說下去,她也沒有再問下去。

她知道,有些事情,他身不由己。

這些天,他們都小心翼翼地回避這個話題,和那個他們無法掌握的未來。

在這個世上,她只有自己一個人,而慕容珩的身上背負著整個慕容家族和濟慈堂的興衰,她還沒有自私到為了自己而罔顧他的感受。名分這個東西,你說它重要也重要,說它不重要它就一點都不重要。

慕容珩說,讓她等他,說等二弟能夠獨當一面了,他就放開那些羈絆他的東西,與她攜手暢游五湖四海。

她點頭微笑,說有你這句話就行了,我等你。

她說,我跟你回府,只要在你身邊,做什麽都行。

他沒有說話,只是抱緊了她。

還是來時的馬車,她穿著來時的衣衫,他給她買的那些衣服,她都留在了這裏。七天的歡好,如夢一場,匆匆來臨又匆匆逝去,花園的秋千架從此將積滿灰塵,等待它的下一個主人。而她也終於蛻變成了他的女人,從此告別少女情懷。

臨上車前,她回頭看了一眼風景晴柔的漪翠園,心中充滿了濃濃的眷戀。

此時的她並不知道,這個曾經讓她無限留戀的地方,有一天會變成囚禁她的牢籠,變成她不顧一切想要逃離的地方。

馬車顛簸在滄州郊外的泥土路上,慕容珩摟著沐紫,兩人十指相扣,都沒有說話。

“夕顏,你放心……”慕容珩握緊了她的手,馬車裏很暖和,她的手卻很涼。

她擡起頭,溫柔地笑著:“放心什麽?我有什麽不放心的?”她握了握他的手,讓他安心。

他怔怔地望著她,她總是這麽善解人意,他覺得愈發地愛她了。

她的一顰一笑,都恰到好處地嵌進了他心坎的凹縫處,她就是上天為他量身定做的那個最合適的人。總有一天,他要擺脫所有的束縛,和她攜手並肩遠離塵囂,他要她做他真正的妻子。

進了滄州城,只見道路兩旁都是行色匆匆人們,他們有的背著大包小包,有的用馬車載著大小箱子和家眷。

慕容珩掀開車簾,問順子,“發生什麽事情了?他們要去哪裏?”

順子從前面回過頭來,“大少爺,您還不知道啊,奉軍已經打到潁州了,據說一個月內就要打到滄州來了,這些人都是為了避戰禍,舉家逃往奉軍領地去的。”

潁州距離滄州只有一千多公裏,雖然阜軍在潁州有重兵防守,但那也是阜軍的最後一道堅實的屏障了。

慕容珩驚道:“這麽快就打到潁州了?看來阜軍氣數將近。”他眼前浮現陸洵睥睨天下的傲然神情,心中有隱隱的不安。

“你們在淪陷區的分號怎麽辦?”沐紫焦急地問。

“我已經安排好了,開戰時暫時閉鋪,封存所有庫料,一旦局勢穩定了再開門營業。”慕容珩道,“不管是誰的天下,老百姓總是要吃飯,看病的。”

沐紫點點頭,心裏有些擔憂。

慕容府的大門敞開著,衛管家帶著幾個下人在門口迎接。

慕容珩換上了一身長衫,掀起衣擺下了馬車,衛管家笑著上前來說話。

沐紫下了車,眼前的高墻黛瓦還是老樣子,但在她眼裏,卻覺得似乎有些不同,也許是心境改變了,看到的東西也跟著變了。

慕容珩徑直進了大門,沐紫低著頭往一旁的小門走去。

“夕顏。”慕容珩在門口叫她,她停下腳步,望著他,直到他招手,她才過去,“你往哪裏去?”

沐紫一楞,輕聲笑道:“我忘了,跟著主子是可以走大門的。”

他心中仿佛被針狠狠紮了一下,上前去握住她的手,“夕顏……”

她不動聲色地掙開他,雲淡風輕地笑著,“我沒有問題的,你不要太在意我。”

他心中低嘆了一聲,轉頭默默地往裏面走。

他們不過離開了七日,這個世界好像已經發生了太多事情。

阜軍節節敗退,退守潁州的消息他們在路上已經聽說了,進府後得知了另一個令人吃驚的消息。

慕容禛訂婚了。

聽說新娘是他在法國留學的同學,姓何,是個大家閨秀,她父親是法國商會的首席買辦,家底十分殷實。

沐紫見到慕容禛的時候,他正在房間裏埋頭畫畫。

他畫得十分專註,以至於她進來的時候都沒有察覺。

她悄悄地站在他身後,端詳了他的畫半天,問道:“為何畫一個背影,看著讓人覺得有些憂傷。” 他的畫有些淩亂,看上去像個女人的背影。

慕容禛嚇了一小跳,見是她,眼神中竟有有幾分慌張。

“你回來啦,這趟陪大哥出去還好嗎?”他轉移開目光,淡淡地問道,“我見你氣色不錯。”隨即又在油畫板上塗塗抹抹。

她的臉熱了熱,不自覺地拉了拉衣服的下擺,放低了頭,“嗯……挺好的。”

“挺好就好。”他臉上沒有什麽表情,一邊畫一邊說。

“我是來恭喜你的,聽說你訂婚了。”她真誠地說。

慕容禛扯出了個笑,半天才說,“謝謝你。”

他擱下筆,默然不說話,旋即轉頭望著她。

她被他看得有點心虛,想了半天,找出了個話題,笑嘻嘻地問:“聽說新娘子是你的同學,是你的初戀嗎?”慕容禛看上去心情不佳,她盡可能說得調侃一些,如果他笑而不答或者說是,她就可以乘機打趣他一番。

“不是。”他肯定地說,表情有些冷漠。

“哦。”她有些無趣地吐了吐舌頭。

他看著畫中的背影,忽然笑了笑,聲音有些落寞,“其實,結婚就是找個伴,如果娶不到最喜歡的人,那就找一個合適的人結婚。”

他的話讓她似懂非懂,聽上去好像有些道理。

結婚就是找個合適的伴,她在心裏念著。

她又看了一眼他的作品,不知為何,畫中的那個背影越看越覺得眼熟。

她想起慕容珩的畫也畫得很好。那個時候在清平,他無事便常常在屋子裏畫畫,兄弟倆在作畫上倒是都很有天賦。只是畫如其人,慕容珩畫的多是水墨山水,他的畫有一種渾然天成的大氣,慕容禛擅長的是西洋油畫,他畫的大多是人物,他的畫和他的人一樣細膩質樸。她來慕容府後從未見過慕容珩畫畫,大概他實在太忙了,再也沒有畫畫需要閑適的心情了。

她發現,從漪翠園回來後,慕容珩的一言一笑都深深地刻在她的心頭,無論她在做什麽,看到什麽,都會不由自主地想到慕容珩,這個他喜歡嗎?如果他在這裏,會是什麽表情?這個時候他會在幹些什麽………

愛人的心大抵就是這樣罷。在清平的時候,她愛上的是一個單純的異鄉青年容諾,而現在,慕容珩如此活生生地將他的全部展現在她面前,他的抱負、他的睿智、他的激情與無奈,他已經完完全全入侵了她的靈魂、絲絲縷縷地滲進了她的血脈之中。

或許上天註定她要用三年的流離來換取對他愛的升華。

八十八. 驚逝

慕容珩回來後變得很忙,整天都在各分號間奔走。

隨著阜軍的節節敗退,所有人都認為奉軍攻入滄州是早晚的事情。濟慈堂的各個店鋪雖然還是在照常營業,櫃上和各號的存貨卻在逐日減少,慕容珩暗地派人將各號的成藥和藥材的存貨都轉移到了隱秘的地點。

沐紫的生活回到了原來的軌跡,她變得有些謹小慎微,尤其是和慕容珩一起出現的時候,她總是站得離他遠遠的,表情平靜,目不斜視,竭力不讓自己露出一絲端倪。

有好幾次,慕容珩趁人不備對她眨眨眼睛,或者想捏捏她的手,她都裝作沒有看見,不露痕跡地躲了過去。

就在大家為滄州城的安危而惴惴不安的時候,府裏只有慕容靜看上去氣定神閑,似乎完全不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

沐紫奉太太之命給她送煲湯去的時候,見她在桌上攤滿了大大小小的報紙照片剪紙,它們都有一個共同的主角---奉軍少帥陸洵。照片上的陸洵穿著各式各樣衣服或檢閱部隊,或出席會議,或接見來使…

靜兒撐著頭,望著這些照片發呆,神情飄渺。

她擡頭看見沐紫進來,有些不好意思地將照片收到了相冊裏,沐紫對她笑了笑,把湯放在了遠處的茶幾上。

靜兒合攏相冊,站起來擠著眉眼對她笑道:“怎麽樣,前幾天跟我大哥出去公幹,過得還開心嗎?”

沐紫臉紅了紅,喃喃道:“三小姐胡說什麽呢?”

靜兒歪過頭來盯著她的臉看,狡黠道:“還裝呢?你以為我沒發現大哥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樣了嗎?”

沐紫心中微甜,嘴角舒緩開來,忽然慌道:“啊,你發現什麽了?”

靜兒拍拍她的肩膀:“放心啦,我知道你們的事情,才會特別留心的,別人一般是看不出來的。”她長嘆了一口氣,“夕顏,我可真羨慕你。”

沐紫展顏一笑,“我有什麽值得可羨慕的?”

“你能和喜歡的人日日在一起,天天都能看到他,能和他說話,能讓他看見你……”靜兒垂下眼簾,悵然道。

“靜兒……”沐紫不知道該怎麽勸她。

有人說,對於沒有一份希望的愛情,及時放手或許要比緣木求魚更為明智。但沐紫心裏清楚,如果真的愛上一個人,要瀟灑地轉身離開,從此再無牽絆,是一件多麽困難的事情。

“不過……已經有盼頭了。”靜兒突然高興起來,一張臉仿佛被點亮了似的,“奉軍馬上就要打過來了,我就要能見到他了。”

沐紫的心裏冷了冷,“靜兒,滄州如果開戰,那將是一場災難。”她的聲音十分沈靜,“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到了那一天,誰能夠保證自己能活到那場戰爭結束呢?”

靜兒張著嘴,說不出話來,少女粉色的夢幻在殘酷的現實面前華麗麗地碎裂了一地。

根據前線傳來的戰報,奉軍和阜軍在潁州的城郊激戰了兩天。奉軍雖然一路所向披靡,但阜軍在潁州亦埋下重兵,做好了殊死搏鬥的準備,督軍吳昌齡親自去前線督戰,雙方勝負難分,戰爭陷入了膠著狀態。

此時的滄州,依然保持了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能逃的人都已經舉家遷徙,有的遷往奉軍領地,有的往北走,去戰火一時波及不到的地方。不準備走的繼續過著表面波瀾不驚的日子,等待著隨時可能到來的戰亂。

沐紫抽空去看望了蘇錦一趟,蘇錦還是一如既往的淡然,她沒有離開滄州的打算。

“逃能逃到哪裏去?再說,生死有命,怕又有什麽用?”她用小剪子細細地修剪窗前的一株蘭花,神情安逸,語氣平淡。

“蘭彥也不走,是嗎?”沐紫問道。

蘇錦點點頭,蘭花的紙條上垂著白色的小花,她臉上掛著淺淺的笑:“回春堂的生意主要在滄州,他脫不開身。”

她回頭問沐紫:“沐紫,你呢?你還呆在這裏嗎?”

沐紫隨意地笑了笑,“除了在滄州,我還能去哪裏?”

蘇錦想了想,低聲說:“我記得你好像認識陸少帥,是嗎?這天下,遲早是陸家的天下,你為何不去投他……”

沐紫一楞,隨即輕描淡寫道:“我跟他不過幾面之緣,並沒有多少交情。”



錦嘆了口氣,“看來你還是放不下他,情願做個沒名沒分的丫頭,一輩子跟著他。”

見沐紫默然不語,她神色變得嚴峻起來,“你有沒有考慮過,濟慈堂多年前就跟阜軍關系匪淺,雖說慕容珩掌權後刻意劃清界限,但所有的人都認為他們是聯身同氣的,一旦滄州淪陷,你認為陸洵會放過他們嗎?當年阜軍在全城追殺陸洵母子,致使他母親重傷亡故的事情你難道不知道嗎?”

“什麽?陸夫人後來還是……”沐紫霍然擡頭,吃驚道。

蘇錦點點頭,握住了沐紫的手,“妹妹,你自己想想清楚吧。”

沐紫怔然望著她,表情有些覆雜。

晚上,慕容家的人都聚齊了在偏廳用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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