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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濟慈堂少東家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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夾了一塊雞,貌似不經意地問到。

“我不準備回去了。”慕容禛輕松地答道。

“哦?”太太執筷的手一滯,笑道,“怎麽不回去了呢?你修習的那個洋畫的專業不是修得好好的。”

慕容禛喝了口湯道,“美術課程都修完了,洋妞也畫了個遍,突然覺得沒啥意思。”他忽而認真道:“現在國內局勢撲朔迷離,內戰一觸而發,我們海外的留學生都準備回國報效祖國,我已經把法蘭西的房子賣了,以後就回國發展了。”他轉向慕容珩:“你們有沒聽說奉軍要打過來了,

陸家父子都是當世英雄,把江南治理得富庶安樂,阜軍無道,陸家一統江山是遲早的事情。”

慕容珩沈吟道:“現在說這個為時尚早,不過,陸家少督軍倒是個人物。”

慕容禛嘆道:“如果真的開戰,遭殃的還是老百姓。”慕容珩點頭不語。

太太的臉色有些不濟,悻悻道,“就是打仗了有你們這些學生什麽事。”

慕容禛認真道,“國家興亡,匹夫有責。”

慕容珩笑道,“二弟回來正好,到鋪子裏來幫我,畢竟這濟慈堂也有你的一份……”

“他學的是畫畫,又不懂做生意打理鋪子,怎麽能幫你?”太太打斷道。

“慢慢學,沒問題的,我剛開始也做不來生意的。”慕容珩不以為然,對著弟弟鼓勵地笑笑,太太欲再說什麽,終是打住了。

慕容禛看著大哥,又看看太太,笑了笑,沒說什麽。

慕容靜插嘴道:“二哥,你啥時候幫我也畫張油畫像吧,我要送人。”

慕容珩輕笑一聲,“原來你兩個哥哥的作用都是幫你作畫送人的。”

慕容禛道:“幫你畫像?準備去嚇誰啊?”

慕容靜氣得直瞪眼,“我有那麽難看嗎?如果嚇倒人家了只能說明你畫得不好!”她撅著嘴把筷子一擱。

一旁一直未做聲的姚璟芝忙安撫道:“靜兒,你二哥跟你開玩笑的,你長得這麽花容月貌,任怎麽畫都是美的。”慕容靜這才抿著嘴笑了。

見璟芝說話,慕容禛也不好再開妹妹玩笑,只得笑笑悶頭吃菜。

屋內的空氣有些沈悶,慕容禛道:“大哥,你什麽時候把璟芝娶回家啊?是不是喜事將近了?”

慕容珩怔了怔,並不答話,姚璟芝低著頭,一臉緋紅。

太太不滿道:“璟芝雖未過門,也是你未來的大嫂,直呼名字總是不太妥當。”

慕容珩道:“我倒覺得沒什麽,在國外都是直呼名字的,我想璟芝也不是一個拘泥於禮法的人,對嗎?”

璟芝含笑道:“無妨。”

慕容禛樂道:“這麽說,府裏快要辦喜事了羅!”

太太這才露出了微笑,對著璟芝說:“快了,就等璟芝一句話了。”

璟芝含羞道:“伯母……”

慕容珩神色清冷,緩緩地端起手邊的茶喝了一口。

沐紫悄悄地退出了前廳,獨自出了院子。

屋內的喧囂熱鬧並不屬於她,她想一個人呆一會。

皓月當空,一池繁星。眼下已是夏末,湖裏的荷花早已雕謝,站在湖邊,仍能聞到花開的餘香。

她在湖邊不知站了多久,直到晚風吹在身上泛起陣陣寒意,這才想起準備離去,

她剛轉過身,發現身後不遠處負手站著一個人,月光□型格外挺拔。

“二少爺.....”她遲疑地叫到,聲音輕得自己都快聽不見了。

慕容禛走過來,看了看天空,又看了看她:“剛才看你在數星星,怕叫了你,你會忘記數到哪裏了,所以我就在你後面等你數完。”他笑嘻嘻道。

沐紫被他逗笑了,說“原來你就是二少爺啊!”

慕容禛忽然很認真地伸出手來“你好!我叫慕容禛,很高興認識你!”

沐紫被他突然的舉動弄得不知所措了,也只好伸出一只手跟他握了握“你好!我叫……夕顏”

“我知道.....”慕容禛眼中含笑,裏面有一泓清泉:“不過夕顏不是你的本名吧,你本名叫什麽?”

沐紫楞了一下,猶豫著說:“沐紫,沐浴的沐,紫色的紫……”

“哇!你本名這麽好聽,卻要叫喇叭花的名字,真可惜!”慕容禛感嘆道。

沐紫淡淡地道:“太太給取得,不過我覺得夕顏也挺好聽的。”

“名如其人,因為你才使這個名字好聽的。”慕容禛點點頭,道。

沐紫忍不住笑了:“二少爺從國外回來,國外都是這麽直接誇人的嗎?”

慕容禛睜大眼睛,道:“對啊,好看就是好看,喜歡就是喜歡,為什麽要遮遮掩掩的?”他低下頭,有些不好意思道:“今天白天在林子裏,我捉弄了你,很抱歉,我看你站在那裏愁眉苦臉的樣子,所以想逗你開心,呵呵…”

沐紫爽快地笑了笑:“不要緊,不過那只松鼠還畫得挺可愛的。”

慕容禛神秘地笑笑,變戲法般從身後拿出一卷畫,遞給沐紫:“其實,這一張才是我當時畫的畫,現在送給你,作為補償。”

沐紫緩緩地打開畫,這畫中的人兒,是她嗎?

濃綠的森林中,白衣獨立的女子分外顯眼,眉若遠山含黛,眼如秋水凝眸,裙裾飄飄,秀發在風中飛揚....

“畫的好美啊,這是我嗎?”沐紫看著慕容禛,有些難為情。

“當然是你啊,你從來沒有意識到自己這麽美嗎?”慕容禛無比認真的神情讓她忍不住又笑了,“二少爺,你誇人誇得太直接了!”

“因為我說的是真心話,放心吧,雖然男人常常說假話,但是至少我的畫筆是不會說假話的。”慕容禛晃了晃腦袋,有點洋洋得意。

不知道為什麽,這個大男孩的出現,讓沐紫發現,原來,自己還可以那麽開心的笑.....

當天晚上,她忙好正準備休息,衛管家卻到後院來找她。

說太太吩咐,從明天開始讓她去大少爺房中服侍,香蘭調去太太房中服侍。

她有些詫異,剛想問問原由,見衛管家臉色一沈,想起府中不得多言多打聽的規矩,只好作罷。

後來連翹跟她說,說是姚小姐跟太太進的言,說覺得香蘭年紀太小,做事情必定不夠穩妥,服侍大少爺難免會有疏漏,不如換個年長穩重一些的為好。

太太對璟芝的話一向言聽計從,想了想年紀稍長又做事穩妥的,只有悅容和她了。悅容跟隨太太多年,太太有些舍不得,想想只有把她去換香蘭,所以,今後她就不用去太太房中聽差了。

聽連翹這麽一說,沐紫總算明白了。她默然地在床沿坐了下來,她選擇留下來,只是為了在他的身邊,能夠日日看到他。現在她終於能夠名正言順地呆在他的身邊了。可是,為什麽沒有想象中的喜悅,心裏總是潮潮的,澀澀的,或許是越來越清楚地明白,無論她怎麽做,無論離他多麽近,他們之間已經成為了永無交集的平行線了。

那也比見不著他好,不是嗎?

她覺得自己就像飛蛾,明知那情感是一團灼熱的烈火,即使最終結局是化為灰燼,她也會不管不顧地一頭紮進去。三年前的那一場愛戀已經奪去了她的理智,她一直在心底存著一個卑微的念想,或許有一天,他失去的那塊記憶,說不定會突然找回來了……

隔壁屋子裏似乎有人在砸東西,她聽見香蘭咬牙切齒地叫罵著:“下作的娼婦,跟爺出去一趟不知道使了什麽法子去勾引爺,竟然把我給擠兌掉…”

有人在勸香蘭:“這你就錯怪夕顏了,用她來換你,都是姚小姐的意思……”

香蘭哭道:“反正都是那娼婦……如果不是她,大少爺又怎麽會冷淡我。”

為什麽姚小姐要把香蘭從慕容珩身邊支走這個問題,沐紫心道,這個事情怪不了別人,連我都能發現你們的事情,姚小姐又不是傻子。

想到這裏,不免對慕容珩添了一份失望,不知道以前的容諾,現在的慕容珩,到底哪一個才是真正的他。這兩個人的品性上,差別不是一點點的大,難道,是她以前並不了解容諾嗎?

她的頭有些漲,不願意去多想這些沒有謎底的問題,隔壁的哭鬧聲一時沒有消停的跡象,她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五十三.暗流湧動

濟慈堂老號的議事廳上,慕容珩、胡天恩、老號的王掌櫃以及滄州各分號的幾個掌櫃均在座。

胡天恩端起茶碗啜了口茶,慢吞吞地道:“王掌櫃,你可是濟慈堂的老人了,當年也是跟著老爺經風歷雨的,怎麽臨老了,眼神反而不濟了?”

坐在一旁的王掌櫃滿面羞慚,汗出如漿,忙不疊站出來向坐在上方的慕容珩和胡天恩躬身作揖:“少東家,胡總管,這件事情著實蹊蹺。前日那個商人拿出來的參我和櫃上幾位老師傅都看過了,即使不是千年人參也是五百年朝上,我王大可從學徒開始就辨參識參,至今已有三十多年,絕對不會看走眼的!”

胡總管冷笑一聲,“縱然你當時沒有看錯,怎麽不請少東家示下,就敢自作主張出十萬塊銀元買下來?莫非少東家已經給你特權,可以自行決斷如此大的金額了?”

王掌櫃顫了一顫,頭壓得更低了,“此事全由在下的疏漏引起,與少東家無半分關系。那商人說急著用錢,把這參以十二萬元的價錢押在我們這裏,十五日內必來贖回,我見這確實是百年難見的稀罕之物,如果在我們號上賣,至少在二十萬元以上,即使他不來贖回,對我們濟慈堂來說,也是包賺不賠的買賣。那商人著急著要走,我一時心切,沒來得及稟告少東家,就與那人商定十萬元成交,立下字據如十五日之內不來贖回,這參就歸濟慈堂所有。誰曾想…誰曾想…….等那人走後,再細看這參,雖然外形上與之前看的幾乎一樣,卻變成了桔梗!一定是被那人掉了包!”王掌櫃捶胸頓足,說到激動處,忍不住老淚縱橫,“這件事情全賴我,與其它人全無幹系。”

胡總管鼻子裏冷哼,道:“如今濟慈堂收了假參這件事情已經傳遍了滄州的大小藥行,儼然成了業界的一個笑話,這對我們濟慈堂的聲譽是多大的損失!還有十萬元銀子就這麽打了水漂!”他停下手,加重了語氣,“你一人承擔,能承擔得了嗎?”

他轉頭看向冷著臉未吭聲的慕容珩,道:“大少爺,這王掌櫃可是您管下老號裏的頂梁柱,這失職之責不容寬恕,您一定會秉公處理的吧?”

慕容珩將目光移到胡天恩的臉上,眉梢輕揚,緩聲道:“以胡總管的意思,應該怎麽處理呢?”

胡天恩道:“此次事件令濟慈堂蒙羞,況且損失巨大,應把與此相關的人全部逐出濟慈堂,以示懲戒!”

王掌櫃“撲通”一聲跪倒在慕容珩面前,“少東家,小人跟隨老爺十幾年,對濟慈堂可謂忠心耿耿,求您不要把我趕出去,我願意降為夥計,只求讓我繼續呆在濟慈堂效力,以彌補我的過錯吧!其餘諸人,都是老號裏的老人,他們只是看了一眼參而已,所有的決定都是我一人拿的,您要罰就罰我一人就好!”

慕容珩從位子上站起來,彎腰將王掌櫃扶起來,“王掌櫃不必如此。”他冷笑道:“胡總管這個處理方法令人嘆服,竟把濟慈堂老號的中流砥柱全都一一拔去,為了不落人笑話,就要把自己的手足斬斷,這難道不是最大的笑話嗎?”

胡總管被震得啞口無言,不甘心地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慕容珩轉過身來,目光炯炯地掃過諸人,朗聲道:“老號由我管轄,出了這等事情我自有不可推卸的責任,這件事情如果不能挽救,我難辭其咎,自願卸了管理老號的頭銜。王掌櫃等人,收參失查,每人罰一個月的月銀。”

王掌櫃內疚道:“少東家,此事你完全不知情,怎麽能由你來承擔主要責任?”

胡總管笑道:“大少爺言重了,我剛才這麽說,沒有別的意思,完全是為了濟慈堂的聲譽著想。”他話鋒一轉,“不過大少爺一言九鼎,我們也不好違拗,如果十五日之內那人不來贖回參的話……”

慕容珩望著他,淡然道:“這濟慈堂老號就只好麻煩您老人家來打理了……”

胡總管咧了咧嘴角,道:“不敢,不敢,濟慈堂是慕容家的產業,在下只是為慕容家效勞罷了!”

“那就這麽說定了。”慕容珩打斷他的話,站起來準備往外走。

外面傳來一陣劈裏啪啦的鞭炮聲,順子急急地跑進來,道:“大少爺,我們鋪子斜對面新開張了一家藥鋪,取名叫‘回春堂’,跟咱們濟慈堂老號的門臉一般大小。小的剛才派人去打探過了,前不久咱們幾個分號辭櫃的老師傅都被他們給挖了過去。他們賣的藥,除了幾味濟慈堂的秘藥外,其它的成藥幾乎跟咱們的一模一樣,價錢還比咱便宜,這不明擺著跟咱們打擂臺嗎?”

“回春堂?”在座諸人紛紛變色,訝然道:“竟然有人敢跟我們濟慈堂叫板?他們的藥怎麽會跟咱們一模一樣?咱們濟慈堂的藥可是一絕。”

胡掌櫃面無表情撥弄著茶葉片子,道:“咱們能做出來的藥,人家未必就做不出來。”

“該來的,遲早會來的……”慕容珩的目光看向窗外,沈聲道。

慕容珩回府的時候已經是深夜時分了,他一臉倦容地推開房門,不由一怔。

沐紫從椅子上站起來,微笑道:“你回來了?”很自然地順手接過了他手上的公文包。

他這才想起,房中服侍的丫頭已經換成是她了,便道:“這麽晚怎麽還不去睡?”

他留意到方才她說的是“你回來了”,心中微有些異樣的感覺。

“我怕大少爺回來會有什麽吩咐,所以在這裏等您。“她似乎也覺查到了什麽,語氣恢覆到以往的恭敬。

他看了她一眼,淡然道:“沒什麽事情,你早點回去休息吧,以後太晚了就不用等我。”

她點頭答應,上前幫他寬衣,他衣服上那股熟悉的冷梅香愈發清晰,卻不像是香水或香料的味道。

不一會兒,她擡了熱水和毛巾進來,在一旁靜候他洗漱完畢。

正待出去之時,卻聽他的聲音自身後響起:“你和陸洵以前就認識?”他撐著額角坐在書桌後,似不經意地問道。

她一怔,隨即低聲答道:“是,我在襄陽落難時曾被陸少督軍所救…”

他擡起頭來,望著她,“這麽說,他是你的恩人?”

她點頭,“是的。”

他輕松地笑了笑,“我道他為什麽跟我要你,原來是舊相識。”

這本是平常的一句話,可她聽來卻無端有些刺心。

“既然陸少督軍與你有恩,他似乎也對你有意,你為何不願跟他回去?”他目光平靜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緒。

“我…”她張了張嘴,卻沒有說下去,只是沈沈地望著他。

他沒有追問下去,“你不說,自有你不想說的理由,不必勉強說出來。”他面上雖然淺笑,眼風掃過她臉上的時候,讓她莫名有些心虛的感覺。

“容諾……”他在桌上轉著茶杯,輕輕地吐出這兩個字的時候,她的心口重重地震動了一下,他擡眸,目光清明如今夜的月色,直瀉入她的心中,“是你未婚夫的名字嗎?”

她怔然望著他,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發飄:“是的……你怎麽知道…”

“祭祀那天,我聽見你這麽叫我……”他看著她,眼中深不見底,“他真的已經去世了嗎?你親眼見到了嗎?”

她咬著嘴唇,搖了搖頭。

“或許,他根本就沒有死呢?”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扣,目不轉睛地盯著她。

她深深吸了口氣,涼薄的笑容徐徐浮上臉頰,“即使他還活著,恐怕也認不出我來了。”

“為什麽?”他不解地問道。

“歲月變遷,物是人非,我早已不是當年的我,他恐怕也不再是當年的他了……”她的語氣淡然,掩不住淒傷。

三年了,這一聲”容諾”怕是再也無人可叫了。

慕容珩琢磨著她方才的話,若有所思。

五十四.兩兩相望

兩日後,沐紫在回廊上遇見打扮整齊的慕容禛。

“沐紫,沐紫!”慕容禛大聲叫著她。

她回過頭,對他笑了笑,又提醒道:“二少爺,你還是叫我夕顏罷!”

“好吧!”他樂呵呵地道,“不過那樣的話,我總感覺面前站了朵喇叭花。”

“呵呵,喇叭花好歹也是花嘛!”她順口接道,表示不嫌棄。

慕容禛今日穿著件淺灰的中式長衫,雖然她覺得他穿長衫挺好看的,但他的表情卻有些不自

在。不住地抱怨前後擺太長,像穿裙子,說上樓梯的時候很容易踩到裙擺,摔一大跤。

他手舞足蹈做出誇張的動作,逗得沐紫哈哈大笑。

他笑起來的樣子十分陽光,總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腮邊隱約現出一對漩渦。

其實他長得跟慕容珩有些相像,尤其是大笑時揚眉的表情簡直如出一轍,難怪她第一次在樹林中遇見他的時候,就覺得有些眼熟。

慕容禛見她兀自發呆,伸出五個手指在她眼前晃晃,“睡著了?醒一醒!”

沐紫抽回神思,問他既然不喜歡穿長衫,為啥要穿呢。

慕容禛嘆了口氣道大哥讓他去鋪子裏幫忙,穿長衫顯得穩重一些。

他一臉的惆悵,說道其實他對藥鋪這一行完全外行,也做不來買賣,他的理想是選個風景優美的地方開一個畫廊,以後和喜歡的人可以一邊賞畫一邊看風景。

沐紫心道真夠浪漫的,問他,你不是回國來報效祖國的嗎?怎麽改成開畫廊了。

慕容禛嚴肅道不說得偉大一點,大哥能這麽支持我回來嗎?太太能讓他留下來嗎?他說道太太,忽然就住了嘴,斂容做出一副很正經的模樣。

沐紫笑著鼓勵他既然決定去鋪子裏幫忙,就好好地幹,邊學邊做,有慕容珩在一旁指導,一定沒問題的。

慕容禛嘖嘖嘆息道,看她一副小丫頭的模樣,沒想到這麽會開解人,他望了一會天,說道反正他在國內也沒啥朋友,說她可以做他的第一個朋友,以後常聯絡啥的。

沐紫笑著看著他,聽他絮絮叨叨說了一大堆,突然問,什麽時辰了?他一拍腦袋,跳起來叫道,糟了,大哥和一幫老太爺們正在老號議事廳裏等著我呢,我先走了,下次再聊,下次再聊哈……說完便一陣旋風般地跑走了。

要是人人都像他這樣清澈無憂就好了,沐紫心中感嘆道。

又或許,他只是把快樂的一面展現在了人前。

她想到太太對他不冷不熱的態度,他的親生母親早逝,父親也亡故了,這些年孤身一人漂泊在國外,人情涼薄,他又怎會沒有感覺。

想到此間,她不由低低地嘆息了一聲。

喧囂一時的濟慈堂假人參事件竟然以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被解決了。

順子坐在府裏園子裏,繪聲繪色地向一群丫鬟講述大少爺是如何驚才絕艷,不費吹灰之力就解決這件事的時候,沐紫在一旁聽得心潮起伏。

她知道,她的容諾,從來就是這般才能出眾的。

據順子說,慕容珩先是下帖子在聚仙樓宴請滄州各藥行當家和掌櫃。

在酒席上,慕容珩當眾承認濟慈堂確實收了一根假的千年人參,作為江北藥會的首領出了這樣紕漏,不僅惹出了笑話,而且影響了藥界的聲譽。

他在座上誠懇地向所有人致歉,並令人當場取出可那根假參,在眾目睽睽下一把火給燒了。

在座各位藥行東家、掌櫃都被他落落大方,毫不遮掩的態度所打動,對濟慈堂這位年輕的當家人的膽識刮目相看,紛紛表示即使是行家也難免看走眼。

大家都以為這件事情就這麽過去了,誰知道,兩日後,來押參的那個商人突然找上門來了,拿著當日簽下的字據和十萬元銀票要贖回他的那根參。

可那根參在聚仙堂眾人眼前被燒成灰燼了,他們到哪裏再尋給他啊!

把櫃上一幫掌櫃、夥計急得大眼瞪小眼,束手無策,只得派人去請大少爺。

沒曾想,大少爺來後卻從氣定神閑地後面內室拿出一個盒子來,當著那人面前打開盒子。

他說,這是您的參,當日參體上貼的紅封條都還在,現在完壁歸趙!

原來那日當眾燒掉的並不是這個參,那只是大少爺使得障眼法,為的就是把這個騙子給引出來。

那人萬萬沒有料到濟慈堂竟然能把參給拿出來,頓時傻了眼,只得訕訕地交上銀票,漲紅著臉拿著參悶頭出去了。

一幹丫頭都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既神往又傾慕,只有沐紫的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

慕容珩巧妙地解決了假人參事件這個事情很快在業界傳為美談,濟慈堂上下人人稱讚少東家足智多謀,只有胡總管的臉色不太好看。

過了幾日,慕容禛被慕容珩任命為濟慈堂滄州一個分號的掌櫃。

池塘邊的柳樹青了又黃,日子在沐紫對慕容珩的遙望中一天天地過去了....

慕容珩覺得自己生活似乎跟以前有了不同,但要真的說出什麽變化來,他卻說不上來。

房中伺候的丫鬟人數並沒有增多,幹的活也和以前一樣,他每日還是如常一樣的作息。

但是,但是,就是有哪裏不一樣了。

這些細微之處的變化大約跟新來的那個叫夕顏的丫頭的某些小習慣有關。

比如說,她每次打掃好屋子,都會隨手在他書桌前的小花瓶裏插上一支新摘的鮮花。剛開始他覺得一大男人房中放花未免脂粉氣了著,但這樣的小事也就由她去了,時間一長,那支花卻越看越悅目,似乎房間也因此增添了些生氣。

又比如,有次她見他早起面色疲倦,約莫猜到他夜間失眠了,從此每晚臨睡前都給他端來一杯熱牛乳助眠,他不想拂了她的好意,勉強喝了兩日,誰知道那兩晚居然睡得特別踏實。從此他又多了個睡前喝牛乳的習慣。

再比如,每逢刮風下雨,他右腳的舊傷都會隱隱作痛,她總能適時地出現,用裝著抄熱的鹽的布袋敷在他的腿上。

他看著她蹲在自己的腳邊,低垂著眼簾專註地調整著袋子的角度,漆黑的睫毛輕輕顫動,一股濃濃的暖意從腿上向肺腑漫延……

他眼睜睜地看著她一點點地改變著自己的生活,卻聽之任之,安然接受。

他越來越樂意看到她的身影在眼前出現。

然而,他不會知道,三年前的那段日子裏,每一天,她都是這樣陪伴在他的身邊,因為容諾會失眠,下雨天會傷口疼,會喜歡看窗外的梅花…

他越來越習慣她無聲的細致與體貼。好幾次,他都琢磨著是不是該跟她說兩句感謝的話,可是每次他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她就悄無聲息地出去了。

從前,香蘭有事沒事總在他面前出現,那種刻意的殷勤讓他無比膩味,而她,所做的一切總是那麽自然,如風過水面般不著痕記,仿佛事情原本就該那麽做。

她話很少,尤其在他面前。

她總是留個背影給他凝望。

他發現,每次璟芝來看他的時候,她都找借口遠遠地避開了,不知道躲到哪裏去了。

她真是個令人琢磨不透的女子,他心想。

他們回滄州後沒過幾日,奉軍便暗自遣人來約定采辦藥品事項。

幾日後,慕容珩備齊藥品,帶著人馬親自送幾大箱藥品至城郊的約定地點。

奉軍派來接頭的是那日在襄陽城裏坐在陸洵車副駕駛座的黑衣男子,他自稱姓孫,看樣子應該是陸洵的副官。

孫副官仔細清點過藥材後,見所有的成藥都被去掉了濟慈堂的標記,看不出是哪家鋪子制的,便道:“少東家辦事真是滴水不漏,在下佩服,佩服!”

慕容珩輕輕一笑,“濟慈堂在商言商,並不想卷入是非,還請孫長官見諒。”

他從腰間取下一塊紫檀木雕花腰牌,遞給孫副官,“此為我濟慈堂主事腰牌,只有各地分號的掌櫃認識。如藥品有任何問題,可以拿這個腰牌去離你們最近的襄陽分號處理。”

孫副官接過腰牌,道:“少督軍考慮周密,在下先替少督軍謝過了,若有什麽需要,再來叨嘮。”

“好說,好說。”慕容珩點頭允諾,拱手道,“如此我們先告辭了。”

孫副官揚聲道,“慕容東家留步,我家少督軍還有一言交代,他說,濟慈堂懸壺濟世,做的是行善積德的買賣,少督軍意欲拯救江北百姓於水深火熱中,行的是天下的大善,慕容東家何以行小善,而棄大善呢?”

慕容珩坐在馬上,並未回頭,清冷的聲音從風中傳來,“濟慈堂世代從商,不問政事,請轉告少督軍,在下初衷未改,只好辜負美意了。”

孫副官望著車馬遠去的背影,臉上露出一絲冷厲,“慕容珩,少督軍想用你是看得起你,你竟然如此不識擡舉!日後,你可不要後悔!”

五十五.慕容府情事(一)

日子如流水般無聲地流過。

一日午後,慕容珩在書房看賬簿,看得久了,頭有些脹痛,他把賬簿隨手擱在臺子上準備回房休息一下。

他睡了半個時辰,起來後發現天色變得昏暗,狂風大作。他回到書房,只見窗戶洞開,桌上、地上到處都是散落的賬紙。他這次想起剛才把賬本的訂帶解開沒有系上,所以才被風吹落得到處都是。

他忙將散落的賬紙一張張撿起來,全部收攏後一點居然少了十幾張。他走到門外,從窗下又撿到兩張,前面的池塘裏漂浮著星星點點的淡黃色紙片,咋一看,仿佛殘荷中開出片片花來。

他嘆了一口氣,心中懊惱,鐵青著臉往回走。

賬本一個分號只有一本,少了一張紙就多一段記賬的空白。

他無精打采地回到書房,頹然地坐了下來。

沐紫端了茶進來,見窗戶被大風吹開,見狀忙放下手中的托盤,上前去關了窗。

桌上的紙張振翅愈飛,慕容珩手忙腳亂地在桌上找東西壓。

沐紫見他臉上頗有不耐煩的神色,便上前問道:“大少爺,要我來幫你嗎?”

他神色懨懨地搖了搖頭,道:“不用了,反正也不全了,沒啥好整理的了。”

“怎麽會不全的?”

“被風吹到外面的池塘裏了……”他淡淡地說,把手中疊好的賬本草草紮了紮,擱在桌上。

沐紫站在池塘邊,陽光有些耀眼,她把手搭在眉骨處看著水面,皺了皺眉頭。

第二日早上。

慕容珩走進書房,見昨日那本帳簿訂得整齊完好地放在桌上,他隨手翻了翻,不禁訝然,蹙著眉,手上越翻越快。

過了一夜,這本帳簿居然完整無缺地回來了,他揉了揉眼睛,確信自己沒有看錯。

昨天吹進池子裏的幾張紙沒有半點水濕的痕跡,他捧在手裏細看,發現有幾張紙顯得格外新,上面字跡都與其它紙張不同,是清一色的梅花小楷,娟秀中透著幾分熟悉。

他看了看窗外的池塘,心情有些不平靜,快步走出了書房。

後院的大槐樹下,幹粗活的張媽正和兩個丫頭剝著菱角,見慕珩進來,忙站起來彎腰行禮。

他擺了擺手示意她們免禮,問道:“見到夕顏了嗎?”

張媽回道:“好像太太使喚她去裁縫鋪子裏拿新做的衣裳了。”

“哦…”他眼神黯了黯,沒有多說什麽,欲轉身回去。

“大少爺,你找夕顏有事嗎?”張媽問道,“她一回來我就讓她過去。“

他想了想,道:“也沒有什麽事情,你們忙吧。”隨即走出了院子。

“夕顏是不是又闖什麽禍了?昨天我見她混身濕淥碌地回來,問她怎麽回事,她只說不留神跌進池塘裏去了。她也太不小心了,好好的怎麽會掉進池塘裏,這都立了秋了,水透心地涼啊!”張媽搖著頭嘆息道。

旁邊的丫頭補充道,“聽說她昨天晚上一宿都沒睡,在屋子裏拿著筆抄啊寫啊的,你們說她是不是惹了啥事在屋裏偷偷地彌補,不然大少爺怎麽都找到後院來了。”

張媽搖頭,煞有介事道:“我看不是,大少爺不像生氣的樣子,如果真的犯了啥事情,肯定是衛爺過來提人的,主子怎麽會親自過來……”

其他人都覺得張媽說得有道理,紛紛點頭讚同。

翠竹掩映的粉墻外,他並沒有走遠。

隔墻傳過來的對話在他心中漾起陣陣漣漪,他怔仲地立了片刻,一股莫名的沖動不可抑制地湧了上來。

東街裁縫鋪開在一個不起眼的街角處,裁縫鋪的掌櫃把幾件新制好的衣服用軟布包起來,笑容比外面的日頭還燦爛,“何必勞您親自來跑一趟,小號會派人送到府上去的。”

沐紫客氣地笑道,“我正好要來采辦些物什,就順道過去取了。”

掌櫃半彎著腰一路送她出去,“麻煩您跟太太帶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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