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一之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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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飯杜梓離帶著莊墨溜達到戲園子裏。莊墨戲道:杜掌門怎麽也欣賞者等玩物喪志的玩意?杜梓離回答得正兒八經,道這個戲園子的戲班功底一流,不是什麽不正經的東西,應當細細欣賞。

那杭州美景蓋世無雙,西湖岸奇花異草四季清香。

那春游蘇堤桃紅柳綠,夏賞荷花映滿了池塘。

臺上唱得白蛇傳,正唱道白娘子和許仙被棒打鴛鴦得段兒。整個戲園子靜的,跟八月十五的青樓似的。臺上唱:“一路上點點飄殘桃杏雨~~蕭蕭不斷柳風揚~~”悲悲戚戚,尾音轉了好幾個彎兒。莊墨捧起手邊的一個茶碗就往嘴裏灌,著實看不下去。然後抖著袖子掩面同杜梓離小聲道:“杜公子,這出戲……唱得真好……唱到奴家心坎兒了去了。”

杜梓離渾身一抖,轉頭瞪著眼睛看了看莊墨,也小聲道:“早知道你不喜歡,就不帶你來了。”莊墨把袖子放下,接口道:“又不是什麽紈絝的公子哥兒,怎麽會愛看這些玩意兒。”說完自己先默了,眼前浮現一雪白雪白的扇面。立馬就蒼涼了。

又看了一會兒,臺上正唱道:“顧不得連理枝狂風吹散~~顧不得比翼鳥棍下傷亡~~”的時候,莊墨點了點頭,上眼皮打架。

杜梓離拱了拱他,問:“我一直想問你,掌門大典前幾天隨你一塊來的那個富家公子,這次怎麽沒跟你一塊兒?”莊墨想說其實你喝醉的時候問過了,再一想這麽答確實不太厚道,轉而答道:“他有事去忙,我只是出來閑逛。”

杜梓離頓了一會兒,又說:“我有一句話說出來莊兄弟你別生氣,我覺得……他看你的眼神不太一般。”莊墨怔怔的看著他,特想摸摸他的臉說這是多麽誠實又啥問啥的好孩子啊,然後嘿嘿笑道:“是麽,我怎麽沒覺得。”

杜梓離道:“武林不拘小節,喜歡男人也不是什麽喪盡天良的事,只不過那個公子……還是小心點為好。”

莊墨笑道:“這是怎麽講法?”杜梓離說:“我覺得他眼中透著一股危險勁,看上去像是練過功夫的。”莊墨飲口茶,目視前方戲臺子道:“你知道他是誰麽?”杜梓離道:“誰啊?”

臺上再唱:“穿大街過小巷來的多麽快~~啟珠簾走進來這負心郎~~!”又變了個調,仍舊悲戚。莊墨說:“前不久你們還去圍剿過他,說他是個武林禍害荼毒一方,盜了少林寺的至寶。”杜梓離楞了:“……他就是秦楚?”聲音一時沒控制住,攪了戲園子裏靜謐悲戚的調調,惹來不少白眼。莊墨又樂了,捅捅楞著的杜梓離,道:“杜兄?”杜梓離回過神來擦擦汗,應了一聲。然後問道:“莊兄弟,你……喜歡他?”

莊墨端著茶杯喝了又喝,直到杯子裏的水見了底,再瞟一眼頭上冒汗的杜梓離,特欠抽得磨蹭了好一會兒,才說:“我也不清楚。”杜梓離蹭得坐起來:“怎麽不清楚?”莊墨道:“杜兄,我給你設個比方,好比有兩個橘子,一個個頭小心兒甜,一個光鮮亮麗皮寶個頭大,只不過裏面是酸的,你要哪個?”杜梓離道:“這兩件事有聯系麽?”莊墨道:“你只管說就行。”

杜梓離看看戲臺上唱戲的,再瞧瞧莊墨,道:“自然是選個頭小但是心兒甜的。”莊墨反問:“你要不吃光看外表你怎麽知道他是甜的?”杜梓離有撓了撓腦袋,鼓著眼睛想了半晌,然後說:“你把兩個都剝開各嘗一瓣。”莊墨嗤之以鼻:“哪兒有那麽好的事讓你兩個全剝開?只能看外表。”

良辰好景,月亮亮堂堂。

清風拂面,江水滔滔不絕。

杜梓離說:“可能我會選小的,然後把大的帶回去給師兄弟分了。” 說完了莊墨才覺得和杜梓離這種有點缺心眼兒的說這種事著實有點窩得慌,窩心的厲害。他說:“草……不是這個問題。”

個頭小裏面甜的是邱繁,個頭大裏面酸的是秦楚。莊墨想要個兒大的,還希望個大的是甜的。杜梓離想了想:“我覺得你的問題有問題,既然你沒吃,你怎麽知道個大的一定是酸的?”一句話把莊墨給噎住了,他想說他確實嘗過那個大的,確實是酸的。

最後莊墨呵呵幹笑兩聲,道:“……不說這個,給自己添堵。”

就著杜梓離最後一句話,他翻來覆去琢磨,就覺得快要頓悟的當兒,這時候一個白衣裳的甩著袖子唱:“奴好比月當空被烏雲遮上~~奴好比瓦上霜難見日光 ~~奴好比弓斷弦回天無術~~奴好比東流入海隱入汪洋~~”

哀婉久絕的調子,淒厲不已,淒慘不已。見者掉淚,聞者哀傷。莊墨頓時覺得到這種地方來聽戲,比想起那檔子事還窩心。“好可嘆十八年災數才滿~~許夢嬌中狀元在這雷峰塔下見了親娘~~”最後一句,掌聲雷動。莊墨差點激動的跟周圍人一塊哭。

白蛇聽完了,莊墨和杜梓離回到麒山派。月色茫茫,舉目四望皆忙碌。該練功的練功,該睡覺的睡覺。麒山派的練功場所算是半個禁地,怕旁人偷學自家的功夫。回房之前,杜梓離面帶真誠的問莊墨:“兩個橘子你想好要哪個了麽?”莊墨黑了臉,擺了擺手說沒呢,轉而又跟杜梓離說:“下次招待我可別拽著我去聽戲了。”

亮堂堂的月光照耀下,莊墨又沒睡好。

這樣磨磨蹭蹭的又過了四天,這一日傍晚寒流乍湧,莊墨在麒山派的大堂裏看見了邱繁。邱繁手裏握著把扇子,打開合上再打開再合上,面皮緊緊繃著。多日不見,邱繁邱公子哥兒倒是瘦了些,可是莊墨沒敢說出口。大堂內的氣流較低,杜梓離有事外出,招待的是杜梓離的同門師兄弟。莊墨點點頭坐到邱繁右手側的圈椅上,道:“你來找我有事麽?”

邱繁仍舊繃著臉,一把扇子搖啊搖,扇面雪白雪白的,道:“秦主讓我來接你回去。”

莊墨楞了一下,沒轉過彎兒來。邱繁繃著臉,再重覆一遍:“墨公子,收拾好了東西我們就出發,秦主在府上等我們呢。”

莊墨一雙眼睛骨碌碌轉,說:“好歹等杜兄回來,我跟他打聲招呼再走。”

邱繁道:“我已經與他打過招呼了。”

繞繞不開躲躲不了,莊墨只有咬著牙說:“行,我回去收拾東西。”雪白的扇面晃悠了好幾回才合上。

回去的時候倆人走水路,坐船行。兩個人雇了一艘小船,加上艄公一共三個人,晚上的船艙滿滿不夠。傍晚的太陽是金的,莊墨趴在窗口看見離岸較近的地方有不少少年在鳧水,想著想著樂出聲來。邱繁立在船頭扇扇子,聽見笑聲回頭看他一眼,依然繃著臉什麽都沒說。

莊墨說:“多好的太陽,可惜就要沈了。”艄公樂呵呵的說:“明天還會浮起來。”

莊墨立時覺得,這位艄公,很有內涵。於是他轉過頭去和艄公攀談,道:“船家,走水路像這樣得走多久才能到淮陰啊?”艄公搖著艄:“不久不久,最多三、四天就能到。”他說:“三、四天,不近呢。”

艄公站在船尾,抽著煙桿兒,一手把著櫓頭,腳底下踩著舵道:“可不是麽,問了這麽多船家也只有我敢劃到那麽遠的地方。”莊墨嘿嘿笑,像模像樣的給艄公豎了個大姆指,哄得艄公喜上眉梢。艄公說道:“一會兒靠在岸邊上,我給你們做一道鮮魚湯,保證連皇宮都吃不到這麽鮮得。”莊墨繼續嘿嘿:“不會加我們船錢吧?”艄公舉著煙桿兒朝莊墨吐兩口煙,黝黑的面皮上條條溝壑,笑呵呵道:“不加。”

魚湯確實不錯,鮮得跟在嘴裏蹦似的。乳色的湯水上漂著些野菜葉子。艄公把船靠在江邊拴在樹樁上。三個人坐在船頭守著一口小鍋,喝魚湯。邱繁依然面無表情,捧著一個有缺口的碗光喝湯不說話,時不時看看莊墨這邊,一遇上莊墨的視線就避了回去。繼續低頭喝魚湯。莊墨捧著碗舉著筷子嘿嘿:“船家,我剛開始還當你是吹牛,這麽一嘗果然不錯。”

抽著煙桿兒的艄公高興的拿著瓷勺子給莊墨又盛了一碗,轉頭對邱繁道:“小公子不喜歡吃魚?”邱繁還沒說話,莊墨夾了一筷子魚肉送到他碗裏,道:“邱公子吃魚。”然後跟艄公說:“他不愛說話,你有什麽事兒跟我說就成。”艄公吸兩口煙。

船身晃晃悠悠的,坐在船頭的三個人也跟著一晃一晃。莊墨剛給邱繁夾完魚肉就悔不當初了,因為邱繁低著頭盯著碗裏的魚肉,半天沒動換。

莊墨舉著碗跟艄公說:“喝湯、喝湯。”

江面的金黃色漸漸退去,寒意初升。艄公吸著煙說:“兩位公子,今天晚上肯定會比較冷,我們暫時不趕著往前走了。”莊墨聽完從碗裏擡起頭:“那要什麽時候才能到淮陰啊?”

邱繁的眼神覆雜。冷笑一聲,把筷子放到一邊,又甩起扇子。最終還是沒吃莊墨給他夾的那塊魚肉。莊墨見此景兀自幹笑。

艄公道:“最多明天我們早些出發,誤不了的。”莊墨說:“不急、不急,到了就行。我就是坐船的時候有點不舒服。”說完看了眼邱繁。大冷的天,邱繁還在搖扇子。艄公說:“明天起來公子多吃點東西就不暈了。今天晚上不行船,我就睡在船外面,兩位公子有事就叫我。”

莊墨回頭看了看船艙,哽咽了。

雇的一艘小船,就一個船艙。晚上在頭尾掛上簾子就能睡兩個人,哪裏還分什麽房間。於是邱繁說了今天上船之後的第一句話:“多謝船家。”

天色黑漆漆的,莊墨背對著邱繁躺下來,順著水的小船搖啊搖,轉眼間莊墨就看見了外婆橋。這等酒足飯飽的好時節,若是不躺下來睡一覺多窩得慌。背後的邱繁翻來覆去,莊墨一巴掌呼下去立馬安靜了。過了一會兒莊墨覺得稍有不對勁,轉過身去,掀起半個眼皮,就瞧見邱繁一直盯著他,眼神兒那叫一個哀怨。

莊墨立馬就毛了,什麽困勁兒都一掃而空。他幹笑兩聲,道:“邱公子趕緊睡吧,要不明天早上起不來。”掙開眼睛看著邱繁。

邱繁目光別開,問道:“你知道秦主為什麽讓我來接你麽?”莊墨隨口問:“為什麽呀?”邱繁說:“……我也不清楚。”

莊墨心說這敢情好。哼哼兩聲又轉過去睡了。

簾子外面艄公打起了呼嚕,聲音高昂而明亮,簡直是扣人心弦,擾得人睡不著覺。水波蕩漾出聲音,江面上有些寒氣。背後邱繁又喚道:“……莊墨。”這回不是墨公子,而是莊墨了。

莊墨應了一聲,說:“什麽事?”邱繁悶了一會兒又道:“……莊墨。”莊墨又應了一聲。

然後邱繁就不叫了,一雙手攀上莊墨,整個人往前靠了一點兒正好貼在莊墨的後背上。莊墨不敢動換,僵硬著說:“邱公子啊,我知道江面上夜裏寒,這樣也不保暖不是……”邱繁悶在莊墨的後背上:“……我就喜歡這樣,挺暖和的……”

艄公的呼嚕聲震天響,船身晃晃悠悠。江邊有一排樹,秋天的果子熟過頭的掉在樹底下沒人撿。被砸開的果肉上帶著白霜,天氣著實冷得很。莊墨一翻身把邱繁壓在下頭,看著邱繁的眼神一點一點軟化了。嘆了口氣笑著說:“邱公子,睡吧。”那個笑容稀爛得很,整個兒就是一燜熟了的烤鵝。

邱繁冷笑,一手勾住莊墨的脖子,一手伸進莊墨的衣襟裏頭。莊墨被一只涼涼的手在胸前摸了一遍,打了激靈。還沒來得及推開,邱繁直接勾著他的脖子往下壓,壓上莊墨的雙唇,勾著他的舌尖在口腔裏晃悠。莊墨吃了暗虧,見艄公在外頭更不敢嚷嚷出來。

莊墨略一掙,後脖頸上的手就松開了。身下的邱繁眼睛裏發光,透過層層水霧看著他。雙唇嫩紅嫩紅的。莊墨也冷哼一聲低下頭去,再次壓在邱繁的雙唇上。心道:道爺爺從來不吃這種虧。起身之後邱繁明顯染上喜色,莊墨深吸一口氣扒開邱繁的手腳。翻身躺到邱繁旁邊,背對著他說:“邱公子睡吧,別鬧了。”

然後邱繁自身後摟著莊墨,莊墨也不掙開,於是邱繁心滿意足的睡了。

小船兒還在搖啊搖。江面上的月亮顫巍巍。水中偶爾會有小魚撲騰著躍出水面。莊墨苦著臉被邱繁一通攪和,也睡了。

作者有話要說:

話說本文更新實在拖沓,對不住……本人最近忙到暴走……

回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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