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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地八成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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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正是武林各門各派向秦府遞上拜貼之時。緊閉了將近一個月的秦府大門門前人來人往穿梭、車水馬龍不息。各式的大刀佩劍銀鞭峨嵋刺,看得人眼花繚亂目不暇接。邱繁和殘煙趁亂混入秦府內,而留下了莊墨與秦楚一路夾在眾多武林人士中。站在頭裏的少林寺的小沙彌以及麒山派的一道遞上拜貼道:“我等受少林方丈所托,前來拜會秦楚秦公子。”

站在門口對著上百名持刀持劍之人赫然而立乃是一名身體微圓的中年男子,他兩手互相搓了搓臉上帶笑道:“我是這裏的管家,姓宋。未曾聽說過我們秦主與少林寺的明鏡方丈又何往來,拜訪一說……宋某著實不敢自己作主。”

小沙彌雙手合十,向前一步微鞠躬:“宋管家,此為武林各路豪傑共書的拜貼,還望宋管家能與秦公子通報一二,好讓我們一見秦公子。”

莊墨和秦楚擠在人群當中,莊墨左瞧瞧右瞧瞧,身旁之人皆是一番慨然神色,說不出的正義凜然。他摸摸下巴,眼睛彎彎,輕哼一聲:“有趣、有趣。”

這一聲輕哼引得不少人註意,莊墨幹咳兩下繼續看著前邊兒與著百十來人周旋的宋管家。門前的兩座石獅子,一左一右立在宋管家旁邊守著他。兩座石獅子加在一塊兒都沒有宋管家的身形有看頭,圓圓滾滾看上去就讓人戒心倏減。“……著實不巧,秦主外出至今已有月餘,勞煩各位特意前來,還是改日拜訪為好。”

“秦公子可講過他何時回來?”一個明朗俊俏的翩翩公子,不怕死不要命的杜梓離。

莊墨一直到今兒個才徹底明白,杜梓離的缺心眼兒不是裝的。除了挑明自己身上藏藥的精光一現,其餘時間他確實不像裝的。又有哪個裝的能裝到他這個境界?

宋管家笑瞇瞇道:“秦主未曾說過。”

“可否讓我等先行入府,在府內等著秦公子回來呢?”還是杜梓離。

宋管家臉上有為難:“這怕是不太好……”

杜梓離手上還拿著拜貼,“宋管家,可否通融一下。”

“不是宋某不願通融,只是府內的規矩頗多,就連宋某也沒的權利放各位入府。”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到底是有粗野漢子忍不住了,扯著脖子道:“姓秦的這是什麽意思!躲在家裏當個縮頭烏龜不敢出來?”

蟬叫了半天。

風刮了半天。

這一句話,蟬聲變了,風聲也變了。

莊墨瞥到身旁的秦楚還是風清依舊雲淡。

宋管家的臉色卻變了變,笑瞇瞇的臉上換上嚴肅道:“各位大俠是什麽意思?”

粗野漢子的高聲喊叫引得不少人讚同,紛紛舉著拳頭道:“對、讓姓秦的出來!”、“敢做不敢當得縮頭烏龜!”、“躲在家裏算什麽本事,讓他麻溜兒的滾出來!”、“把偷來的東西都還回來!”

……

……

好看的臉不動,嘴角嵌起。秦楚搖搖頭輕輕咂咂嘴道:“這種罵人的方法,真是不入流。”

莊墨深深點頭面帶讚許道:“的確、的確。”

圓滾滾的宋管家板著臉,不說話。

少林寺的小沙彌撚著佛珠,不說話。

杜梓離看著那一大票開罵得人,不說話。

陽光晃眼。

罵聲不絕。

圓滾滾的宋管家終於忍不住了,沈沈的說:“請各位回吧。”這五個字猶如千斤石墜,猛地落在地上砸出一聲巨響,砸得所有人都在一瞬間靜下來。靜謐如銀針落地都可以清晰的辨別出來。和著內力的重語。

莊墨嘖嘖兩聲。

吵罵聲頓了一瞬,在下一個眨眼的功夫卻又比方才還要沸騰。沸騰如鐵鍋中伴著熱水翻滾的石子。

吵嚷聲更勝於前。

宋管家的臉色更加不好。

一只手臂攬在莊墨肩膀處,在莊墨耳邊聲輕如泉:“捂上耳朵。”

與此同時,莊墨才剛剛依言捂住耳朵。耳脈噴張,熱血湧到頭頂,隔著雙掌他聽見清晰的一聲獅吼。樹葉掉落,大地震動。驚天巨響!震的莊墨耳邊嗡嗡之聲不斷。疾風撲面湧來,如刀片一樣刮得人面皮生疼。巨響震的骨頭發顫!

秦楚寬大的袖子掩住莊墨,一手換住他的腰,踏起輕功向人群之外絕塵而去。

樹葉掉落,紛紛如雨下。

莊墨掏著耳朵,自從人群中出來一直耳鳴聲不斷,擾得他直頭疼。耳邊似有一只小蟲不斷的繞著,他皺皺眉頭輕聲道:“秦楚,你的府上……都是奇人。”哪曾想話剛出口,耳鳴聲更響。

秦楚拿開莊墨的手,在他耳廓旁邊輕輕按了一圈,也不知按了什麽穴位,至少現在莊墨的頭不疼了。只是仍然覺得有小蟲子繞著它飛,嗡嗡嗡嗡很是惱人。

莊墨嘿嘿朝他一笑道:“估計明天還有的瞧呢。”

“就你這點內力還指望明天去瞧熱鬧?”

“今日一見,這幫武林正派有趣、著實有趣。”

秦楚一只手仍在他耳側,趁機在他耳後食指輕輕一畫。莊墨只覺得耳後有點異樣,秦楚的氣息就噴在異樣處,“依我看,你才真正有趣。”

莊墨心裏頭一稟,甩一甩袖子道:“你丫個斷袖,離道爺爺遠點兒。”

翌日又是一群武林人士齊聚秦府門前,莊墨在客棧裏的池塘邊兒上兩條腿一蕩一蕩得看著店小二充當著說書先生。水裏頭波光粼粼,岸上的眼中瀲灩彎彎。店小二舉著半空的青瓷茶壺,在大堂裏鼓鼓的瞪著眼睛見著人就唏噓一陣子,打聽一下去沒去過秦府前頭,打聽一下聽沒聽說過這兩日淮陰發生的大事。說聽了的,自然是與他再次唏噓,搖頭大嘆。莊墨當這兩條腿,瞪著老大眼睛道:“我怎麽沒聽說。”店小二立馬眼睛一亮。茶葉不倒了,桌子也不抹了,一屁股坐到莊墨旁邊。伸出一根手指晃打晃打:“客官,聽我細細與你講來……”

傳說從寅時開始便陸陸續續有武林中人等在秦府門前,說是一定要討個說法。現在午時已過,仍有不少門派坐等在門口未動。這大熱的天,秦府門前靜得駭人,也冷得駭人。秦府裏的人也真是有耐性,一直到現在連個出來應聲的人都沒有。傳說,店小二湊到莊墨耳邊上,一只手扣在耳朵上擋住,傳說武林中銷聲匿跡多年的河東獅吼功昨日出現在秦府了,怪不得秦楚有如此膽子趕在少林寺裏胡作非為。

莊墨道,他們那麽多人,難不成還打不過一個河東獅吼?

店小二道,那些個都是武林當中的頂梁柱,又怎麽稀罕以多欺少。

莊墨訕訕的笑了好半天道:“頂梁柱、頂梁柱。”

卯時時分莊墨就從秦府門前看熱鬧完畢回了客棧,秦楚也不知道有上哪處逍遙去了,留著莊墨閑得沒事都和店小二搭起話來。又有的沒的閑扯兩句,莊墨的小尖牙一露,眼如鉤月、鉤月似眼的問道:“你知道這附近有什麽尋樂子的好地方沒?”

店小二立馬了然,同樣嘿嘿一笑道:“公子問的是可是淮陰江邊上的竹風街?”

“什麽是竹風街?”莊墨湊到前頭。

店小二深意莫測:“自然是尋樂子的地方嘍。那條街要等到申時才開,公子註意身體。”

申時剛到莊墨就興沖沖的跑到淮陰江邊,聞著花紅嗅著柳綠,臨江而息的莊墨才搖頭晃腦的明白那一臉的高深莫測意欲為何。自莊墨出生到現在,這是他見過的最漂亮到不可思議的花街了。滿街的脂粉香,不時飄來的咯咯淺笑,衣著華貴的男男女女,臨江而建的小竹樓,夕陽西下江中落日餘輝。

莊墨邁起四方步,嘴角掛著杜梓離樣公子哥般的笑容。尋進整條街最中心的一家煙花地風塵樓。一進門莊墨再次被狠狠的鎮住了,這哪裏是青樓,比起皇宮當不為過。姑娘個個比得過天仙,吃的菜喝的酒跟從前山上道觀中一比,莊墨連忙提提氣收起一幅鄉巴佬像。

老鴇長得頗有氣質,咯咯淺笑一聲成功地把莊墨的魂魄勾回來,撚著帕子一作揖道:“公子在我竹樓可有認識的姑娘?”

莊墨打開從邱繁那裏騙來的折扇極具風韻道:“勞煩您給我領來個清秀的姑娘,我們就跟大廳坐坐便好。”

老鴇見這位公子生的不錯,腰間掛著的玉佩更是惹眼,拿著帕子掩唇笑道:“公子稍等,奴家去去就來。”

莊墨摸了摸特意掛在腰間的玉佩,心道秦楚這廝的東西果然沒有不值錢的。隨便尋了個地界兒坐定,椅子還沒捂熱就見著老鴇領著一個真的是長相清秀的姑娘到了莊墨面前。隨便應付兩句老鴇就走了把姑娘留下了。姑娘說:“奴家給公子彈首曲子可好?”

莊墨道:“好、好。”

於是焚香凈手。琴剛彈上,夜色剛至,竹樓裏就熱鬧上了。一天的挫敗哪能阻得了那些武林正派來花街柳巷訓樂子的心情。莊墨斜靠在軟墊上,聽著完全聽不懂的絲竹之聲。清秀的姑娘時不時在彈奏當中瞟一瞟莊墨的臉色,看他並無任何異樣才敢放心繼續演奏下去。她哪裏知道莊墨對著古琴惟有頭疼的份兒,忍了半天沒好意思跟人家姑娘說別彈了反正我也聽不懂。

正堂內帶著鐵器的人不少,偶爾能從他們口中聽得一二今日秦府門前的真況。沒有店小二說得那麽唾沫橫飛、慷慨激昂,“姓秦的忒不是東西,今兒個曬得老子險些脫去一層皮。”

“也怪少林寺和麒山派的人太不知變通,偏偏要等在秦府門口,我們也不好先行回來,這趟折騰得,比開個武林大會還要累。”

清風徐徐琴聲裊裊,莊墨在心中點頭稱是。

少林寺的沙彌好說,自是為了自己方丈。恐怕那麒山派執著的人便是缺心眼兒的杜梓離。

莊墨手裏握著酒杯轉啊轉,繼續偷聽那兩人說話。

先前那人飲一大杯酒摟著身旁嬌小的姑娘:“看少林寺的意思,恐怕明日還要如此繼續也未可知。”

“直接端了秦府不就痛快了,那幫禿驢要是在有旁言直接讓他們自己等著去。”

“話雖這麽說,少林寺還是正道之首,不好得罪。”

說這兩人嘆息一陣,莊墨被身旁彈完琴曲的清秀姑娘挨了挨,“公子、公子?”

莊墨回過神來玩玩笑道:“公子在呢。”

姑娘面上生出些紅暈,期期艾艾道:“奴家彈的曲子公子可喜歡?”

莊墨捏著酒杯者手有樣學樣的摟著姑娘道:“姑娘這一手高山流水公子我喜歡得很。”

姑娘紅暈的臉色僵了僵,竹樓裏特有的青青竹節香伴著脂粉味兒,月亮忽忽悠悠的掛在天上。莊墨轉啊轉的捏著酒杯一滴未入口。

樓上盤旋而下的清泉,一樹花開,“莊墨啊,人家姑娘彈得可是廣陵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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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的臉更紅,竹樓裏的香氣更盛,月盤在天上忽忽悠悠得更亮。

莊墨的臉色不好看。

有的人就是如此,你想見他的時候不想見他的時候他都能隨時出現。

很顯然,秦楚就是這種人。

清秀的姑娘臉上燒起來似的紅個通透,紅的都能亮起光來。小心翼翼的叫一聲:“錢公子……”礙於雙手雙腳還束在莊墨的爪子下,恨不能能直接沖到樓上。

秦楚正在二樓臨著欄桿,整座竹樓視線最好處。好看的臉正對著莊墨。整片夜空,只有一個月亮最詩情;整塊糕點,只有頂尖上一點點綴最誘人;整個二樓,只有秦楚最惹眼。姑娘的臉這叫個紅啊,連老鴇都時不時地朝樓上他的方向望上那麽一望。莊墨深呼吸忍住沒有齜牙咧嘴,心道你在眾武林正派面前堂而皇之的現身就是為了來拆我的臺?我怎麽這麽不長眼來了此處尋樂子?

面上挨不過去,還是一打折扇打個哈哈道:“錢公子,今兒個晚上月色好啊。”

秦楚雙手搭在玉雕欄桿之上,半慵懶的看著樓下的莊墨嘴角深勾、語氣淺薄道:“是啊,不錯。”

然後一時間尷尬冷場。

莊墨爪子控制下的清秀姑娘紅著臉靦腆道:“既然兩位公子互相認得,不若我們合坐一桌如何?”

秦楚大有讚許之意,嘆道:“甚好、甚好。”典型的莊墨式疊詞用法。

莊墨扒著姑娘的肩膀看看那個清秀的臉上紅光滿面,盯著秦楚就不願意開視線。絞者手裏的手絹別過臉露出淺淺的酒窩。莊墨悄悄罵一句,丫的哪裏清秀了,分明比嫖客還嫖客。

縹緲熏香煙,側手撫琴姑娘。

莊墨黑著臉與秦楚合坐一桌。坐在兩人中間的正是剛才服侍莊墨的清秀姑娘,這番坐在兩人中間,除了應付好莊墨,自然還是要向秦楚大獻殷勤。莊墨看都不看就能知道這個姑娘的用心,合起折扇拿著扇子敲打一手手心,轉頭看著樓下風景。暖律潛催,幽谷暄和。塘淺蘸煙蕪,簾幕閑垂風絮。此桌除卻莊墨、秦楚和幾個姑娘,還有一人。那人朝莊墨拱手道:“閣下可是江堂主曾與我提過的墨公子?”

莊墨道:“是、是。”

腦筋一轉,這江堂主又是哪個?

那人卻已經撫掌而笑:“江堂主曾與我講過墨公子夜闖地下石室之事,直嘆墨公子……”瞧一眼秦楚,繼續道:“不是一般人。”

莊墨恍然,拱著手笑瞇瞇道:“過獎、過獎。江堂主那個密室可是漂亮的緊吶。”一邊說一邊悄悄剜秦楚。秦楚正在特開心特開心的與莊墨身邊的清秀姑娘調情,沒功夫搭理他。

那人目光在莊墨和秦楚之間的掃一掃,眼睛裏有暧昧。“在下姓祝,與江堂主同為堂主。”

莊墨道:“原來是祝堂主,久聞大名。”

正在跟人家調情的秦楚卻忽然轉過頭來,操的疑惑的口吻道:“莊墨你是何時聽聞祝堂主大名的?”

莊墨對答如流:“偶聞大名、偶聞。”

青煙繚繞,繡著花的粉帕子,菜肴都如一刀一刀雕刻出來的一般精致得讓人不忍動筷。偏偏莊墨就愛幹這個焚琴煮鶴的事情,一點不客氣的拿菜肴當秦楚嚼。祝堂主也是瞧他有趣,三番兩次逗他說話,這又問道:“墨公子覺得竹樓如何?”

莊墨當著姑娘,極有風度的咽完了嘴裏的菜才道:“不錯。”

“僅僅這樣?”

莊墨望面相清秀的姑娘和秦楚那方淡淡的瞧了瞧,好容易面皮不抖了擠出個笑容:“姑娘好,環境也好。”來的客人也好,好得不得了。

祝堂主頓時一臉得色:“如此還要多謝墨公子不吝讚美之辭了。”

莊墨挑眉:“這家竹樓是你開的?”

祝堂主微笑:“不光是這家竹樓,這一整條竹風街都有我一部分產業。”

莊墨再次環顧一下這個華貴如皇宮的地方,再次一臉深意的看著祝堂主,眼角稍動,道:“你倒是喜歡竹子。”

鶯歌伴燕舞,紅袖添香。

作者有話要說:

補完……蟲子改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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