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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三十五)意有所至,愛有所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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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來的宵小鼠輩,藏頭露尾。”莫小柯高聲嘲諷道:“道方門的弟子都敢劫,姑娘的膽子還真大啊。”

女人的情緒並未因他的挑釁而產生任何波動:“莫公子若願意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對你我都有好處。”

她的聲音如同早春時節方才消融的雪水,冷冰冰的,讓莫小柯感覺很不舒服。這樣的女子,即便抱在懷裏,恐怕也不會讓人覺得溫暖。

“你要帶走沈般?”莫小柯的神色動了動:“你是高山流水莊的人?”

“無論我是哪裏的人,都不希望與道方門結仇。”女子朝周翰明背上的沈般看去:“只是我一定要帶沈長老離開,所以希望莫公子不要繼續阻攔,免得兩敗俱傷。”

沈長老?

什麽鬼。

莫小柯被這一番話氣得笑出了聲:“你能說出來個道理也就罷了,這些鬼話,是當我像黃口小兒一般好騙不成?憑什麽你要人我就得給?”

“沈長老是我派中的中流砥柱,只是一時負氣離家出走,且尚有婚約在身。所以我必須將他帶回,踐行婚約。”

……好像還有點道理。

這下換做莫小柯啞了聲。

莫非這小子真沒吹牛,有未婚妻的事兒不是假的?

“那又怎麽樣,人家不願意娶,你把他綁回去也沒用。”放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莫小柯只得硬著頭皮繼續說:“有本事逼他成親,你有本事逼他洞房嗎?”

女子:“……”

周翰明捂臉。

在場兩派弟子:“???”

“這和你沒有關系。”虧她還能崩得住那張冷若冰霜的小臉:“而且也未必全然不可能。”

在場兩派弟子:“!!?”

莫小柯:“……”

眼前一陣恍惚,他險些沒能站穩。

糟了,藥效發作得真快。

“你說你不願與道方門為敵,這我倒是信的。否則這幾條蛇的毒牙上應該是劇毒,而不是迷藥了。”莫小柯強打精神說道:“但你們不惜如此也要帶走沈般,更是讓我確信了兩點。”

女子只淡淡地看著他,並沒有說話。

“第一,沈般是絕不會主動跟你們回去的,你早就知道這點,所以才強行劫車。第二,你需要活著的沈般,否則不會處處留情。”莫小柯咧嘴一笑:“這樣就好辦了。”

然後在所有人都不曾反應過來的時候,他一把將靠在周翰明肩頭的沈般拉了過來,然後將手裏的飛刀架在他的頸間:“把解藥交出來,不然我撕票。”

在場眾人:!!!

女子:“……你猜錯了。”

莫小柯嘿嘿笑了笑:“那也沒關系,反正這個人對我來說沒什麽用,留著也只會給我添麻煩。在場的有一半都是我道方門弟子,到時候我們就說是你們動的手,最差的情況也是雙方各執一詞,你們沒有證據,別說到時候武林盟會不會相信你們,告官府都沒有用。”

道方門眾弟子:……這也太卑鄙了。

“別以為我只是說著好聽,不信你問問在場的這些弟子,哪個不知道我是道方門的恥辱。要不是道方門家大業大罩著我這個紈絝,早被送去武林盟處斬了。”說著莫小柯手中的飛刀直接抵住了沈般的咽喉:“或者我先挑斷他的手筋?反正以後還能接上,就是可能不太好用了。”

周翰明:這些胡言亂語要是被沈師姐聽到了,罰的就不止是面壁思過了。

但莫小柯所料不錯,女子即便知道他八成是在虛張聲勢,也不敢拿沈般的性命冒最後二成的風險。

“解藥給你。”雖然看不清她的神色,但也能隱隱感到她身上的殺氣:“放了沈長老。”

莫小柯一把抓住瓷瓶,打開塞子聞了聞:“的確是解藥不錯,你倒是挺講信用的。”

“放了他。”女子身上的寒氣越來越重。

莫小柯吞下解藥後,擡起一根手指搖了搖:“等等,還沒完呢。”

“休要得寸進尺。”

“我要沈般所中之毒的解藥。”莫小柯神情凝重地道:“或者說,他身上藥力的化解之法。”

“……這個我做不到。”

“那你就忍心看他這樣受苦?”說著莫小柯還顛了顛伏在他肩頭的沈般:“看他這樣,你再不救他,他怕不是要活生生地痛死了。”

“這無需莫公子擔心。”

莫小柯心思一動,方才女子還對沈般的安危如此關切,現在卻從容不迫。看來沈般所中的東西並不致命,甚至不會對他造成任何傷害。再聯想到他體內格外澎湃的內力,他能想到的只有……洗經伐髓的藥。

一旦有了思路,他的腦海中頓時列了一張單子出來。再結合方才沈般的癥狀一一排除,便立刻鎖定了目標。

“你讓他吃了內犀丹?”莫小柯不可置信地道:“就為了控制他的行動,你給他餵內犀丹?”

聽言連一旁的周翰明都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那又如何。”

“你瘋了嗎?”

內犀丹的藥性極為剛猛,服用之後會全身經脈充斥翻湧的藥力,痛苦不堪。即便是身經百戰的高手,也要被這藥效痛得近乎昏死過去。且這丹藥的成本極高,對習武之人來說更是無價之寶,被炒成了極高的價格,只有財大氣粗的大門派才有積累。

但這藥通常是用來給孩童打基礎用的,對定下根骨的高手來說,效力微乎其微,副作用卻不會因此減少半分。拿它當作毒藥和迷藥用的,可謂是前所未見、聞所未聞的狠毒和浪費。

這女人簡直是個瘋子,從各種意義上都是。

“這和你沒有關系。”

莫小柯皺了皺眉,接著笑了笑:“也對,我為什麽要管你們的閑事兒呢。”

即便沈般死了,對他也並無大礙。

“將他交給我,莫公子便能夠自如脫身,這樣不好嗎。”女人輕聲說道:“沈長老是我們的人,我們並不會傷害他,莫公子無需擔心有違俠義之道。”

看她的態度,再拿沈般來威脅已經沒用了。

莫小柯用餘光朝四周掃了一眼,其餘的道方門弟子已經聚了過來,緊緊護住了馬車。然而高山流水莊的人手遠超他們,當真鬥起來,即便能夠占一時優勢,卻也保證不了所有弟子的安全。若現在翻臉,結果絕對是吃力不討好。

在場的每個弟子都清楚這一點,然而他們沒有一個人有半分動搖,似乎只要莫小柯一聲令下,即便丟掉性命,都不會有半點退縮。

是了,這就是道方門。

持端正之心,行仁善之事。信義千金,明辨是非。

他也一直都是道方門的弟子,有責任守護整個門派中的弟子,做出正確的決定。

“沖出去。”

沒有理會女人的說辭,莫小柯對師兄弟們開口道:“往顧師兄所在的方向突圍,他們那邊恐怕也遇到麻煩了。”

周翰明提出心中的擔憂:“那是否會正中了他們的下懷,若半路遇到埋伏怎麽辦。”

“管不了那麽多了,先確定其他人的安危再說。”

有高山流水莊的手下湊近女人,小聲問道:“左護法,現在該怎麽辦?”

“動手,把他們手上的人搶回來。”她頓了頓,還是補了一句:“不惜一切代價,若誤傷了道方門弟子,責任由我一力承擔。”

“是!”那人領命之後,高聲喊到:“不惜一切代價奪回沈長老,不必留情,死傷不論!”

“奇了怪了,何時我道方門成了需要別人手下留情的弱者。”莫小柯只覺得好笑:“誰要是死了,便從弟子中除名,我道方門用不著這樣沒用的丟人玩意兒。”

“……是!”

這也太過意氣用事了。

周翰明不禁嘆了口氣,主動開口道:“七師兄,將沈公子先交給我吧。”

莫小柯的眼中略過一絲驚訝:“你護得住他?”

“盡力而為。”周翰明淡然地笑了笑:“七師兄若心有顧忌,我們是絕對沖不出去的。”

“你一會兒可不要經受不了壓力,把沈般主動交給他們。”

“七師兄當我是什麽人,好歹沈公子曾對我以身相護,我又怎能棄他於不顧。”一邊說著,周翰明一邊用布條將沈般緊緊捆在自己的背上,打了個死結。

如此一來,便能空出一雙握劍的手。

“上!”

一聲令下,兩方的弟子門人頓時戰作一團。莫小柯目光一掃,便捕捉到了那白衣女人的身影。不出他所料,女人的目標只有沈般一個,直接便朝著周翰明來了。而周翰明背著沈般面對來自四面八方的攻擊,只能被動地苦苦支撐。

眼看沈般便在觸手可及的地方,耳側突然傳來破風聲,女人不得不側身躲過這一擊。一擡頭,便對上了莫小柯的眼睛。

“以多欺少算什麽本事,有本事來和我打一架。”莫小柯出言嘲諷道:“還是說高山流水莊沒有什麽拿的出手的功夫,只能靠著人數取勝。”

女人似乎並未被他的話所激怒,站在原地,緩緩拉下了自己遮臉的面紗。見到她的真容後,饒是莫小柯也楞了一瞬。

她看起來仿佛白色的偶人,皮膚像是覆著一層冰霜的皮膚。五官精致,卻沒有任何感情。

只見女人取下腰間青灰色的笛子,湊到嘴邊,輕輕吹奏起來。身處戰圈之中,如水般流淌的樂音顯得極為突兀,如同秦王破陣樂與鄉野間不成律的小調混在一起。

莫小柯只覺得腦袋一陣眩暈,仿佛針紮一般的疼。朝一旁看去,其他人卻並未受到影響,那女人恐怕是只朝著他一個人來的。

這莫非便是高山流水莊的音波術?

用力咬了咬牙,定下心神,莫小柯朝著女人連連甩出五把飛刀。刀光凜冽,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讓她避無可避,意圖打斷她的笛聲。

出乎莫小柯的意料,女人竟然依舊沒有停下,將身體縮到最小的範圍,與刀鋒擦肩而過。可惜還是有兩把飛刀刺中了她的肩頭,在她悶哼一聲之後,卻依舊沒有停下,笛音依舊。

這曲中一定有什麽貓膩。

想到此處,莫小柯進攻得更加主動,也不顧自己暗器的遠程優勢,連消帶打地近了她的身,每一擊都朝著那青灰色的笛子而去。

女人雖然雙手空不出來,但躲閃得依舊不慢,如同一只靈巧的貓,一時之間也鬥得旗鼓相當。然而即便收到那笛聲的影響,論武功終究是莫小柯更勝一籌,不久後她便現出頹勢,連中了莫小柯兩道梅花鏢。

手中的青灰色笛子被打落在地,女人飛身去撿。莫小柯隨手從地上撿起一把不知是誰落的刀,順勢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叫他們停手。”莫小柯冷冷地說道,同時又加了些力,女人纖細的脖頸被壓出了一道血痕:“否則我便殺了你。”

“不可能。”女人搖了搖頭:“今天他們來這裏的唯一原因,就是不惜一切代價帶沈般回去,即便我死也一樣。”

“有病。”

“你是不會懂的。”女人面無表情地說道:“必須讓他回去才行,這比我的性命更加重要。”

說罷,她突然猛地朝刀鋒撞去,莫小柯一楞,下意識地撤了力。趁著他一時失神,女人順勢擊落了他手中的刀,屈身撿起了落在地上的笛子,然後用力一吹,頓時傳出一道淒厲刺耳的聲音,讓在場所有人的心神都為此一震。莫小柯更是兩眼一花,下意識後退了兩步。

見他露出了如此大的空檔,女人將玉笛用力一甩,一道尖刺從中露出,朝著還未從眩暈中回神的莫小柯猛地刺去。

“七師兄!”

眼看莫小柯命懸一線,周圍的道方門弟子竟來不及救援。周翰明心中大急,突然一道破空聲自他身後傳來,朝著女人與莫小柯的方向而去。就在尖刺還差半寸刺入莫小柯的心口時,一道無形的力量突然打翻了女人手中的笛子。

“沈……沈公子?”周翰明吃驚道:“你清醒過來了?”

女人驚訝地朝這邊看來,仿佛是個做了壞事後突然被抓包的、無助的孩子。

“多謝。”

沈般的聲音極為沙啞,連帶著他搭在周翰明肩頭的手一起顫抖。接著周翰明感到身上一輕,沈般從他的身後一直走到面前,只留下了一個背影。

“……少爺。”

莫小柯一回神,便聽到女人用極輕的聲音叫著沈般。他費了好一番功夫,才意識到她喚的是誰。  ?

這是什麽情況。

“為什麽要來。”沈般冷冰冰地說道:“為什麽要傷害我的朋友?”

“我沒有!只是……”女人深吸了一口氣,猛地跪在沈般面前:“高山流水莊不能沒有少爺在。”

“……”沈般沈默地看了她好一會兒,然後開口道:“是花韻出的主意吧?”

女人低著頭,沈默不語。

“讓弦秋餵我吃下靈犀丹,將藥力封在我的體內,這幾日我才會康覆得越來越慢。你再對我下了藥引,藥力一口氣爆發,即便是我也難以控制體內澎湃的內力。”沈般一板一眼地覆述著自己心中的推斷:“她果然一直都是最聰明的。”

只不過她少算了一點。

“太初心法的最後一式,你還記得嗎。”

女人的臉色突然變得煞白,擡起頭來,滿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沈般。

“只要用出那一招,我就能夠暫時清醒。”沈般木然地看著她:“我既不願意與你兵刃相見,也不願意與你回去,那我便只能去死了。”

“所以你是想停下來,還是讓我去死。”

反正從一開始,我便不該來到這世上。

“住手!所有人立刻停手!”女人連忙死命拽住了沈般的衣角:“少爺,快停下來!花慕願以死謝罪,只求少爺不要拿自己的性命冒險!”

沈般看了她好一會兒,然後輕聲嘆了口氣:

“或許……是我一直都錯了吧。”

說罷他突然失去了力氣,然後猛地倒了下去,正好落在花慕的懷中,再一次昏了過去。

莫小柯在旁邊看著一切,雖然知道這不是說話的最好時機,但還是開口道:“這位花慕姑娘,雖然沈般此時已經昏迷,但他已經明明白白地說了不願跟你走。你還要為難我們嗎?”

“……他逆轉了內力,回莊才有治療的辦法,否則經脈受損,性命不保。”

莫小柯一楞:“你們還有這等同歸於盡的招數?”

“莫公子若有疑慮,大可探查少爺的身體,便可知小女子絕沒有說謊。”

她站起身,收斂好了情緒,朝莫小柯拜了拜,然後鄭重地說道:“小女子乃高山流水莊花慕,方才無禮之舉,還望莫公子海涵。如今以少爺的身體為重,莫公子若不放心,可與我等同行。一切罪責,待一切塵埃落定,花慕任憑發落。”

“……我與你同去便是了。”

不知不覺之中,他們一行人似乎卷入了高山流水莊的內務。

也不知究竟是福是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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