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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前塵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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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 明京城所在的一圈方圓叫做“京畿之地”,包括京城和城郊的所有土地,而整個京畿則包圍在中州這個天下第一大州中部, 取天地中央之意,亦即京城東南西北都是中州地界, 蕭慶寧說出了京畿穿越北中州便是往大寧北境走的意思。

北中州是帝京一道天然防線, 地形以崇山峻嶺為主,從中部逐漸向南北兩邊的京城和雍州傾斜, 翻過北中州,接下來就進入雍州, 雍州整體地形相對平緩, 多以矮山丘陵為主, 且已經有不少平原地貌。

出了雍州再往北便是大名鼎鼎的幽州了。

作為如今大寧與燎國直接接壤的邊防重地, 幽州地位在十五年前就被擡到了空前的高度,它的府城是大名府,大名府以北不到二百裏便是通天闕, 當年慕容雅博和大寧朝最後一批名將成功打退燎國鐵騎的著名關隘。

以幽州作為中心延伸,西線是朔方、武關兩郡, 東線是連州、遼州和山海郡, 加上北邊蒙州、南邊雍州和東南燕州,合起來就是原本的“六州三郡”, 現如今, 武關郡、蒙州、遼州和連州都已被燎人搶占, 大寧北境管轄之地變成了三州兩郡。

而寧朝的行政區域劃分以州郡為平級的最大單位, 相當於省;次一級為府, 相當於市;再下邊的就是縣、鎮一級的行政單位, 由此可知被燎國搶去三州一郡就相當於丟掉了四個大省, 已經等於占去了大寧朝四分之一的江山!燎人這些年有底氣橫掃其他游牧部族,基本統一草原,除了靠大寧的議和歲貢,實際主要依賴搶來的三州一郡作為根基,大力奴役、剝削原本屬於寧朝的百姓給他們種田納捐,提供天量的糧草軍需。

這些前塵舊事和當前局勢並非沒有關聯,即便和白靖文也有千絲萬縷的關系,從他調查翰林院縱火案開始便已經深陷其中,只是他尚未察覺,然而事實終會把他帶向箭頭所指之處,此時他便在已在路上,蕭慶寧和慕容雅博這些人,從十五年前開始她們已是局中人,白靖文來得晚了一些,但不要緊,殊途同歸,有些人註定會走到一起。

往事暫且休住,先他們第一日的行程,首日進山,白靖文明顯感覺到走的都是向上攀升的山路,有時他們穿行林間古道,巨木參天,遮天蔽日,待走出來時,往後一看,豁然心驚,原來他們已經走到山峰之巔,回首望去,千山萬壑、層巒疊嶂,山野綠林變成了古畫中的一團團黛青色,他們只知在高峰,不知緣何處。

不過有蕭慶寧提前規劃好的路線和行程,他們不至於會在山中迷失,連續走了大半日,他們到底在黃昏之際開始走下坡路,山的下方是一片平地,一座蒼青色的古城鎮悄然隱匿其中,無論城中或是周邊鄉野山村,陸續有炊煙升起,在落日的餘暉中染上一層暗紅色。

這樣的景致有造化生成的巧妙與人間煙火氣息,難免讓人有所感慨,心生豪邁。

蕭慶寧駐馬崖邊,取出地圖對照,片刻後說道:“就在這裏住一晚,然後把馬換成新的,這裏距離下一站投宿點至少得走一天,現在的馬太累走不動……”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像是在說給白靖文三人聽,又像是自言自語,但無論哪一種,她都極其認真自信,並非不允許旁人提出質疑,而是她這麽做就是最優選擇。

她把地圖重新收好,問白靖文:“有問題嗎?”

白靖文:“……照你說的做。”

蕭慶寧轉頭看了裴綸和上官妙雲,說道:“這種山路不少毒蛇蟲蟻、迷林瘴氣,後面的路會更加不好走,若歐是身體不適一定要說出來,不要自己硬撐,我預留了足夠的時間,路上逗留幾日不礙事。”

裴綸和上官妙雲齊應聲,蕭慶寧又特意跟白靖文說道:“阿雲在前邊領路,裴綸殿後,你和我走中間,我們相互照應,有事跟我說。”

白靖文:“……”

他忽然感覺蕭慶寧“平易近人”了許多,還是說蕭慶寧本就如此?只是他先入為主認為蕭慶寧不易相處。

這難免讓他反思自己此前對蕭慶寧的種種行徑,如果說不易相處的話,他才是那個不夠友善的人,現在蕭慶寧如此關照,像極了以德報怨,他這麽想時,不自覺看了蕭慶寧好一會,蕭慶寧有所察覺,問他:“怎麽了?”

白靖文意識回籠過來,強行收住些許慌張,回道:“沒事,大家都小心點。”

蕭慶寧用疑惑的目光看他,他做賊心虛,不敢再看蕭慶寧,抿了抿唇,說道:“天色不早了,走。”

說時勒轉韁繩,夾了夾馬腹,率先一步往前走,但他明顯有點急了,因為剛才蕭慶寧還說上官妙雲在前邊先開道,裴綸殿後,他和蕭慶寧走中間,現在搶了位置,上官妙雲便說他:“幹嘛?怕天黑了山上有鬼?”

白靖文沒理她繼續走,上官妙雲感到莫名其妙,蕭慶寧說了句:“到他前面去,別出岔子。”

上官妙雲點了點頭,沖白靖文的方向喊道:“你再快點,前面那幾只老虎剛好沒吃晚飯。”

緊趕慢趕,天黑之前總算進了城,這還是座縣城,既然是縣城便設有縣衙,有知縣和縣丞等朝廷欽點的官員,別說蕭慶寧這種正兒八經的皇親國戚,便是白靖文這個狀元郎和裴綸這位四品京官,此處的知縣知道了都得出城十裏相迎,不過蕭慶寧是“私服出行”,做的是俠女打扮,自然不要官家接待,且內務庫的產業遍布天下,到處都是她們的人。

托蕭慶寧的福,進城不久便有人上來領著他們住進最好的客棧,其他事情也不用他們操心,各自到房間放好行李,稍加洗漱,很快有人來叫飯,自然是好酒好菜招待,若非要事在身,這種旅途走成千上萬裏也是一種享受。

當晚到了飯桌上,白靖文記得先把貍花貓放出來,給它拌了一碗肉沫飯,裴綸和上官妙雲在旁邊大快朵頤,裴綸不斷給上官妙雲夾菜,上官妙雲照單全收,兩人之間已經初步透露某種甜膩氣息,白靖文和蕭慶寧這一對則全然不同,兩個人除了談公事,幾乎不會說其他任何一句話,於是他們兩個都是正襟危坐,食不言寢不語,慢條斯理細細吃著,與裴綸和上官妙雲形成對比鮮明。

只是白靖文此時心境有所不同,他在山上不是覺得蕭慶寧對他以德報怨了麽?有感於他之前“虧欠”蕭慶寧甚多,先是玩賴套話失信於她,後面屢次三番厚著臉上門請幫忙,最後還要挾人家說要當人家的駙馬,雖說事出有因,他也不是真的無賴,但想起來到底是他事事做錯,如今正好有機會,他便不做忸怩之人,心裏有話便直說。

“之前的事……”

他忽然說了一句,引得蕭慶寧轉頭看他,裴綸、上官妙雲甚至是貍花貓也轉頭看他,因為在她們看來,白靖文這種人難得開口,開口必有因。

三個人加上一只貓大眼睛翹首以待,白靖文的手暗暗用勁捏了酒杯,別以為臨危不懼就不會緊張,道歉有時比死都難,不過他既然做好了打算就不再逃避。

“之前在京城我對你態度不好,數次冒犯實在不應該,我道歉。”

蕭慶寧:“??”

裴綸和上官妙雲也是面面相覷,白靖文捧起酒杯向蕭慶寧比劃了一下,說道:“就當賠罪了。”

說罷一飲而盡。

但他前世就沒談過感情也不善於表達感情,忽然來這麽一下搞得頗為尷尬,連蕭慶寧都不知所措,偏白靖文喝完杯中酒,又說:“我這麽說並非請你原諒,而是往後我自己會改正。”

蕭慶寧:“……”

關鍵時刻還是得裴綸這顆小太陽來融化冰雪,他轉了轉眼珠子,主動吆喝眾人舉杯,說道:“來來,第一天行程圓滿完成,幹一杯幹一杯。”

他用手肘撞了下上官妙雲,上官妙雲還把白靖文當白眼狼看,當然不樂意幫忙,裴綸卻將杯子塞到她嘴邊,說道:“喝你的吧。”

隨即跟蕭慶寧道:“殿下,來來,滿飲此杯。”

又跟白靖文道:“辨非兄,再幹一杯。”

一頓化解尷尬和勸酒的操作行雲流水,蕭慶寧雖沒有開口表態,但也把酒喝了,白靖文亦再幹了一杯,而為了打開後面的話題,裴綸問蕭慶寧:“殿下,晚上要不要我站崗?你不是說有人刺殺麽?我們那些人趁夜動手。”

蕭慶寧道:“不用,還沒到時候。”

裴綸好奇:“怎麽講?”

蕭慶寧:“這裏跟京城還是太近了,我之前派的人都在雍州、幽州出的問題。”

裴綸鎖緊了眉頭,“又是幽州!你們說幽州這地方到底怎麽了?”

沒人給他答案,只能自己去看,而談及刺殺和路途上的安全問題,白靖文倒有一個關於加強自身抗敵的想法。

“路上橫豎無事,你們能不能教我些禦敵防身的手段?”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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