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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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高個兒聽到聲音,猛地回頭,道:“誰?”

矮個兒聞言急忙轉身,哪裏見得到半個人影。他狐疑地看了瘦高個兒一眼,道:“你真的聽見什麽了嗎?”

瘦高個兒沒看見人,也有些拿不準,道:“可能是我聽岔了。也不知道是個什麽鬼東西,真他娘的晦氣。”

“鬼東西”宋炎此時一臉慘白,他早料到扈西來絕不會僅僅把沈醉好好關起來,只是沒想到他竟然在他身上放了嗜人蟻。

這個師弟是他親手從東瀛撿回中正山的,他一直覺得他本性不壞。哪怕他後來殺了義父和菀兮,在戮仙臺栽贓汙蔑他要置他於死地,他悲憤之餘也常常想,他或許是有什麽難言之隱罷,也怪自己這個當師兄的沒有好好引導他。後來,宋璃因為他喪命於戮仙臺,他知道宋璃對於他意味著什麽,因而對他又添上了幾分愧疚之情。此後,他聽說他四處尋找長得跟宋璃相像的美人拘在刑轅山,登時便想起他的身世來,頓覺荒唐無比——他竟然變成了第二個風如烈。

而此時,他只覺得去他媽的苦衷吧,扈西來就是個瘋子,是個變態。

他努力保持理智,壓住氣息跟在兩個家仆身後,他們去的果然便是冥室。還沒等他們走到門口,宋炎反手兩下,將兩人劈暈了過去。

守門的人隱約聽見動靜,朝他們這邊看過來。宋炎不等人看個清楚,將手伸進懷裏,摸出一包迷魂粉,伸手一揚。那迷魂粉借了風勢,飄飄揚揚直往守門人鼻子裏鉆,不過片刻便將冥室前守著的人藥倒了大半。剩下的人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就被宋炎拿“星芒”一個不落全戳暈了。

宋炎推開冥室的石門,飛速閃身進去,小心避開門口的機關。冥室裏的路蜿蜿蜒蜒,機括千奇百怪,他一邊小心躲避一邊留意著前方的動靜,短短的一條路走得他心焦。好不容易走到頭,卻被一個圓形的池子攔住了腳步。

那池子與其說是池子,倒不如說是湖,只不過這湖裏盛的不是水,是深紅色的粘稠液體,也不知道扈西來在這池子裏放了什麽東西。

池子中心的臺子上綁著的人一襲白衣,還是他們在疊迷河前分別時沈醉穿著的那件。他離得太遠,又背對著他,他看不見他的表情,心裏十分不安。

他的目光落到他腳上,這幾分不安變成了錐心刺骨的痛。

他已經沒有腳了。

地上密密麻麻爬滿了嗜人蟻,個個都是通體的紅色,那是喝飽了血之後才有的顏色。

宋炎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幾乎站立不穩。

他想也不想,飛身便朝池子中央而去。可那池子中央離得太遠,池子裏又連個落腳的地方也沒有,他這樣貿貿然地朝裏頭闖,必然要一腳踏進暗紅粘稠的池子裏。

扈西來總不會在那水中放上什麽好東西。

宋炎離池子中央的臺子還有兩三丈的時候便開始朝下落,眼見便要沒進水中,他情急之下解開外衫,扔在水面上,足尖在上頭輕輕一點,借了些力,總算沒被那水淹個徹底。

但他的腳底還是沾上了池子裏的液體。

他一碰到那液體,便覺得體內的真氣朝腳底洶湧而去,順著雙足沒進了湖水裏。還好他接觸那水的時間並不長,即便如此,他體內的真氣也消了小半。

那扔進湖裏的外衫打了個旋,咕咚一聲沈到湖底去了。

他來不及去想那湖裏究竟放了什麽東西,點起火折子將那些嗜人蟻一把燒了,沖到沈醉身邊,點了他的穴給他止血,然後顫顫巍巍地撕開自己的衣衫,裹住他的傷口。

他將他摟在懷裏,一顆心淹進了恨海。為什麽一定要他去見沈彥霖?即便送他去見沈彥霖,為什麽不將他送到清涼山?沈彥霖討厭自己便讓他討厭,這些雞毛蒜皮的事又有什麽關系?若不是自己瞻前顧後,他何至於落到這一步。

他正要去撩開他的頭發看看他情況怎麽樣了,便聽見頭頂隆隆聲響起,一只鐵籠從天而降,將他們罩了個嚴實。

宋炎扭頭看向池子邊上,果然看見了扈西來。他好像是憑空冒出來的,一身的紫衣,頭發全部披散開來,張揚又輕狂。

他斜睨著他們,冷笑了一聲,道:“還躺著呢?起來幹活了。”

宋炎聽他說得奇怪,正朝他身後看,看他究竟在跟誰說話,便覺眼前寒光一閃,一把匕首直直朝他胸口刺來,拿著那匕首的正是他懷中的人。

那人卻並不是沈醉。

宋炎進了冥室,見得眼前的慘象,心神大亂,看見那人穿著沈醉的衣服便以為那是他心愛之人,哪裏還有心思仔細辨認。

所幸他反應十分敏捷,翻身躍到旁邊,躲過了這一刺。

那人見一擊不中,知道良機已失,憑自己的功力恐怕再難傷他分毫,登時臉色慘白,頰邊肌肉抽搐,不多時口角流出鮮血,竟是服毒自盡了。

扈西來搖搖頭,似乎十分惋惜,道:“尋死了?怎麽這麽想不開,活兒沒幹好便算了,我這麽寬宏大量的主子,又不會對你做什麽可怕的事。”

他的聲音涼涼的,像吐信子的蛇。

宋炎眉頭緊皺,盯著他,一字一句地問道:“沈醉在哪兒?”

扈西來顧左右而言他:“師兄,看來你功夫又長進不少啊。我這滿冥室的暗器都沒攔住你,連‘鎖靈池’你都跨得過去,嘖嘖,你知道這池子吸過多少英雄豪傑的真氣靈力嗎?”

宋炎將他沒有接的話重覆了一遍,字字咬得清楚:“沈醉在哪兒?”

扈西來嘆口氣,道:“唉,別著急嘛。他在哪兒?他當然在我這兒。沈公子好不容易來做一次客,我難道還能怠慢了他不成?他中了‘暗無天日’,眼睛看不見了,我尋思著眼睛看不見了多難受啊,就叫人把他耳膜刺破了,舌頭也割了,嗯,又瞎又聾又啞才配嘛。”

“哦,對了,沈公子長了一雙好腿,‘流風掠影’走起來連你都追不上,我只好叫人用小錘子把他的腳指頭一根根地敲碎,把他小腿上的皮剝了做燈罩,又削了幾片肉煮了煮,嗯,味道還行,就是有點兒腥。”

“他說不出來話,只能哼哼,疼暈過去好幾次,我都讓人用鹽水把他潑醒了,灌了他好幾回參湯吊命。哎喲,可費了我好幾棵千年的老人參,師兄,你打算怎麽還我?”

“我差點忘說了,我還找了十來個壯漢伺候他呢,他不是喜歡男的嗎,這夜夜做新郎,心裏不知道如何感激我呢。只可惜他不能說話,我聽不到他的感謝之詞了。”

如果說話可以殺人,宋炎已經死了一千遍了。他聽到後來,整個人都懵掉了。扈西來嘴巴一張一合的在說什麽?扈西來是在騙他的吧?他怎麽能?他怎麽敢?

扈西來沒有什麽不敢的。

他半晌才從失智的狀態裏回過神來,怒吼一聲,提起劍瘋狂地去砍那鐵籠子,整個人像一頭被激怒的獅子。

扈西來後退兩步,撫胸長嘆:“哎呀,師兄,你怎麽了?可真是要嚇壞我了。”

宋炎怒吼:“為什麽?為什麽?你沖我來啊!”

扈西來撣撣衣擺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冷聲道:“當然得沖你來,你欠阿璃一條命。你知道她死的時候是個什麽樣子嗎?血氣都被吸幹凈了,她才不過二十歲,整個人皺巴得像個八十歲的老太婆。都是因為你!”

他哼了一聲,接著道:“你有什麽好的,哪裏就值得她用精血祭簪,就為了留你那一點魂魄!”

宋炎猛地停下來,他知道宋璃為了保住他的魂魄生祭了雪蝶簪,卻從未聽說她死時是這樣一副形貌。他自到了中正山,拜宋晚為師,便將宋璃當做親妹子看,時時護著,沒想到她最後竟是因他而死。

他心中苦澀,半晌道:“是我欠阿璃一條命,你想要我的命便來找我罷,何苦折騰他?”

扈西來聞言竟然笑了,道:“師兄,你怎麽這麽糊塗。你把他的命看得比自己的命還金貴,叫他生不如死,你豈不是比生不如死還不如?”

宋炎脫力一樣癱在地上,喃喃道:“要怎麽樣,究竟要怎麽樣你才肯放過他?”

扈西來勾了勾嘴角,道:“唉,這可真是個難題。這樣吧,你先跳進這池子洗個澡,我考慮考慮。”

他像突然想起了什麽,拍了拍腦袋,道:“哎呀,忘跟你說了,這池子是我用來練功的,武功再高的人扔進去,真氣內力都能吸個一幹二凈。你這一跳進去,畢生的修為可都要消得一幹二凈了,可別怪做師弟的沒有事先提醒你。”

他打了個響指,罩在宋炎周圍的鐵籠應聲而動,縮回他頭頂。

宋炎盯著那暗紅黏膩的池子盯了很久,他知道自己不能指望著扈西來這樣一個心狠手辣的人講究什麽言而有信,講究什麽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但他還有別的選擇嗎?

沈醉在他手裏,他沒有別的選擇。

作者有話要說:

寫得有點下不去手,邊寫邊罵自己真後媽,我下一章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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