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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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如烈一刀便將“鬼目”劈開,臉上滿是不屑,道:“毛頭小子,再練十年也成不了器。”

扈西來自小爭強好勝,平生最恨別人說他不行,見風如烈這般不將他放在眼裏,手中黑色劍氣大盛,自己身上的要害也不護,朝著風如烈連刺數劍,竟是一副至死方休的架勢。

風如烈揮刀去擋,纏鬥間聽得有人朗聲道:“風如烈,你壞事做盡,滅人家門,占□□女,奪人錢財,害人性命。你那幾個兒子有樣學樣,上梁不正下梁歪,引得天下之人側目。風氏早就爛透了根子,今日我們便替天行道,拔了風氏這棵爛樹,告慰枉死於風氏手下的無辜之人!”

說話之人,便是漓泉趙氏的族長,他有一子命喪於風連雪之手。他這一開口,瞬間點著了伐風之人的怒氣。

“不錯,風氏上下沒有一個好東西!”

“今日便叫風狗給數千冤魂償命!”

“風如烈,你殺了我哥哥,我等今日等了十年了,定要取你項上人頭給我哥報仇雪恨!”

“誓殺風如烈!”

“屠盡姓風的狗雜種!”

……

這聲浪一陣高過一陣,風如烈卻混不在意。聲音越大就越厲害嗎?喊得聲音再高,打不過自己,不照樣得跪下來求饒?

他手中的“無降”橫劈過去,扈西來連忙閃身,那刀在他腰腹之間劃過,鮮血噴湧而出。

風如烈舉刀便朝他脖子砍去,眼瞧著扈西來便要人頭落地,忽聽得一陣詭異的琴聲,激得風如烈體內真氣大亂,那刀打了個滑,擦著扈西來的脖子過去了。

風如烈猛地想起從中正山逃回來的人說,曾經在中正山遇到了安松岳,他不知道學了什麽詭異的曲子,聽到耳裏能叫人心神大亂。

風如烈之前從沒聽說過這等邪術,只當那逃回來的人為了免去護主不力的罪責信口胡謅。此時被那琴聲亂了刀法,立時便朝四周張望。

果然見安松岳站在不遠之處的屋頂上,手裏正是一把七弦古琴。

此時兩方相鬥正酣,他這《惑心曲》一出,風氏的人馬登時便節節敗退。

風如烈心道不好,得先解決了這小子才行。他擡手點穴,封住了自己的耳識,提起“無降”便朝安松岳沖去。

宋炎瞥見風如烈動作,急忙料料理了對手,飛身去攔他。

兩個人在正陽殿前撞上了。

風如烈見又是個黑瞳,並沒當回事,橫刀一劈,料想這一刀下去定會將他斬成兩截。

哪知宋炎飛身躍起,這一刀竟叫他輕輕巧巧地避開了。他足尖在“無降”上輕輕一點,借了點勢,騰身翻起,“星芒”劍直朝風如烈頭頂刺下。

風如烈心道大意了,連忙側身閃避,舉起“無降”格擋。“星芒”劍尖撞擊在“無降”的刀身上,金色劍氣和藍色刀氣混雜,刺得人目眩。

安松岳的琴聲沒有停,眼看風氏的人要撐不了多久了,風如烈便不欲跟宋炎糾纏,想著趕緊料理了這小子,好砍了安松岳和他的破琴。

他口中念念有詞,召的正是那刺死了安南山的判官筆。

宋炎早知判官筆的威名,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連連閃避。

可那筆好像長了眼一樣,繞著彎子追著他,來勢十分詭異,幾次都差點刺中他。

風如烈看著宋炎躲得越來越狼狽,冷哼一聲,道:“你難道沒聽說過風氏這支判官筆嗎?追魂索命,見血方休。它既然認準了你,明年今日便是你的忌日!”

那判官筆似乎是為了印證風如烈所言非虛,饒了個圈,直朝宋炎胸口刺去。

宋炎揮劍去斬那判官筆,可那筆是精銅所制,哪裏斬得斷。他這一劍下去,也不過是將那判官筆的筆鋒劈開幾寸。

他連連側身,想著自己要是沈醉就好了,他那幾步“流風掠影”步法奇特,定能躲得過去。

覆又在心裏搖了搖頭,想著幸好不是他,他才不要他被這判官筆纏上,他最好能離這鬼東西遠遠的,他才放心。

那判官筆一擊不中,打了個彎兒,直沖宋炎後背而去。

宋炎正分心,動作便有些凝滯。

宋晚見他跟人打架還走神,心裏著急,一劍刺死眼前的小嘍啰,沖他喊道:“宋炎!”

宋炎猛地回神,可惜已經來不及了。

判官筆去勢兇猛,眼見便要在宋炎身上戳出個洞來。

風如烈冷笑。

那笑容還沒來得及往回收便僵在了臉上。

判官筆離宋炎還有半寸時竟生生停住了。絲絲黑氣鉆出,彌散在宋炎周身,又順著他的中指鉆進了身體,竟是跟他認了主。

判官筆只認有風氏血脈之人為主。

風如烈胸中大震,他無論如何都沒料到有此變故,一時不知作何反應。

他看向宋炎,宋炎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楞住了,瑞鳳眼緊盯著身前的判官筆,那眉眼神情,依稀便是故人。

風如烈心跳加速,他伸手點開封住的耳識,沒註意到自己的指尖都是顫抖的。

宋炎尚未想通素有追魂索命之稱的風氏寶物為何突然放過了自己,便見風如烈五指成爪,朝自己抓來,他一邊側身閃避,一邊舉劍刺向風如烈。

這本是一招圍魏救趙,風如烈想避開他的劍芒,必然要放棄那一抓。

誰成想宋炎這一劍卻刺了個實。風如烈任他刺向自己,並不閃避,他抓向宋炎左肩,卻收了力道,並未傷他,只是將他肩上的衣服扯了一塊下來。

一朵黑色的荊棘花露了出來。

風如烈看見那荊棘花,楞了片刻,突然朗聲長笑,形容瘋癲,幾乎嚇了宋炎一跳。

宋炎正想著難不成風如烈見風氏的寶物失了靈,一時受不了刺激發了瘋,就聽見風如烈道:“兒子,為父想了你十幾年,想得好生辛苦。”

宋炎狐疑,擡眼朝四周看,發現周圍除了自己,並無他人。

風如烈朝宋炎走過去,眼睛盯著他,道:“你不姓宋,你姓風,你是我的兒子,風淩。”

宋晚已經飛身過來,提劍指著風如烈,喝道:“風如烈,你發什麽瘋!”

“我沒發瘋!”風如烈指著宋炎道:“阿連生下他還沒養到周歲,他就被戚未那個狗雜種偷走了。狗雜種為了那個叫無川的賤種,殺了我爹還不罷休,偷了我兒子,留了張字條說已經把他剁碎餵了狼,害的阿連一病不起,竟然離我而去了。”

風如烈發妻夏連是他此生摯愛,夏連死時他幾乎發了瘋,殺了所有給夏連治病的大夫。此後便魔怔了一樣,見著個長得像夏連的姑娘就要帶回刑轅山,別人說半個“不”字,他便要殺人滿門。

他這幾句話有如驚雷,劈頭蓋臉地朝宋炎砸過去,砸得他有些發懵。

不,不可能,風如烈一定是瘋了。自己是個沒有爹沒有娘的孤兒,被狼養大,怎麽可能是風如烈的兒子。他搖著頭,道:“不,不可能,你騙我。”

風如烈見他不信,著急道:“我沒騙你!你身上的荊棘花是滿月的時候阿連親手刺上的,就算化成灰我都認識。更何況,風氏的判官筆從不認外姓人為主,你是我的親生兒子,貨真價實的……”

他一句話還沒說完,便難以置信地看向胸口。

一柄利劍從他背後穿心而過,是扈西來的“鬼目”。

他睜大了眼睛望著宋炎,張了張嘴,似乎還要說些什麽,可一切都晚了。

他魁梧的身體砸落在地上,濺起一身塵土,猶如一座大山轟然倒塌。

宋炎還沒從他是風如烈的兒子這個事實裏回過神來,他這從天而降的爹就被自己的師弟一劍刺死了。他心中大亂,沖扈西來吼道:“你幹什麽!”

扈西來冷眼看著他,道:“怎麽著,他不該殺嗎?那我們伐風,伐的又是何人?還是說,你認了這個爹,我以後得改口叫你風淩了,是嗎師兄?”

宋炎心裏亂得很,扈西來陰陽怪氣地刺他,他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宋晚幾乎是看著宋炎長大的,對這個徒弟的脾氣秉性十二分地了解,知他胸懷大義,平生最恨恃強淩弱之徒,斷然不會跟風氏同流合汙。此刻聽扈西來越說越不像話,忙喝住扈西來,道:“別胡說,他是你師兄!”

自安松岳《惑心曲》始,風氏便逐漸失了上風,如今幾乎被各家仙門聯手料理了個幹凈。眾人的目光盯在這現存的唯一一個風氏嫡系身上,宋炎覺得那些目光好像要在他身上戳上千百個窟窿。

人群中有人喊道:“他也姓風,你們沒聽見嗎,他是風如烈的親兒子!”

“那是風如烈死到臨頭編的瞎話吧!”

“判官筆都認他為主了,怎麽可能是假的!”

“咱們之前說什麽來著,殺盡風狗,這人既然姓風,便不能留他活著了,不然誰知哪天他會不會殺了咱們給他爹報仇!”

“不錯,姓風的流的血都是臟的,能生出什麽好東西來!”

有人小聲反駁:“可是他好像還沒做過壞事。”

立刻便有人駁斥他:“以前沒做過,誰能保證以後就不做?咱們殺了他爹,這梁子便結下來了,老話說‘防患於未然’,等他變成第二個風如烈,就什麽都晚了!”

一時之間,要殺宋炎滅口的人竟然占了大多數,眾人似乎不約而同地失了憶,忘了宋炎出中正山以來做過的種種行俠仗義之事,更忘了他也在伐風時出過力,出過不小的力。

安松岳彈了太久的琴,十指滴血,聞言攥緊了拳,沈聲道:“宋兄心性純良,多行義事。若我記得不差,年族長,你家裏那只梅樹精還是宋兄幫忙除的罷!”

那年族長正是說風氏生不出什麽好東西的人,聞言低頭不吭聲了。

安松岳接著道:“劉前輩,你妻子病重,需要十棵雪蓮入藥,是宋兄去北冥天山替你挖的罷!”

那姓劉之人之前說宋炎會變成第二個風如烈,此時便像被掐了脖子的雞,叫不出聲了。

安松岳鄭重道:“宋兄是誰生的重要嗎?他手上從沒沾過無辜之人的血,在場諸人反倒有不少都受過他的恩惠。更何況伐風之事能成,也多虧了他四處斡旋。如今風氏剛倒,眾人便要殺他滅口,這般兔死狗烹,鳥盡弓藏的做派,恕松岳不能茍同!”

宋晚朗聲道:“不錯。宋炎是我義子,以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是。諸位記清楚,他姓宋,不姓風,要殺他,先問問我宋某人答不答應!”

宋炎自從風如烈說出他身世以來,一直恍恍惚惚。他不想跟風氏扯上半點關系,可是世間之事,終歸是順心遂意的少,身不由己的多。他是風如烈的兒子,那自己伐風到底是對是錯?是替天行道還是大逆不道?眾人說他身上流著風氏的臟血,要殺他滅口,又是對是錯?

他不知道,他什麽都不知道。

他覺得一團東西堵在心裏,憋得他幾乎要喘不上氣。

他撕裂了領口,仰天長嘯。

宋炎長嘯的姿態像極了深山裏的狼王。眾人被他嚇了一跳,覺得他下一刻便要露出尖牙,將在場之人撕個粉碎。他們紛紛握緊了手中的兵器,卻見宋炎飛奔而去,剎那間便消失不見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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