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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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面一人縱馬而來,一身的黑色勁裝,目光灼灼好似炎陽,讓人不敢直視。

宋炎回來了。

顧清泉劫後餘生,簡直想給宋炎塑個像,塗上金粉供起來。

風連雪以為自己的胳膊被人給削了,正低頭查看,忽覺脖子上一涼,擡頭就對上了安松岳的冷臉。他不知道從哪兒撈了一把刀,架在了風連雪脖子上,血跡順著刀鋒直往下滲,眼瞅著下一秒就要把風連雪的腦袋整個削下來。

宋炎忙道:“松岳,刀下留人!留著他牽制風如烈!”

安松岳聞言,想到風如烈最看中這個小兒子,有他在手裏確實能讓風如烈多幾分忌憚,便收起刀鋒,用刀背在他腦袋上一拍,直接將他拍暈了過去。

風連雪帶來的那幾百人被安松岳一曲《惑心曲》催得體內真氣激蕩,又見主子落到了別人手裏,哪裏還有心思戀戰,降的降,逃的逃,偶有骨頭硬的,被宋氏和宋炎帶來的援手殺了個七零八落。

宋晚的一顆心總算放回了肚子裏。

風連雪被關進了宋氏的地牢,沈醉和宋璃取了金瘡藥給眾人裹傷。宋晚一邊讓宋璃敷藥,一邊問宋炎:“我看今日前來的援手中似乎沒有白家的人,白家之前不是答應跟咱們結盟伐風的嗎?”

宋炎遲疑片刻,道:“我此番前去求援,怕是勾起了白族長對白大公子的思念之情,他或許對白公子的死仍心有芥蒂。”

宋晚奇道:“白胤的死跟你又沒有關系。”

宋炎嘆口氣,道:“菱君畢竟是我和沈醉帶到白家去的,又和我一樣,同是黑瞳。”

他沒告訴宋晚的是,白禮極力反對父親和宋氏結盟伐風,他是這麽跟宋炎說的:你們自己得罪了風氏,便想拖整個中州的仙門下水嗎?我們白家不做這個冤大頭。

宋炎本想好好跟他說說唇亡齒寒的道理,但見他附在白框耳邊低語,又見白框頻頻點頭,知道二人早已認定宋氏別有居心,並非聽得了勸的人,便只得作罷。

安松岳聽聞白氏拒絕結盟伐風,道:“白族長既已打算明哲保身,白公子的死便只是個借口,宋兄不必介懷。只是亂世之中,明哲之人也未必能全身而退。我和清泉此次前來,帶了安氏和顧氏的人馬,汝陽劉氏,漓泉趙氏,寧山周氏也派了人手,今晚便能抵達中正山。伐風大事,需得從長計議才是。”

眾人點頭稱是。

宋炎見扈西來坐在角落裏一言不發,安靜地聽他們講話,既不像往常一樣喜怒都掛在臉上,也不見半分平日裏的沖動,心道師弟經此一事倒是成熟了不少。

***

劉氏、趙氏和周氏的人馬果然在晚上陸續到達了中正山,一同前來的還有沈家的大公子沈憽。

沈彥霖接到沈醉請求自己派人伐風的青鳥符之後有些猶豫。風氏在東瀛數百年,根基頗深,門下修士門人遍布,依附的仙門眾多,此次伐風若不能將之一擊斃命,他日風如烈秋後算賬,沈氏一族怕是會身陷險境。

沈憽勸他道:“風如烈跋扈如斯,如今咱們隔岸觀火,任憑風氏為非作歹,保不定這把火有朝一日便會燒到咱們自己身上。我聽說顧氏和安氏的族長已經答應相幫,中州、南召等地的小仙門也紛紛加入,伐風的勝算還是很大的。再者,弟弟跟宋公子交好,此次伐風,他必然是要出手的。”

沈憽自小便頗有長兄風範,一直都很照顧他這唯一的弟弟。自從知道沈醉的身世之後,內心更添三分愧疚之情,一直在想辦法彌補兄弟之間,甚至沈彥霖和沈醉父子之間的裂痕。弟弟既然已經摻和進了伐風的事,他便斷然不會袖手旁觀。

他接著對沈彥霖道:“弟弟既然出手,在風氏看來,便是整個沈氏的意思,即使他日秋後算賬,也斷沒有放過沈氏的道理。”

沈彥霖嘆了口氣,明白沈氏已經入了局,就算想把自己摘幹凈也不可能了,便只得讓沈憽帶了沈氏的人馬去中正山。他想到沈醉使不上內力,到底是不放心,臨行前囑咐沈憽註意安全,好好看顧沈醉,沈憽一一答應。

眾人齊聚中正山的聚賢廳,他們中大多數人都曾受過風氏迫害,提起伐風一事群情激奮。

風如烈有五子,長子風連海,次子風連江,三子風連天,四子風連月,幺子風連雪。風連江死於扈西來之手,風連天死於安氏滅門之前,風連雪如今被囚在宋氏的地牢,餘下的兩個兒子,風連海和風連月分別在東瀛的穎城和瓊川。眾人便議定,由顧清泉帶顧氏負責解決風連海,由沈憽帶沈氏負責解決風連月,宋晚、宋炎、安松岳則帶著餘下的大部人馬去往刑轅山,同伐風如烈。

扈西來在同風連雪一戰中右腿和腰部受傷,宋晚和宋炎本想讓他在中正山休養,他卻道:“此事本就因我而起,更何況我扈氏同風氏有不共戴天之仇,我只要有一口氣在,爬也要爬到刑轅山,報風如烈滅我滿門之仇!”

宋晚和宋炎知他日夜謀劃覆仇大計,如今是決計不肯在中正山幹等著的,便不再堅持,找沈醉要了鐘鳴的金瘡藥,給了他一大瓶。

伐風定在七日之後。

***

眾人兵分三路,分別去往刑轅山、穎城和瓊川。天下苦風氏久矣,如今一家揭竿,百家呼應,數千人的力量擰成了一股繩,勢如破竹。

風如烈出關了。

他剛出關就聽聞風連江身死,風連雪被囚的消息,登時火冒三丈,立時便想將中正山夷為平地。見手下之人吞吞吐吐,心中疑竇叢生,喝令他道:“有話便說,吞吞吐吐作甚!”

那人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道:“宋晚,宋晚帶著宋炎和扈西來,聯合了顧氏、安氏和沈氏,來刑轅山找咱們了!”

風如烈冷哼一聲,宋晚?他那兩把刷子夠幹什麽。宋炎?扈西來?兩個黑瞳,寂寂無名,不足為懼。安氏?安氏就剩了個安松岳,聽說他瞎了之後又僥幸撿回來只眼,看來還是沒長記性,直接弄死算了。

他問手下道:“顧氏和沈氏是怎麽回事?顧隱和沈彥霖是吃了豹子膽了嗎?”

手下人回答得結結巴巴:“顧隱,顧隱和沈彥霖沒來,來的是顧清泉和沈憽。”

風如烈冷笑,顧清泉?弱質女流。沈憽?跟他爹一樣除了長得好看沒多大用處。顧隱和沈彥霖尚且不是他的對手,他難道還會怕這兩個小崽子不成。

他瞧著回話的人趴在地上瑟瑟發抖,心裏實在是厭煩,道:“還有誰?一次說完,你這麽打一棍子放一個屁算怎麽回事?”

那人忙道:“還有中州蔣氏、鄭氏,汝陽劉氏,漓泉趙氏,寧山周氏,其他的小仙門都沒什麽名氣。”

風如烈冷著臉聽手下人報這些仙門的名字,發現這些仙門一個一個都被他揍過,個個都是他的手下敗將。他心裏很是不屑,冷哼一聲,道:“烏合之眾,不足為懼。”

手下人趴在地上,連連稱是。

風如烈命人在刑轅山外布下了重重毒瘴,從山門到正殿都安排了大量人手,自覺整個刑轅山鐵板一塊,斷沒有叫人攻進來的道理。

但他很快就被打臉了。

宋晚居然破了他布下的“暗無天日”。

宋晚當然沒這個本事,這毒瘴是鐘鳴破的。

臨行前,沈醉來找宋炎,遞給他一個小瓶子,說是鐘鳴派人送來的。宋炎疑惑,道:“咱們來的時候帶了許多金瘡藥,還沒用完,前輩怎麽又派人送?”

沈醉搖頭,笑得很神秘:“不是金瘡藥。”

沈二公子一如既往地酷愛賣關子。宋炎擰開那只小瓶子,一股臭氣徑直冒了出來,熏得他差點暈過去。他趕緊擰緊瓶口,心道鐘前輩在這檔口送了這麽一個玩意兒過來,難道是想用它把風氏的人熏暈嗎?他緩了好一會兒,心念一動,道:“難道是毒瘴的解藥?”

沈醉笑著點頭:“聰明。”

宋炎十分欣喜。他這兩天一直在想風如烈的毒瘴要怎麽解,想了好幾種辦法都不滿意,他愁得很,哪成想瞌睡了便有人送枕頭。但見那瓶子實在是小,疑惑道:“是內服,還是外敷?這麽小一瓶,怕是不大夠用。”

沈醉笑得意味深長:“自然是夠用的。取一點放在水桶裏,一人喝一口,三日之內便可免於毒瘴侵擾。再說了,這東西你放多了,就算是解藥,別人恐怕也不肯喝。”

放少了也沒人肯喝。

扈西來盯著手裏的碗,皺著眉頭問宋炎:“沒有別的解藥了嗎?”

宋炎無奈地搖搖頭。

扈西來深吸一口氣,英勇就義一樣灌了一口下去,差點被那臭氣嗆個半死。他趕緊把碗遞給下一個人,像是扔了個燙手山芋。

宋炎:……

算了,臭就臭吧,管用就行。

管用當然是管用的。鐘鳴“藥王”的招牌鋥光瓦亮,他寶貝的很,可舍不得砸。

風如烈看見宋晚帶人破了毒瘴,臉都綠了,見到扈西來,更是滿面怒容。

他橫刀指著扈西來,道:“宋晚,你聽好了,你把扈西來交出來,再把風連雪全須全尾地給我送回來,我給你們留個全屍,否則的話我定要你宋氏滿門不得好死!”

宋晚厲聲道:“好死與不得好死,總歸都是一個死字,在宋某人看來,並沒有什麽區別。想當年風澗前輩也算是一代英豪,創下風氏大半基業,如今卻成了眾矢之的,被天下豪傑群起而攻之,風族長難道不該好好反思一下風氏這些年的所作所為嗎?”

風如烈不以為然,道:“弱肉強食是天道,自己挨了打不好好想想怎麽奮發圖強,反倒怪別□□頭硬,怎麽著,你弱你有理啊?”

宋炎搖頭,道:“弱肉強食固然沒錯,但人之所以為人而非獸,在於一個‘義’字。多行不義,必遭反噬。”

“你算哪根蔥,我是殺了你爹還是搶你了娘,輪得到你說我多行不義?”

這句“殺了你爹,搶了你娘”落到扈西來耳裏,聽得他臉色煞白,他冷聲道:“風族長,我便是你要找的殺子仇人,出身,東瀛扈氏。”

“東瀛扈氏”幾個字他說得極重。

風如烈以為他擡了個靠山出來,皺著眉頭想了半天也沒想起這“東瀛扈氏”到底是何方神聖。他冷哼一聲,道:“扈氏?哪個犄角旮旯裏的小仙門,我可沒聽說過。”

扈西來攥緊了拳頭:“十幾年前,扈氏也是東瀛境內數得著的仙門名家。風族長記性差得很,忘了扈氏滿門因何喪命,可我沒忘。這十幾年,我恨不得食你之肉,寢你之皮!”

風如烈恍然想起十幾年前,自己似乎確實曾經提刀滅了扈氏滿門。不過滅了就滅了,他滅過的仙門多了,不差扈氏一家。他早忘了扈氏的族長長什麽樣,扈氏上下有多少口人。

但他還記得扈夫人。他還記得自己在一家綢緞店外遇見她,她那雙瑞鳳眼像極了亡妻,自己沒忍住,便帶她回了刑轅山。

當時的她,正身懷六甲。

風如烈冷笑:“看來你便是那個遺腹子了。你娘騙我說生下來個死胎……”

“你還有臉提我娘!”扈西來怒極,不等他說完,“鬼目”出鞘,直朝他胸口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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