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醉覺得他舅舅又在抽風，頗為懷疑地看了他一眼。

鐘鳴瞪他：“小久，別這麽看你舅舅，我知道藥裏頭缺了什麽了。”

他賣了個關子，這才接著說：“小炎，你小時候是吃什麽長大的？”

宋炎脫口而出：“自然是吃飯長大。”

鐘鳴搖頭，道：“不對，一歲之前呢？”

宋炎恍然大悟：“狼奶！藥裏缺的是狼奶嗎？”

鐘鳴點頭，道：“不錯。桃花山上長著結丹方子裏頭的所有君藥，兔子麋鹿吃了那些藥，藥便進了血肉，狼又吃了兔子，藥性便會在它身體裏凝聚，順著乳汁分泌出來，而你又碰巧喝了狼奶，於是便結了內丹。”

“這狼奶有收斂凝聚的效用，藥裏加上它，對於結丹確實頗有幫助。”

宋炎大喜，道：“我明日便去抓只母狼取奶。”

第二日他果然去桃花山上捉了只母狼來，順道帶回來的還有幾只小狼。

鐘鳴奇道：“你把小狼帶回來幹什麽？烤了吃肉嗎？”

宋炎搖頭，道：“我捉了母狼，這些小狼尚不會捕食，便都要餓死，我終歸是不忍心。”

鐘鳴嘆道：“狼性本惡，未必會念你的好。”

宋炎道：“但求問心無愧。”

***

他們回到藥王谷時，距離扈西來服下最後一副藥剛好五日。

鐘鳴取了狼奶，重新配藥，餵他喝下之後再去診脈，果然發現他體內的真氣漸漸歸攏，聚集成形。只不過他真氣封印太久，乍然結出內丹，一時半刻還醒不過來，便留了他在房中休息。

扈西來睜開眼睛就看見宋璃坐在床邊，見他醒來，笑道：“你可算醒了。”

扈西來心中一暖，剛要答話，便發覺自己身體輕盈，遠勝往昔。他心中升起一股隱秘的歡喜，嘗試著運轉內力，果然感覺到真氣自內丹發出，在體內依著心念流轉。

他欣喜若狂，使勁掐了自己一把，發現自己並非是在做夢。他開心地從床上跳起來，沖著宋璃喊：“師姐，我有內丹了！我真的有內丹了！”

宋璃還沒來得及回應她，就覺得身體淩空而起，扈西來居然抱著她在屋子裏轉起了圈。

宋璃一邊覺得他幼稚得好笑，一邊替他開心，竟沒想到讓他放自己下來。

好在他轉了兩圈便把自己放了下來，整個人已經沖出屋門去了。

宋璃急忙出門去看，發現他在藥王谷狂奔，整個谷裏都回蕩著他的聲音：“我有內丹啦——”

宋璃：……

有點傻，還有點……可愛。

***

扈西來結結實實地給鐘鳴磕了幾個頭。

他自幼習武，對武功招式本就頗為熟悉，缺的只是內力而已。如今有了內丹，功力大增，已經能召出扈氏祖傳的寶劍“鬼目”。

他著急告訴師父這個好消息，便想早日回中正山去。宋璃想到他們在藥王谷確實叨擾了許久，便打算跟他一同回去。她去找宋炎，問宋炎要不要一同回中正山，宋炎搖頭道：“我還有事未了，先不跟你們回去了。”

宋璃不知道哥哥留在北冥還有什麽事，見他不願多說，便沒有細問，跟著扈西來一起回了中正山。

宋炎自他們走後，一連幾日都泡在藥王谷的藏書樓，一泡就是一整天。

沈醉心裏奇怪，阿炎怎麽突然這麽用功了？他問他在藏書樓看什麽，他笑了笑，道：“哥，你是擔心我偷師嗎？”

聽聽這是什麽話，你哥我是這樣的人嗎？

沈二公子自認廢柴一根，對藏書樓實在沒什麽興趣，只好一個人逗宋炎帶回來的那群小狼崽子玩兒，絲毫不介意母狼兇巴巴的眼神。他還給它們分別起了名字，叫做“阿炎”、“小炎”和“炎炎”，每天偷偷摸摸叫上好幾遍，自己樂得不行。

宋炎翻遍了藏書樓裏記載了“裂天兕”的典籍，終於拼湊出了這怪物的來歷：裂天兕，上古兇獸之一，腿短體肥，頭大頸短，皮厚肉糙，頭上生有犄角，乃大荒的千年寒冰中孕育而生，性至寒，人觸之即僵。此物曾為禍八方，直到神農氏憑借其至炎體質將之圈禁，並祭出半身鮮血煉制炎火珠，用炎火珠將之鎮壓於鎮兕塔。

神農有至炎體質，鐘鳴曾說過，自己也是至炎的體質。

至於這炎火珠？宋炎翻查藥典，果然有本藥典記載道：炎火珠，神農煉制後用以鎮壓裂天兕，性至炎，可攻寒毒。

他心中大亮。炎火珠可以解沈醉的寒毒，但卻是用來鎮壓裂天兕的寶物，要拿到此物，便需先殺死裂天兕。裂天兕是至寒之物，常人一碰便會被凍僵，故而要殺裂天兕，必得是至炎體質之人。可這裂天兕既然是上古兇獸，要殺了它談何容易？沈醉怕他以身犯險，這才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止鐘鳴開口。

可比起你的性命，危險又算得了什麽呢？

宋炎一刻也不想再等，他打定了主意，明日便向鐘鳴辭行，去鎮兕塔一探究竟。

可他沒等到明日。

午飯的時候他收到了宋晚傳給他的青鳥符，邊看邊皺緊了眉，道：“糊塗！”

他甚少有這樣的反應，沈醉忙問他怎麽了，宋炎道：“西來殺了風連江。”

沈醉大驚。

宋炎補充道：“他把風連江拴在馬後活活拖死了。”

沈醉皺眉，道：“當初風連天身死，風如烈把這筆賬算在松岳頭上，提刀滅了安氏滿門。如今扈西來公然殺了風連江，還是將他拴在馬後活活拖死的，這在風如烈看來，便無異於挑釁，他如何肯善罷甘休？宋氏滿門怕是已經身處險境。”

宋炎臉色越來越難看，他知道風連江當初把扈西來拴在馬上拖著玩兒，他記恨他原本也在情理之中。可風連江是風如烈的兒子，哪是能隨意動的人？殺了風連江便等同於向風氏宣戰，如今時機未到，勝負難料，難道要讓宋氏滿門給風連江陪葬嗎？簡直是糊塗透頂！

鐘鳴見此情境，忙道：“你們先別著急，我聽說風如烈正在閉關，應該一時半會兒還找不到中正山去。風氏多行不義，如今天下仙門大半都不滿其所作所為，揭竿而起是早晚的事兒。咱們正好趁著這個檔口，聯絡一下沈、安、顧三大家，還有其他仙門，約個時間，把風如烈的老巢一窩端了！”

沈醉點頭：“我去給我爹傳青鳥符。”

宋炎有些遲疑：“松岳的眼睛剛覆明，惑心曲也不知練成沒有，如今傳消息給他，是否有些不大合適？”

沈醉笑道：“松岳重情義，你不傳消息給他才不合適。再說，他跟風氏之間有血海深仇，滅風這樣的事怎麽能不叫他知道呢？”

宋炎便給安松岳、顧清泉和中州境內的其它仙門都傳了消息。

沈醉和宋炎用過午飯，帶了清揚和菀兮，離開藥王谷，去往中正山。鐘鳴本來要跟他們同去，沈醉卻嫌棄他武功平平，道：“舅舅你就別添亂了，打架你又打不過別人，再說刀傷劍傷都是外傷，也用不著你治，你把你藏著的那些寶貝金瘡藥多給我們一些也就是了。”

鐘鳴：……

這小崽子什麽時候能不損他？

宋炎：“哥，你好像也打不過別人。”

沈醉：……

我跑得過別人好不好！

***

宋炎到中正山的時候發現扈西來跪在山門口，他嘆了口氣，沒說話，進去找宋晚了。

扈西來此時也十分後悔。

他結了內丹，興奮得不得了，連著好幾天晚上都睡不著，便起來練劍，中正山的百年老樹都給他砍斷了好幾棵。

他砍樹砍得不過癮，猛然記起自己跟風連江結過梁子，便摸黑去了東瀛找風連江。他本來想悄無聲息地把風連江殺了就是，哪知道風連江扯了他的面巾，認出來他是之前夜入風府，被自己抓了之後拴在馬上拖著玩兒的黑瞳。

風連江見又是此人，以為他還和以前一樣手無縛雞之力，半點沒將他放在眼裏，罵道：“老子心善，饒了你一條賤命，你居然還敢再來。今天老子非得把你拖死了，叫你下去見你爹娘！”

扈西來聽他提起上次之事，本就心頭火起，又聽他提到扈氏滿門的血海深仇，登時火怒三丈，抓了他拴在馬後，騎馬便走。

風連江沒料到他武功大進，幾招過後剛想求饒，已經被他拴在了馬後，他一句“有眼不識泰山”還沒說出口，扈西來已經揚鞭抽向馬背。

那馬吃痛，揚起四蹄狂奔，風連江像挨宰的豬一樣失聲慘叫。

風連江的侍衛見此人夜闖風宅，武功十分厲害，又捉了他們的主人，便投鼠忌器，不敢上前。只好一邊朝他射箭，一邊沖他喊話：“何方小賊，還不快放了我家公子，不然等風族長知道了，定要你好看！”

誰知不提風如烈還好，一提風如烈，扈西來便想起慘死的母親，馬鞭抽得更快更狠。那馬發了狂一樣，拼命朝前跑，一會兒便將風連江的手下甩得沒影了。

風連江被他拖著跑了這一路，早沒了氣息。扈西來卻還不解氣，一直拖到他皮肉盡碎，整個身體殘缺不堪，才厭惡地棄了馬，回了中正山。

回到中正山，還沒進山門就被宋晚一巴掌扇到了地上。

作者有話要說：

宋炎：論文獻檢索能力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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